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规定大军区无权批师级以上嘉奖，总参粟陈王三人争着做检讨

1954年的一天清晨，刘少奇翻开报纸，看到一则新闻稿，皱起了眉头。稿子说，华东军区要嘉奖一个师。

中央军委有过规定：对师级以上单位的表扬，只有军委才能批准，大军区不能做主。华东军区不但自己批了，新华社还发了稿。

刘少奇拿起电话，直接打给总参谋长粟裕。他在电话里说，中央有过决定，大军区无权批准师级以上单位的表扬，华东军区怎么擅自做主？总参是怎么把关的？

粟裕接到电话后愣了一下，马上让作战部去查。作战部代部长王尚荣、副总参谋长陈赓和粟裕三个人，谁也没有推卸责任。王尚荣说作战部没认真审核。陈赓马上说是他同意的，责任由他承担。粟裕则说他是总参谋长，该由他负总责。

刘少奇知道事情经过后，态度缓和下来。他说，你们这种精神很好，今后注意就行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粟裕以总参谋部的名义，在全聚德烤鸭店宴请苏联专家。作战部代部长王尚荣也去了。

饭吃到一半，值班室的电话追了过来。华东军区要嘉奖一个师，新华社第二天准备发消息。新华社打电话到总参作战部值班室，要求审稿。王尚荣觉得在宴会这种场合处理公务不方便，就让值班员转告新华社，把新闻稿送给副总参谋长陈赓审阅。

新华社连夜派人赶到陈赓家。刚好陈赓身体不好，已经睡下了。来人对陈赓说，稿子是作战部看过才送来的。陈赓听说作战部已经审过，就说，既然作战部看过了，就可以了。

第二天，新闻稿见报。问题就出来了。

中央军委早有规定，对师级以上单位的表扬只有军委才有权批准。华东军区这个嘉奖令，军委还没点头，报纸就先发了。

这几个环节连在一起：全聚德的宴请，一通转接的电话，深夜被叫醒的审稿。作战部以为陈赓会亲自把关，陈赓以为作战部已经审过。谁都没认真审核，结果出了岔子。

这件事虽然不大，却反映出从战场走进机关的将领们，在和平年代制度框架里重新找位置的过程。粟裕和陈赓过去都是野战统帅，习惯临机专断。可到了总参谋部，每一道程序都连着制度的严肃性。

粟裕的指挥风格是在战场上敢打敢拼，用一个字概括就是“险”。他敢在敌人眼皮底下穿插，敢挑强敌下手，还敢对最高统帅的指令提出不同意见。

1946年6月，主席电令粟裕率华中野战军主力出兵淮南，配合山东野战军作战。粟裕经反复研究权衡，认为应在苏中根据地先打几仗，再西进淮南。他把想法报告了中央。主席考虑后，接受了他的建议。

1946年7月13日至8月27日，粟裕和谭震林指挥华中野战军主力3万余人，迎战国民党军12万人。他们打了七仗，分别是宣泰、皋南、海安、李堡、丁堰、邵伯、如黄路。一个半月里连续作战，歼敌5.3万余人。

1948年1月22日，粟裕主动给中央军委和刘、邓发了一封长电，提出三路大军互相配合、在中原打大歼灭战的战略构想。电报末尾写了八个字：“管见所及，斗胆直陈。”

1948年1月27日，中央军委电令粟裕率华野三个主力纵队渡江南进，以吸引国民党军回防江南。粟裕经过深入思考，觉得这个方案对中原战局不利。1月31日和4月18日，他又两次“斗胆直陈”，向中央军委提出暂不渡江南进、集中兵力在中原黄淮地区打大歼灭战的建议。

1948年4月30日至5月7日，中共中央书记处扩大会议在河北省阜平县城南庄召开。中央领导听取了粟裕的汇报后，经过研究，最后采纳了他的意见，作出了粟裕兵团暂不渡江南进、先集中兵力在中原歼敌的决策。这就是军史上说的“城南庄决策”。

