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挽救计划》：用硬科幻诠释“宅男的最高境界”

在《挽救计划》这部“硬科幻”影片中，瑞恩·高斯林诠释了什么叫“宅男的最高境界”——独自拯救地球和人类，结交外星好友，最后还留在遥远的星球上，只因那里更让他有“回家”的感觉。

被绑上飞船的“宅男英雄”

作为一部由科幻小说改编的非续集电影，《挽救计划》的立意、剧情几乎都属于小说作者、科幻作家安迪·威尔。他的上一部作品《火星救援》搬上银幕后大受好评，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科幻迷，都很乐于接受这种近未来的“硬科幻”设定，因为这看上去既真实又有实操感。

《挽救计划》还是这套“理工男拯救世界”的传奇叙事框架，相比《火星救援》中马特·达蒙饰演的宇航员，高斯林这次饰演的中学老师格雷斯更为“素人”，他拯救人类的壮举其实有点儿“赶鸭子上架”，但真干起活儿来那股子认真劲儿，又同样可信、可爱。

由于来自外太空的“噬星体”正在吞噬着太阳的能量，地球上的人类即将面临灭顶之灾，全球逐渐陷入恐慌。这类“末日危机”设定是科幻常见的主题。人类要么像《星际穿越》那样派宇航员去外太空寻求解决方法，要么像《机器人总动员》那样用飞船把人类送离母星，再或者像《流浪地球》那样带着地球一起脱离太阳系……而《挽救计划》选择的是第一个方案：这看上去牺牲最小、花费最低，但成功的概率也低。

在科研方面，格雷斯显然具有深厚的理论素养和过人的研究天赋。他能发现噬星体的生物特性，利用该特性来制造推动燃料，创造太空远航的必要条件，仅凭这点就已是科学界的功臣。可此时并没有论功行赏的时间，全世界的科学家必须全力以赴抓住拯救太阳的唯一希望，到遥远的鲸鱼座τ星（天仓五）去探索其对噬星体“免疫”的原因，而由于燃料不足，登上飞船的三名宇航员手中只有“单程票”。

影片采用“倒叙+插叙”的手法，通过格雷斯在飞船上不时涌现的回忆，逐步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同时也描画出格雷斯的性格特点，他是一个孤独、善良、有点儿怯懦的“宅男”。他并非自告奋勇，乐于牺牲自己拯救人类，而是作为“逃兵”被硬生生地绑上飞船，还被注射了“失忆针”，用这种挺“丢人”的方式最终当了“英雄”。

与外星人成了“患难兄弟”

他的这些遭遇，配上结构悬念和影像剪辑，平添黑色幽默的同时，也有助于打造人物成长的弧光。与同船的另外两名航天员相比，无牵无挂的格雷斯缺乏用生命拯救亲人的情感动机，从一开始被组织选中、做实验、上太空，他都是被动的，直到遇见他一生中的好友，格雷斯才真正感受到温暖和爱，第一次做出了主动的人生抉择——掉转船头去挽救另一个生命。

这个生命体，正是来自于波江座的“洛基”，一个同样聪明、善良、孤独的外星宇航员，他也是在同伴全都死去后，孤独地在鲸鱼座τ星附近等了多年，才等来了脾气如此对味的地球人。材质如石头，没有眼睛，只有触手，进食和排泄用同一个口的洛基，可以说是近年来大银幕上最丑萌的外星人，他对陌生的种族报以善意和友好，用最真诚的语言交流，最原始的方式守护，单单这句“用我的燃料送你回家，我只是晚回家六年”的质朴表达，就足以让宇宙动容。

格雷斯和洛基的关系，有点像“搭档电影”中的患难兄弟，彼此信任、相互成全。从两艘飞船在太空中的“会车”，到穿过通道成为“室友”，再到一同在外星大气层里“钓鱼”，他们跨越了语言障碍，没有文化隔阂，建立了信任感后便可生死相托，如此充满阳光的“宇宙观”，怎不让科幻迷感慨。

人类之所以一直把目光投向浩瀚的宇宙，除了为文明的延续寻找另一个港湾，更多是好奇宇宙中是否还存在其他的生命形式。相比《世界大战》《异形》《三体》等作品中将外星人视为凶残的敌人、恐怖的对手，《挽救计划》延续的是一种乐观的科学精神，把外星人看作友好互助的邻居。除了在鲸鱼座τ星上的携手协作，冒死拯救、隔空拥抱等“煽情画面”，影片更畅想了一种跨种族和平共生的“浪漫”：洛基可以和格雷斯一同在舱内大屏前“看烟花”，也会为他在波江座打造一个“地球空间”，难怪在地球上感到落寞的格雷斯“乐不思蜀”了。

如果仅用地球上的“善恶”来鉴别外星人，人类就有些过于以自我为中心了。事实上，所有外星生命优先考虑的都是生存，《挽救计划》中除了波江座人，另两种外星人“噬星体”和“τ星虫”并没有展现出智慧形态，他们的“攻击”行为更像是出于生存本能，这才是更常见的宇宙丛林法则，同时也反衬出格雷斯和洛基的情义无价。

假如从进化演变的角度来推测，很可能地球人、波江座人本就是同源文明，后来各自发展出自己的“智慧树”，前者发现了相对论，后者发明了固体氙，但科技水平大致相近，因此才会在亿万年后相遇。这看似偶然的巧合，实则是文明发展的必然，地球科学可以通解的逻辑性，也正是硬科幻的迷人之处。如果真在《挽救计划》的宇宙里拍一部《星际迷航》，格雷斯和洛基真就可能成为默契的同事、战友，前者发挥地球人的理论知识和推理优势，后者负责工程执行和发明创造，这样的跨种族互补性，正是《星际》创始人吉恩·罗登伯里半个多世纪前提出的完美愿景。

“乐天派”硬科幻百看不厌

安迪·威尔的作品中，通常有着大量科学术语、理论知识和工程实践，这次的《挽救计划》同样如此。两位导演菲尔·罗德、克里斯托弗·米勒总体尊重原著，只是在细节上做了删改，比如身为中学老师的格雷斯，对于生物、物理和天文学知识深入浅出的介绍，就是为照顾各层面的观众。影片中还藏着不少“宅男”趣味，譬如洛基做的“手办”、格雷斯的方便面模型、借用《洛奇》中的女友“艾德里安”的名字为τ星命名等，都能让科幻爱好者和影迷会心一笑。

此外，柏林影后桑德拉·惠勒出演的项目主管伊娃，也藏着主创对于“科学家”这一身份的思考。外表冷硬的伊娃，似乎不会成为格雷斯的朋友，然而纵观全片，她却是最信任格雷斯的地球人，最后也收到了格雷斯的“宇宙快递”，令这份信任形成闭环。身为全球科学精英的总负责人，伊娃仿佛是人类科学的理性化身，只问数据、逻辑，不留情面；可导演偏偏又加了一场原著中没有的戏，让她在派对上深情演唱一首《时代的标志》，从而让人物更为丰满——毕竟科学家也是有着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至于影片的视觉效果，除了恒星级的震撼，更有一种触手可及的真实感，这是传统手艺与现代科技结合的结果，洛基就是在牵线木偶、物理特效和数字特效共同的努力下才“诞生”的。当然影片也有不严谨和疏漏之处，像格雷斯掉头去找洛基就很有难度，星际航行毕竟不是沿着高速公路开车，宇宙之浩瀚远胜大海，一不小心就会错过。可观众看到此刻，感性早已超过理性，自然不会去计较，毕竟在茫茫宇宙之中，能遇到一个托付生命的“人”，就值得超越文明、跨越光年去呵护。

文/董铭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