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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土坯房的烟囱就冒出了淡青色的烟,风一吹就散了,像这个家留不住的人一样。蒲小莲蹲在灶膛边添柴,风湿犯了的膝盖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揉了揉,又往灶里塞了一把干柴。抬头就能看见墙上挂着的三幅结婚照,已经六年了,相框边缘都磨出了白边。她无数次伸手想摘下来,可每次转头看见两个孙女盯着照片的眼神,手又默默收了回去。这六年里,儿媳走了,老伴没了,原本热热闹闹的家,就剩下她和萍萍、玉玉祖孙三人,守着这间漏风的老房子,熬着一天又一天。图为萍萍两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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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儿子跟着同乡去边境打工,年底带回了一个缅甸姑娘。蒲小莲心里不是不担心,语言不通,离家又远,可看着姑娘怯生生攥着衣角的样子,终究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她把家里最好的房间腾出来给小两口,秋收卖粮食的钱一分不留全交给儿媳,逢年过节还会扯块布给她做新衣服,想着能弥补她不能回娘家的遗憾。没过多久,两个孙女先后出生,姐姐文静,妹妹活泼,家里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声,日子虽穷,却也有了实实在在的奔头。图为儿子和儿媳的结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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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好日子只维持了两年多。在萍萍两岁半、玉玉刚会摇摇晃晃走路的时候,儿媳突然不见了,只带走了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蒲小莲和儿子沿着边境线找了半个多月,问遍了附近的村子和车站,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两个孩子天天抱着妈妈留下的旧外套哭,喊着要妈妈,嗓子都哑得发不出声。儿子受了天大的打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留住人,在家待了没几天,就收拾行李又走了,从此很少回家,也很少往家里寄钱。图为蒲小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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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年里,全靠蒲小莲和老伴撑着这个家。老两口种着屋后的三亩山坡地,农闲的时候就去山里挖鱼腥草、采野菊花,晒干了拿到镇上的药铺卖,换点零花钱给孩子买零食和作业本。两个孩子想妈妈的时候,就手拉手坐在门槛上,编着不成调的儿歌,唱一句哭一句。蒲小莲听着心里像刀割一样,只能把她们紧紧搂在怀里,偷偷抹眼泪,老伴也总背着孩子去镇上,买两块最便宜的水果糖,哄她们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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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去年三月的一个下午,老伴喝了点剩酒,说要去后山砍点竹子编筐卖,揣着柴刀就出了门,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村里的乡亲们帮着找了整整半个月,翻遍了后山的沟沟坎坎,最后只在一处陡坡的沟边找到了他的柴刀。那沟有十几米深,底下全是乱石和积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肯定是踩滑掉进去摔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回来。蒲小莲没哭出声,只是呆呆地坐着,儿子匆匆赶回来,留下五百块钱,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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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蒲小莲一个人身上。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喂完家里的十几只母鸡,再去地里干活,下午还要去镇上的纸厂分拣垃圾,干到天黑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她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裂开的口子,贴满了胶布,疼得厉害就吃一片最便宜的止疼药。
两个孙女特别懂事,放学回家就帮着喂鸡、扫地,晚上写完作业,就轮流给奶奶捶腿。有次学校要交资料费,蒲小莲翻遍了抽屉才凑够,萍萍抱着她说:“奶奶,等我长大了挣钱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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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结婚照依旧挂着,两个孙女总爱搬着小板凳站在下面,指着照片里的女人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蒲小莲每次都摸着她们的头说,等你们好好读书,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她心里清楚,儿媳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可她不忍心戳破孩子的希望。她发誓,只要自己还能动弹,就一定要让两个孙女有书读、有饭吃。日子虽然过得苦,但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长高、一天天懂事,蒲小莲就觉得,再难也能熬过去。原创作品,严禁任何形式转载,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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