后来的豫东战役，华野和中野配合，从1948年6月15日至7月6日，20天连续作战中歼敌9万余人，中原战场的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粟裕每一次提出不同意见，都不是为了个人意气。他靠的是对战场形势的准确判断，还有多年打仗积累的丰富经验。

解放战争时期，陈赓率领的兵团是直属中央军委的战略机动力量。1947年8月23日陈谢兵团突破黄河，至12月南进千里，先后在陇海西线、洛阳外围、伏牛东麓、豫南鄂北、平汉南段五战五捷。五个月间，总计歼敌5.6万余人，解放了36座县城。

1954年11月，粟裕担任总参谋长后，陈赓以军事工程学院院长的职务兼任副总参谋长。分派工作时，粟裕让陈赓分管作战。这正是粟裕自己最熟悉的领域。粟裕外出不在总参的时候，经常指定陈赓代理总参谋长。

两个同样习惯临机专断的将领，走进了同一个参谋部。粟裕内敛，陈赓豪爽，性格不同但配合得很好。

可这次配合出了问题。陈赓以为作战部已经把过关了，作战部以为陈赓会亲自审。谁都没有认真审核，结果少奇同志的批评电话打了过来。

这件事让两人都意识到，战争年代的那套办法，到了和平机关里行不通了。

刘少奇和粟裕的交情，要从新四军时期说起。

1941年皖南事变后，新四军军部在盐城重建。陈毅任代军长，刘少奇任政委。全军编为七个师，粟裕担任第一师师长，在苏中地区活动。

刘少奇对一师的评价很高。他说，我一师在抗战中建立了最大的功劳，在我全军中以第一师部队作战最多，战果最大。

1942年3月回到延安后，他向主席力荐粟裕。他说，我在新四军发现了两位人才，一是新四军四师政委邓子恢，他是农村工作的专家；二是新四军一师师长粟裕，是新四军七个师中，作战最多、战果最大的一个师长。

1955年授衔时，刘少奇曾力荐粟裕评元帅，最终未果。

建国后有一天，粟裕到上海治疗右臂的旧伤。正在上海视察的刘少奇听说后，专门登门看望。粟裕说，少奇同志，从来都是下级看上级，哪有上级看下级之理。刘少奇笑着说，怎么没有啊？今天，我和王光美同志来看你，不就有了吗？

刘少奇欣赏粟裕，但工作上的问题从不含糊。他那通电话批评得直接，粟裕他们检讨得也干脆。谁也不找借口，谁也不推诿。这就是那一代人的作风。

事后，陈赓亲自起草了一份关于加强对新闻稿件审核工作的规定。他从制度上把漏洞堵上了。

陈赓的身体一直不好。战争年代落下的伤病，到了建国后越来越重。

1958年，粟裕在军委扩大会议上受到错误批判，会后被免去总参谋长职务，调任国防部副部长兼军事科学院副院长。此后他仍在军队工作，担任军事科学院第一政委、院党委第一书记等职，同时把精力放在写回忆录上。他说过四个字：“我相信历史。”

陈赓病重那阵子，医生建议他住院。他说，粟总长一个人顶着那么大的摊子，我哪能住院。那时粟裕已经调到军事科学院当副院长，可陈赓还是习惯叫他粟总长。

粟裕知道后，只叮嘱陈赓的秘书，一定要照顾好陈副总长的身体。

1961年3月16日，陈赓因突发心肌梗塞在上海病逝，终年58岁。粟裕得知消息后，极为悲痛，久久无语。

1984年2月5日，粟裕在北京病逝，去世时77岁。他留下遗嘱，不开追悼会，不搞遗体告别。骨灰撒在他战斗过的土地上，包括江西、福建、浙江、安徽、江苏、上海、山东、河南八省市。他想和长眠在那里的战友们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