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人民文学奖揭晓！浙江唯一获奖作家是名高中语文教师

潮新闻 记者 周琳子

4月10日，2025年度人民文学奖颁奖典礼在四川省古蔺县举行。来自温州中学的语文教师金晖凭借小说《先生》荣获2025年度人民文学奖新人奖。这也是此次浙江唯一获奖的作家。

金晖，1989年出生，如今是温州中学高级教师。语文老师是他的主业，写作是他的业余爱好。他的作品见于《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小说选刊》《钟山》《上海文学》《光明日报》《人民日报》等，曾获钟山之星文学奖。

人民文学奖于1986年首次颁发，是国内具有重要影响力的文学奖项，每年颁发一次。一位深耕基层的教师，是如何摘得人民文学奖的？4月10日，记者专访金晖，聊一聊他与他的作品《先生》。

问：您能简要介绍下您的作品《先生》吗？您希望通过这篇作品表达一些什么思考？

金晖：《先生》里，我主要尝试去塑造一个世俗眼中失败的老师。主角叫余老师，意思是多余的老师。我写的不是受社会主流景仰和宣传的老师。我想关注普遍的人生，体现对人的一种悲悯。

人的一生，很多时候深深努力而不一定得到回报。每个人最终都需要与自己的内心和解。对得起自己的内心就好。小说里面没按时赴约的学生，我也不认为是忘记师恩，余老师善良地认为学生可能是太忙了，或者自己听错了。每个人最终要面对自己的内心，你看世界是怎么样的，世界可能回报你以怎样。像余老师这样在很多人眼里一生过得很失败的人，他的努力、良善和付出，比大部分老师更配得上“先生”二字。

问：《先生》中有多处细节刻画很有深意，您能否选取几个细节与我们做分享？

金晖：有一幕是余老师等学生，喝浓碧螺春睡着了。当时找了这样提神的饮料都没让他提神，说明了三点，第一，他来找学生之前，内心的精神压力特别大，但从和学生联系上之后，他突然觉得这个事情成功80%了，这事已经基本上可以和家里交代了，所以他从政府门口到饭店的路上，斑马线几乎是跳跃着过来的，就心态而言他已经安心下来了。那根紧绷的弦已经放松了，这个时候再浓的茶他都能睡着。 第二，还可以说明等待的时间也很难熬，这么浓的茶，他都能睡着。第三，说明了这个茶叶的作用是一种反差的力量，如果选取的是安眠的饮品就没有这种力量。

另一幕，是余老师找过去的学生办事，但是学生的秘书说他还在开会，电话挂了后大量笔墨写余老师很失落。接完电话，太阳像刀子一样刮得人疼，小说写“一只飞虫在他耳边嗡嗡而过，那嗡嗡声怎么都挥之不去，余老师站起来，这才发现不是飞虫的嗡嗡声，而是手机铃声。还是那个号码打来的，说余老师，余老师，丁主任中午可以赶回来，问可不可以在传达室等一下，或者，去马路斜对面的小饭店等也行，中午就在那儿吃个便饭，难得来省城，学生请老师，也是应该的。电话里大概是这么说的，接电话的整个过程他都处于紧张和激动甚至有点眩晕之中。” ——嗡嗡既指飞虫的嗡嗡，也隐隐指余老师的脑袋嗡嗡，接完电话，他在烈日下处于眩晕之中，而且对方让他去的地方很含糊，是“马路斜对面的小饭店”，店名也没说，其实有点奇怪，最后那句话“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反复回忆那个电话，回忆在传达室里的问答，回忆得多了，一切变得极不真实，有一度他甚至怀疑来饭店吃饭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形成呼应。这里我没有明确写后面是余老师想象，但烈日的环境也好，极度渴望的心理也好，就如卖火柴的小女孩，寒冬极度渴望温暖造成拥有火柴的幻象，都指向他可能臆想的可能，我想隐隐给读的人一种意会，他太希望得到这样的机会了，从这个角度说，余老师更值得悲悯。

问：您的职业是一名教师，您的作品《先生》写的也是基层教师，作品中是否有些故事和感触来自于您的经历和体验？

金晖：这部作品的灵感来源于我三十几年来对教师生活的感受吧。因为我一直在学校的氛围中成长生活。我小时候在学校里长大，自己读书到毕业后又从事教师职业。我看过很多老师，乡村的也好，城镇的也好，城市的也好。我觉得教师在这个社会中整体上还是弱势的，我是根据自己的感受虚构了这么一个人物。

问：作为一名高中语文教师，教学任务不少，您的小说作品都是如何诞生的？

金晖：作为高中一线老师，确实备课、上课的工作任务很重，所以我一般只在寒暑假的时候利用零星的时间进行写作。目前为止大概写的作品有七八十万字。大量的作品都是构思的时间大于写作。

但是近两年，我写作时间的安排上是有变化的。因为过去总觉得要找一个很完整的时间才能写作，比如说暑假在家里面一周不出门，只吃泡面，然后一口气把一个作品写完。现在比较坦然，我可以在暑假每天写两三个小时，写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最长的也就是写一个多月。我觉得这个写作节奏的调整对我来讲也是一种进步。

问：应试写作和文学创作有很多不同，您作为一名写作经验传授者，在对学生的教学中是否会矛盾、纠结？

金晖：这次出来参加颁奖活动之前，刚给我现在高二的学生上完了《项脊轩志》，里面有一句话我印象非常深刻，叫“然余居于此，多可喜，亦多可悲。”我作为一个写作者在基层高中教书，也是这种感觉。我经常觉得我教和考是很脱节的，在平时我们给学生上课学习的是经典，经典的文章贵在含蓄，言简意丰，比如说像鲁迅的很多作品它是很含蓄的甚至是带有反语的，但是我们的学生却不能把这种感受带入到他的考场作文中去，因为考场作文老师的阅卷速度是很快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停下来去感受学生文字背后的情感和态度，有时候写的太含蓄甚至会造成误解。所以我现在会采取折中的办法，让学生带着培养想象力与基本的悲悯之心的心态去学习这些经典作品，然后又以非常务实的态度去写作文。

问：请您给学生们就如何提升写作能力，提一些建议。

金晖：如何提高写作能力，我觉得首先还是要去拓宽视野，去多读，利用有限的时间去多读经典作品。因为经典作品早读肯定比晚读好，一旦在你的心中种下了种子，随着你阅历的增加，这个种子它就会生根、发芽，会擦亮你的内心。有人说经典作品永远等待着人去成长，就是这个道理。其次，我觉得也要有意识地去研究一个作家如何表达他的情感。尤其是当你觉得你想要表达的这种情感跟这个作家是相似的时候，要重点去揣摩一下他是怎么去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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