国内外护理人员情绪管理发展现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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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岐黄天使）

▌本期导读：

国外护理人员情绪管理研究较早，已形成较成熟的培训体系（如正念减压、情绪智力训练）。国内护理人员情绪管理近年来关注度上升，但起步较晚，且干预性研究较少，仍以横断面调查为主。

国内外护理人员情绪管理发展现状研究

谢宛桐邵建文，商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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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近年来，护患纠纷频发，已成为影响医疗服务质量和社会和谐的重要问题。许多纠纷的根源在于护理人员沟通不当。沟通过程中，许多护理人员未能有效控制个人情绪，导致患者及其家属产生不满和误解。多项研究表明，护理人员的情绪管理和沟通技巧在护患关系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根据《中国护理管理》杂志 2022 年的数据，全国范围内仅有约 60% 的医疗机构开展了护理人员的心理健康评估。2023 年中国医院协会的调查显示，超过 70% 的护理人员参加了情绪管理培训，但仅有约 50% 的护理人员使用过心理咨询服务。这表明，尽管情绪管理培训的覆盖率较高，但护理人员对心理支持的主动利用仍显不足。

在政策层面，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近年来出台了一系列文件，强调护理人员心理健康管理的重要性。例如，《全国护理事业发展规划 (2021-2025 年 )》明确提出，医疗机构应加强护理人员的心理支持和情绪管理培训，并建立心理健康评估和干预机制。然而，当前护理人员仍面临职业倦怠、情绪耗竭等挑战，需在政策框架下进一步优化情绪管理策略，完善心理健康服务体系建设。

研究发现，护士的焦虑、抑郁发生率可达 40.7%，中、重度焦虑和抑郁的发生率分别为 10.2% 和 17.5%。负性情绪会损害护士的身心健康，影响护理质量。护士情绪管理能力与其心理健康、工作满意度、主观幸福感高度相关，使用适应性情绪调节策略可以拥有更多的正性情绪体验和主观幸福感。护理人员的情绪管理不仅是其个人心理健康的重要保障，也是提升护理质量和患者安全的关键因素。尽管政策支持和实践探索已取得一定进展，但在心理健康评估覆盖率、心理支持服务利用率和情绪管理培训效果等方面仍存在改进空间。因此，本文综述国内外护理人员情绪管理的研究现状，以期为完善相关政策和实践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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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外护理人员情绪管理研究进展

2.1 理论研究

2.1.1 情绪调节理论（Emotion Regulation Theory）

Gross 提出了情绪调节的动态过程模型，强调情绪调节发生在情绪产生的前、中、后不同阶段。主要策略包括：（1）情境选择 : 主动选择或避免某些情境；（2）情境修正：改变情境以减少情绪影响；（3）注意分配：通过转移注意力调节情绪；（4）认知重评：重新解读情绪事件的意义；（5）反应调节：直接抑制或改变情绪表达。近年来，研究进一步探讨了不同情绪调节策略对心理健康的影响。Aldao 的研究表明认知重评被广泛认为是一种适应性策略，能够有效提升情绪稳定性和心理健康水平。相比之下，Butler 发现表达抑制虽然能够在短期内控制情绪表达，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情绪耗竭和心理健康问题。此外，Webb 研究还发现，情绪调节策略的有效性可能受到个体差异（如情绪智力）和情境因素（如工作环境）的影响。

2.1.2 情绪智力理论（Emotional Intelligence Theory）

情绪智力理论由 Goleman 提出，它的 4 个核心维度 分 别 是：(1) 自 我 意 识 (Self-Awareness) ：识 别 和 理

解自身情绪的能力；(2) 自我管理 (Self-Management) ：调节和控制自身情绪的能力；(3) 社 会 意 识 (Social Awareness) ：识别和理解他人情绪的能力；(4）关系管理 (Relationship Management）：通过情绪管理促进有效人际关系的能力。

2.1.3 情绪劳动理论（Emotional Labor Theory）

情 绪 劳 动 理 论 由 Hochschild 于 1983 年 提 出，指个体在工作中管理情绪以满足组织要求的行为。 Grandey 近年研究进一步扩展了情绪劳动的理论框架，重点关注其对员工心理健康的影响，以及表层扮演（Surface Acting）和 深 层 扮 演（Deep Acting）的 区别。随后有研究对这两种情绪劳动策略进行进一步区分，区分方法如下：（1）表层扮演：员工通过调节外部情绪表达来满足组织要求，但内心情绪并未改变。例如护理人员对烦躁患者强装微笑、隐藏疲惫感以维持“专业形象”，这种策略可能导致情绪失调和心理健康问题。（2）深层扮演：员工通过内在情绪调节来满足组织要求，内心情绪与外部表达一致。例如 Schewe 发现护理人员通过换位思考真正理解患者痛苦以及主动调整心态以共情（如儿科护士模仿童趣语言），这种策略被认为更具适应性，能够减少情绪耗竭。

