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获10万辆汽车大单，外交部回应割韭菜质疑

近段时间，比亚迪诠释了什么叫“树大招风”。上个月，比亚迪的高管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的一场活动上宣布，巴西工厂拿到了来自阿根廷和墨西哥两个国家总共10万辆汽车的出口订单。目前，巴西工厂的年产能是15万辆，接下来计划分阶段增产到60万辆。

近期，比亚迪在巴西市场迎来重大突破。其巴西工厂拿下来自阿根廷和墨西哥的合计10万辆汽车出口大单。目前该工厂年产能为15万辆，后续计划分阶段扩产至60万辆。

2026年4月3日，巴西全国汽车经销商联合会发布数据：2026年第一季度，比亚迪在巴西累计销售汽车37637辆，同比增长73.67%，创下该品牌在巴西的季度销量新高。其中3月单月销量16306辆，刷新历史纪录。

当地时间4月7日，巴西劳工和就业部更新了有22年历史的“强制劳动雇主登记册”、俗称“黑名单”，比亚迪巴西分公司被列入其中。上榜原因与2024年底巴西劳工部门对巴伊亚州卡马萨里市比亚迪在建工厂的突击检查有关。

那次检查涉及163名中国工人，指出的问题包括限制人身自由、居住条件恶劣、克扣工资、签证违规等。需要说明的是，这份“黑名单”上不只比亚迪一家，还包括巴西北部牧场的农场主、咖啡种植园经营商，以及巴西本土歌手Amado Batista。

比亚迪此前已经做了补救。2025年12月，比亚迪以担保方身份，促成两家涉事承包商与巴西联邦劳动检察院MPT达成民事和解，支付了4000万雷亚尔、约合750万美元的和解金。外界当时普遍认为此事已经解决，但为什么最终还是被列入“黑名单”？

原因在于巴西独特的监管架构。巴西的劳工权益保护由两套独立的公权力系统负责。

联邦劳动检察院MPT隶属于联邦检察院系统，主要职责是提起公益诉讼、追究企业民事赔偿责任、促成和解协议，核心是管“赔多少钱”。而劳动监察部门隶属于劳工和就业部，主要负责行政执法、认定违规事实、将雇主列入“黑名单”，核心是管“挂不挂名”。

比亚迪与MPT达成的和解，只解决了民事赔偿问题，MPT无权替劳动监察部门撤销行政认定。按照巴西《劳动法》和“黑名单”制度，雇主只有在走完所有行政申诉流程后才会被正式列入名单。

比亚迪此次上榜并非突然袭击，而是走完了全部行政申诉流程后仍被认定存在违规行为。2024年12月19日，巴西劳工部对比亚迪工厂建设工地突击检查，认定163名中国工人处于“类似奴役条件”，并对这些工人进行了解救。

检查发现工人居住环境恶劣，部分宿舍无床垫，31人共用一个卫生间，食物与个人物品混放，还存在工时过长、医疗保障不到位等问题。12月23日，比亚迪发表声明，表示对侵犯人权和违反劳动法行为“零容忍”，并宣布立即终止与涉事承包商金江集团的合同。

12月27日，巴西外交部宣布暂停向比亚迪发放临时工作签证，巴西司法部表示如果违规行为得到证实，将撤销相关中国工人的居留许可。2025年5月，巴西联邦劳动检察院对比亚迪提起诉讼，要求支付2.57亿雷亚尔、约合3.24亿人民币的集体精神损害赔偿金。

同年10月，比亚迪卡马萨里工厂正式落成。12月，比亚迪促成涉事承包商与巴西劳动检方达成和解，支付4000万雷亚尔和解金。直到2026年4月7日，巴西劳工和就业部更新“黑名单”，比亚迪正式上榜。

那么被列入“黑名单”有什么后果？主要有三大打击。第一，融资断流。名单上的雇主禁止从巴西国家发展银行获得任何优惠贷款，而BNDES是巴西工业投资最主要的低成本资金来源。

比亚迪巴西工厂规划分三期建设，从15万辆扩产到60万辆需要持续资本投入，失去BNDES贷款意味着融资成本大幅上涨。同时，有ESG合规要求的国际商业银行也会收紧信贷审批。第二，声誉连锁反应。

