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字面前，禁令成废纸｜明末，山西商人为何要突破禁令和后金贸易

明朝时期，中国出现了许多以地域性的商人群体——商帮，其中以晋商和徽商最为强盛。晋商之所以兴起，和山西在明朝独特的地理位置有关。明朝时期，在边疆设置了九边重镇，这些地区物资匮乏，需要从内地运输粮食来补给。为了吸引商人将粮食运输到边疆，明朝推行了“开中法”，也就是商人运输粮食到边疆贩卖可以换取盐引，也就是食盐的销售凭证。

在古代，食盐是国营的，私商获得了食盐销售允许必定就能从中获取大利。山西大部分地区距离宣府等九边重镇都比较近，从山西运输粮食到大同、宣府是最方便的，而山西恰恰又出产食盐，晋南河东盐池（运城盐湖） 是全国最大盐场之一。“开中法”出现后，山西商人迅速崛起，成为了全国势力最强，分布范围最广的商人。

1492年，朝廷将“纳粮换引”改为“纳银换引”，山西商人的优势逐渐失去，徽商得以崛起。不过隆庆和议后，明朝和右翼蒙古开放互市，张家口和归化城的杀虎口成为了山西塞外的两大贸易口岸，晋商抓住机会，大力发展互市贸易。在明朝后期，晋商商人活动在整个明朝的边界线上，组建起了明朝北部边疆对外贸易网络。

在辽东地区，其经商者也大多是山西商人。倪元璐说：“尔时辽东千里，多晋人商屯其间，各为城堡，耕者数千万，人皆兵，商马数千万匹，堪战，不惟富，而且强。”隆庆年间的葛守礼也说：“辽东商人，山西居多，而汾州更过半。居辽娶妻生子，率年久不归。”

后金和山西商人正式形成密切的往来是皇太极时期。自萨尔浒之战后，明金开战，明朝和建州之间的互市贸易中断，女真无法通过正常的贸易获得耕牛、铁器、粮食等，而国内的人参则出现了滞销的现象。后金攻占辽东后，辽东农业生产出现了危机，大量的土地荒芜，国内出现了严重的饥荒，对粮食的需求更大。因此，皇太极在不断尝试和明朝议和，力图恢复互市。

但对于明朝而言，和女真互市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女真地区出产的人参、貂皮等属于奢侈消费品，和国计民生没有多大的关系。明朝感兴趣的是蒙古地区的马匹，所以明朝和蒙古的茶马互市在后期一直都十分兴盛。

1628年后，皇太极见和谈无望，开战又很难击破关宁防线，于是转而西征蒙古，力图瓦解明蒙联盟，建立满蒙联盟，并通过蒙古和明朝进行贸易。1632年，皇太极带领八旗军队发动了第二次西征，跟随西征的还有“八旗商人”。皇太极“命希福、朱马喇、启心郎布丹等率八家商人及公以下、牛录章京以上家人往张家口交易。戊寅，命苏拜、纳木率八家商人往归化城购买马匹。”

西征结束后，皇太极侵入山西，并要求在张家口等地方进行贸易。1632年，明朝宣府沈巡抚沈棨、总兵董继舒就派遣4名官员到后金大营进行议和，双方刑白马乌牛，焚书誓告天地。不久后，沈棨私议和、开市的行为传到了北京，崇祯帝认为这是资敌叛国，于是沈棨被逮捕下狱，后判处死刑。此后，明朝加强了对九边重镇的贸易管控。

但实际上，明朝的管控并没有发挥多大的效果。明朝禁止和女真贸易，但是允许和蒙古部落贸易。于是，后金就控制察哈尔、喀喇沁等部落来张家口互市，明朝官员虽然明白其中和后金相关，但难以制止。其次，山西边疆也的确需要对外贸易来维持生计。过去，九边重镇的军民需要和蒙古进行互市贸易以换取马匹、牛羊等物资，而草原民族也需要中原的铁器、粮食和茶叶等，如果贸易关闭，那对双方都会带来生活上的困难。其三，民间贸易往往会突破官方限制。

商人是逐利的，和后金进行贸易可以获得巨大的利润。例如在辽东价格为每斤6两的人参，到了蒙古一带可以上升到每斤14—16两。因此，许多山西商人机会用粮食、食盐等物质去私下交易后金的人参、貂皮。皇太极还召见了其中的八大晋商，并颁布了龙票作为凭证。有些历史文章说努尔哈赤就召见过16名山西商人，这是对历史史料的扭曲，实际上努尔哈赤召见的是16位全国各地的商人，

乾隆《宣化府志》记载：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时以贸易来张家口，曰：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其子孙自言，本朝隆兴辽左，遣人来口市易，皆此八家主之，迨定鼎燕京，曾蒙召入都，赐服馔，自是，籍隶内务府，每年交生息银百两，至今犹然。

清朝入关后，八大晋商倍受重视，成为了“皇商”。清朝时期，晋商凭借多年和塞外蒙古等民族贸易的经验，以及朝廷支持的角色，将贸易网络延伸到了整个草原，并且主导了中国和俄罗斯的贸易。

那么，晋商的行为是资敌卖国吗？应该被大力批判吗？如果只是站在道德的高度，晋商的行为的确是资敌卖国，也应该被无情地批判。但如果考虑到当时的实际情况，那晋商的行为就是民间百姓的一种逐利行为，他们和沿海居民下海突破明朝的海禁和日本贸易在性质上是一致的。在今天审视历史，应该想想当时的百姓大多将明朝推向了对立面，例如士兵为何要“杀良冒功”，农民为何要“起义”，商人为何要突破禁令贸易，工匠为何投靠后金帮助后金生产武器？如果仅仅是个别人的行为，那的确是个人问题，如果整个社会都如此了，那一定就是整个社会都出现了问题。

北斗维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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