2.1.4 情绪建构理论（Theory of Constructed Emotion）

情绪建构理论由 Lisa Feldman Barrett 提出，挑战了传统情绪理论中将情绪视为固有和普遍的观点。该理论认为，情绪并非预先存在于大脑中，而是由大脑根据情境、生理状态和文化背景动态建构而成。近年研究进一步强调了情绪的可塑性和个体差异，为情绪管理提供了新的视角。Barrett 的情绪建构理论的核心观点包括：（1）情绪的动态性：情绪并非固定不变，而是根据情境、生理状态和文化背景动态建构；（2）大脑的预测机制：大脑通过预测（Predictive Coding）机制，结合当前情境和过去的经验，生成情绪体验；（3）情绪的可塑性：由于情绪是建构的，因此具有高度的可塑性，可以通过训练和干预改变。

2.2 干预措施

国外研究对护理人员情绪管理的关注主要集中在心理干预方法和情绪调节策略的有效性上。 Kluemper 的研究表明，不良的情绪管理不仅会导致工作效率下降、团队冲突增加，还可能对护理人员的身心健康产生负面影响 。

基于 ABC-X 模型的理论框架，Hsieh 团队以曾遭遇职场暴力的精神科护士为对象展开研究，重点探究了其抑郁症状的潜在预测因素。研究结果表明，家庭支持能够有效降低抑郁发生风险，属于预防抑郁的保护因素，同时在护士的情绪管理过程中，家庭支持也承担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

为应对护理人员情绪管理中的挑战，研究者提出了多种干预策略，其中正念训练（Mindfulness Training）和认知行为疗法（CBT）被广泛认为具有显著效果。 Guillaumie 等的研究表明，正念训练能够显著降低护士的焦虑水平和情绪耗竭，同时提高其情绪调节能力。 此外，Kharatzadeh 等评估了情绪调节训练对重症监护护士抑郁、焦虑、压力及职业生活质量的影响，发现接受 6 次情绪调节训练的护理人员在倦怠、同情满意度、认知应对策略、抑郁、焦虑和压力等方面均得到了显著改善。这些研究结果强调了情绪调节训练在缓解护理人员心理压力、提升职业生活质量方面的积极作用。进一步的研究还表明，以正念为基础的训练对改善医务人员的焦虑和压力水平具有显著效果。Barattucci 等发现，正念训练能够帮助医务人员更好地应对工作中的情绪挑战，从而减少焦虑和压力水平。正念训练通过培养个体的专注力和情绪觉察能力，使其能够更有效地管理负面情绪，增强心理韧性 。

Brighton 等通过对美国 56 名护士的调查，探讨了应对策略（如问题导向、情绪导向和功能失调性应对）以及认知情绪调节策略对职业倦怠的预测作用。研究结果显示，功能失调性应对与情绪衰竭和人格解体显著相关，而积极重新评价则与去人格化呈负相关。基于这些发现，研究者建议制定干预措施以减少功能失调性应对行为，并增加护理人员的睡眠时间，从而缓解职业倦怠。在干预措施方面，研究表明，基于正念的训练能够有效降低护理人员的职业倦怠水平。正念训练通过增强个体的情绪调节能力和心理韧性，帮助护理人员更好地应对工作中的压力源。 PÉREZ 研究发现，接受正念干预后，护理人员的职业倦怠水平显著降低，正念能力得到提升，并且这种积极效果能够随着时间的推移持续存在。这些研究结果为护理人员职业倦怠的干预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和实践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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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护理人员情绪管理现状

3.1 研究现状

郭宏卿等的研究发现不良的情绪管理会导致工作效率下降、团队冲突增加，甚至影响员工的身心健康。唐芳等的研究数据显示情绪管理有效促进护理人员以积极方式面对压力，且情绪管理有效疏导护理人员负面情绪。护理人员对自身情绪的管理能力与其工作满意度、心理健康、主观幸福感之间存在显著关联性，使用适应性情绪调节策略可以拥有更多的正性情绪体验和主观幸福感。付伟等调查了急诊科护士的情绪管理现状，发现其情绪管理处于中等水平，工作倦怠与情绪转移是影响其情绪管理状况的主要因素。刘文萍调查了三甲综合医院护士情绪管理现状，发现仅有 14.2% 的护士了解情绪管理相关知识。同时研究结果显示情绪管理知识、家庭关系等是护士情绪管理能力的影响因素。郭颖等探讨了护士认知情绪调节策略、社会支持与知觉压力的关系，发现选择积极情绪调节策略和社会支持情况较好的护士的知觉压力水平较低，认知情绪调节策略和社会支持对其知觉压力具有显著的预测作用。

3.2 干预探索

黄冬梅等采用情绪干预方法对心内科护士的工作压力进行干预，结果显示情绪干预有助于改善其负性情绪与心理健康状态，减轻工作压力。李群等调查了精神科护士的焦虑、抑郁状态并采用冥想训练的方法进行干预，结果显示冥想训练能降低护士焦虑、抑郁程度。兖锐等采用正念减压疗法对护士职业获益感、职业倦怠和心理健康进行干预，结果显示该方法能提升其职业获益感，减轻职业倦怠感，能促进护士身心健康的提升。盛丽乐等使用神经语言程序对肿瘤科护士进行培训，结果显示该方法能帮助其调节负面情绪、有效管理情绪、营造更好的心理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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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价工具

