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示众批评学生丢垃圾，这种“教育”太越界

文/王康鹏

据大皖新闻报道，近日，广西河池市金城江区第四初级中学的一名初中生，因乱丢垃圾，被学校工作人员当着全校师生面放大屏批评，台上还有拉拽学生的动作。当地教育局回应称，涉事学生除了乱扔垃圾并无其他重大过错，学校也承认这一做法“有些矫枉过正”，校领导已向学生表达了歉意。

乱丢垃圾确实是不文明行为，学校加以教育引导无可厚非。但这名初中生犯的错，大到需要在全校面前被“示众”吗？将学生的过错行为拍成视频、投上大屏、当着全校师生拉拽批评，这样的做法，究竟是教育还是羞辱？答案不言自明。

教育部2020年发布的《中小学教育惩戒规则（试行）》明确规定，教育惩戒应当遵循教育性、合法性、适当性原则，明令禁止采取贬损人格、侮辱尊严的方式对待学生。而全校大屏示众、当众拉拽，早已超出了合理惩戒的范畴，本质上就是一种公开羞辱。

说到底，惩戒的目的是帮助学生认识错误、改正行为，而不是让他在众人面前难堪，更不是为了“杀鸡儆猴”。学校把乱丢垃圾这种纪律小事放大到全校范围内“公开处刑”，目的或许是震慑其他学生，但这种做法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教育的前提是尊重。一个连基本人格尊严都得不到保障的学生，怎么可能发自内心地认同学校的教育？

为什么学校会采取如此过火的方式？恐怕是因为在不少教育者眼里，“管理”比“教育”更重要。他们觉得，只要惩戒足够严厉、场面足够震撼，就能让学生“长记性”。但这种思路恰恰暴露了对青春期学生心理特点的无知——初中阶段的孩子自尊心极强，你越是在众人面前打压他，他越容易产生逆反心理，甚至破罐子破摔。一位当地网友就直言：“这么大的孩子自尊心挺强的，学校处理方式欠妥。”甚至有网友担心学生会因此“想不开”。教育不是通过恐惧来管束学生，而是通过引导来唤醒学生的自觉。把学生推到对立面，只会让教育的效果适得其反。

值得警惕的是，学校在大屏幕上投放的学生乱扔垃圾画面，是监控视频拍下来的。根据《未成年人学校保护规定》，学校对学生个人信息负有管理和保密义务，不得泄露、公开。把监控视频拿到全校公开播放，这已经踩到了法律的边界线上。学校可以对公共区域进行监控，也可以通过监控查证学生的违纪行为，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随意公开这些画面。试问，即便是对违法犯罪人员，司法机关在发布相关信息时都会注意保护其基本权利，一个扔了垃圾的学生，凭什么要承受比犯罪分子还要严苛的“曝光”待遇？

学校在事后承认做法“矫枉过正”并道了歉，这至少说明他们意识到了问题。但这样的道歉远远不够——这件事折射出的，是当下不少学校对教育惩戒规则的普遍性误读。现实中，“小错重罚”的案例并不鲜见：有学生上课走神被当众罚站嘲讽，有学生考试没考好被当众念分数挖苦，甚至还有学生因调皮被老师孤立、贴上“坏孩子”的标签。这些做法的共同点，是把惩戒当成了一种泄愤工具，而非教育手段。惩戒有边界、有程序、有底线，逾越了这些红线，教育就变成了伤害。

教育的本质，从来不是靠惩罚和羞辱来“立威”。孩子犯了错，该批评就批评，该教育就教育，但批评必须守住尊重人格的底线。对于乱丢垃圾这样的小事，老师完全可以私下指出、要求整改，哪怕罚他扫几天卫生、写份检讨书，效果也比当众羞辱好得多。

我们常说，教育是一门“慢的艺术”。这句话的意思，是提醒教育者要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学生的成长。尊重学生的尊严，用沟通代替羞辱、用引导代替打压，才是教育应有的模样。至于那种把学生拉上大屏当众示众的做法，无论打着什么旗号，都和真正的教育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