“黑名单”是公开信息，国际ESG评级机构、跨国银行合规部门、海外政府采购审查委员会都可以查阅。企业上榜后全球ESG评级可能被下调，影响在欧盟、北美等市场的政府合作、绿色信贷申请甚至供应链准入资格。

政府合作受阻。被列入名单的企业在巴西政府采购、政府补贴项目、税收优惠申请等方面会受到限制。目前比亚迪在巴西的核心业务是面向个人消费者的整车销售，暂时没有直接受到影响，但未来若涉及政府车队采购、公共交通电动化等项目，“黑名单”就会成为障碍。

此外，除名条件也很严格：企业需要接受为期两年的持续监控，期间不得出现新的违规，两年期满后方可申请除名，且需经过劳动监察部门重新审查。唯一的提前除名途径是通过法院判决，但司法程序的成本和不确定性很高。

4月8日，在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就比亚迪被列入巴西“黑名单”一事提问。

发言人毛宁回应说：“中国政府高度重视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一贯要求中资企业依法依规经营。”这句话没有提及“公平营商环境”，也没有表态“维护企业权益”，而是将“重视劳动者合法权益”放在首位，强调“要求中资企业依法依规经营”。

中资企业出海的合规风险，最终责任人是企业自身，中国政府不护短、不包庇，同时也希望巴西方面按法律程序处理此事，不搞过度解读或政治化操作。与劳工纠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比亚迪在巴西市场的销量增长非常快。

2022年，比亚迪在巴西全年只销售260辆汽车。到2025年，全年销量达到约11.3万辆，四年增长超过400倍。2026年一季度销量37637辆，同比增长73.67%。截至2026年1月，比亚迪在巴西汽车总销量排名第五，超越丰田，在巴西电动车市场的份额超过74%，累计销量突破17万辆。

巴西是西半球最后一个废除奴隶制的国家，1888年才颁布《黄金法》废除奴隶制，因此巴西社会对“类似奴役的劳动条件”非常敏感，立法和执法也更为严格。根据巴西现行《劳动法》，“类似奴役条件”包括四种情形：强迫劳动、有损人格的工作条件、超长工时、限制人身自由。

其中“有损人格的工作条件”是独立的认定标准，不需要同时满足其他条件。巴西劳工部门检查发现的31人共用一间卫生间、宿舍没有床垫、食物和行李堆放在一起，在巴西法律语境下就属于“有损人格的工作条件”，仅凭这一条就足以触发处罚。

跳出劳工纠纷本身，比亚迪被列入“黑名单”背后还有巴西本土汽车产业的竞争因素。巴西是全球第六大汽车市场，汽车工业基础深厚，工会力量强大。

比亚迪的快速扩张触动了本土汽车产业的利益。2025年8月，巴西政府推出临时关税豁免政策，允许比亚迪等中国车企以半散件和全散件形式进口零部件，税率仅16%至18%，为比亚迪本地工厂建设期提供了过渡红利。

这一政策遭到巴西汽车制造商协会的猛烈反击，该协会代表大众、斯特兰蒂斯、通用、丰田等品牌，持续向政府游说要求叫停该政策。2026年1月31日，巴西政府正式终止了这项关税豁免政策，散件进口税率回升至35%，与整车进口税持平。

同时巴西政府推出“Move Brasil”计划，释放100亿雷亚尔BNDES信贷额度支持本土生产的卡车采购，但已被列入“黑名单”的比亚迪无法获得任何低息贷款。关税优惠终止、被列入“黑名单”、失去低息贷款资格，这三件事在时间上高度重合，背后是商业竞争的现实。

对于比亚迪而言，4000万雷亚尔的和解金只是明面上的学费，暗处的代价更大：两年内扩产融资受限、政府采购资格受影响、国际ESG评级面临下调压力。

面对这次危机，比亚迪也在调整策略：计划在2026年底前将巴西工厂的本土零部件采购和自制率提升至50%，投入约11亿美元强化本地供应链，以缓解本土产业的抵触情绪。同时比亚迪还在墨西哥竞购年产能23万辆的原日产-奔驰工厂，计划在拉美布局双枢纽，对冲单一市场的经营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