4.1 Maslach 职业倦怠量表

Maslach 职业倦怠量表采用 Maslach 等编制的量表评估手术室护理人员的职业倦怠情况。该量表分为情感耗竭、无工作成就感及去人格化 3 个维度，共 22个条目，主要调查护理人员在实际工作中某些想法、感觉出现的频率。 采用 Likert 7 级评分法，由“每天都有”到“从来没有”依次计 1-7 分，其中无工作成就感为反向计分。总分范围为 22-154 分，分数越高表示职业倦怠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 Cronbach′s α 系数为 0.664。

4.2 认知性情绪调节策略问卷（Cognitive Emotion Regulation Questionnaire， CERQ）

CERQ 由 Garnefski 等 于 2001 年 编 制，共 36 个条目，分为 9 个维度，包括 4 项非适应性调节策略（自我责难、责难他人、沉思、灾难化）和 5 项适应性调节策略（接受、积极重新关注、重新关注计划、积极重新评价、理性分析），每个维度均有 4 个条目，采用Likert 5 级评分法，能用于评估 12 岁以上的个体在遭遇负性生活事件后所使用的情绪调节策略，该问卷的Cronbach’s α 系数为 0.92。

4.3 护士情绪管理量表（Questionnaire of Emotion Management of Nurses）

护士情绪管理量表由付伟等编制，包括情绪觉察、情绪表达、情绪调整和情绪运用 4 个维度、18 个条目，采用 Likert 4 级评分法，分值越高表示护士情绪管理能力越强。该量表总 Cronbach’s α 系数为 0.835，重测信度为 0.743，具有较好的信效度。

4.4 华西心情指数量表（Huaxi Emotional-Distress Index， HEI）

华西心情指数量表由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研发，用于对住院患者进行焦虑、抑郁和自杀进行筛查，共有9 个条目，采用 Likert 5 级计分法，9 分及以上表示有不良情绪，该量表的总 Cronbach’s α 系数为 0.90。研究表明，该量表也适用于对护理人员进行调查，量表Cronbach’s α 系数为 0.917，具有较好的内部一致性度和结构效度。

4.5 骆宏护士情绪劳动量表

国 内 学者 骆 宏 结 合中 国 的 临床 护 理 实 践，在Grandey 编制的情绪工作量表的基础上，与团队成员（包括心理学专家、临床护理专家等）编制出了专门用于测量护士的情绪劳动量表。该量表包括表层扮演、深层扮演和情绪表达要求 3 个评价维度、共 16 个条目。该量表也是目前国内研究护士情绪劳动最常用的工具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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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结

通过国内外研究可以发现护理人员普遍面临高强度职业压力，但应对策略存在差异。国外研究强调工作环境、组织支持等系统性因素，而国内更关注个体心理调节和社会文化影响。这提示我们不仅要借鉴国际经验，建立完善的心理支持体系和工作环境优化机制，同时需结合本土实际，针对“职业紧张感”等特有现象，以及护患关系等社会文化因素，开发适合中国护理人员的干预方案。医疗机构应重点改善排班制度、提供心理咨询资源，同时加强沟通技巧培训，从系统和个人双层面缓解压力源。

研究表明，有效的情绪管理能显著改善护理人员心理状态，但国内外干预重点各异。国外侧重正念训练等标准化方案的长期效果验证，国内则更关注冥想等本土化方法及社会支持的作用。这启示我们：首先要将情绪管理培训纳入护理人员继续教育体系，提高技能普及率；其次要采取 " 标准化 + 个性化 " 策略，在引进国际成熟干预方法的同时，结合中国文化特色，开发融入团队支持、家庭关怀等元素的复合型情绪调节方案。尤其要关注 ICU、急诊科等高压力科室，提供针对性心理支持。

职业倦怠的三维特征（情绪耗竭、去人格化、低成就感）已成为全球护理行业的共性问题。国外注重通过组织变革（如合理排班、资源保障）来预防，国内则更强调提升个体心理弹性。因此，在组织层面，应建立科学的绩效考核和职业发展体系，改善工作流程。在个体层面，要定期开展正念减压等心理训练，增强抗压能力。特别要关注我国特有的工作 - 家庭冲突问题，通过弹性工作制、家庭友好政策等措施，构建全方位的职业倦怠预防体系。未来研究应整合国际组织干预框架与中国护理工作实际，形成更具针对性的解决方案。

护理人员情绪管理是提升护理服务质量、维护护理队伍稳定的重要环节。医院应重视护理人员的情绪管理问题，结合国内外研究成果，深化理论研究，推动实践创新，并积极探索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在情绪管理中的应用。通过跨学科合作和技术支持，构建科学、系统的情绪管理体系，为护理人员的身心健康保驾护航，最终实现护理服务质量的持续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