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的一声叹息，回答了“数据造假”的所有疑问

不到1个亿的省外资金，硬生生报到78亿。一分钱没到账的项目，竟敢凭空编出9.6亿的投资。近日，河南三地招商数据注水、造假现象被曝光，撕开了“数字政绩”的遮羞布。

在新闻报道中，有一个画面让我印象深刻。

在被问及虚报数据的动机时，漯河市舞阳县商务局局长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满脸愁容地说：“沿袭好多年了，我们也很无奈。”沿袭，无奈，以及局长的一声叹息。所有的疑问，在此刻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沿袭说明这不是偶尔为之的个例，而是已经形成了长期的积弊，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数据造假已经约定俗成，进入了年年都在搞的“死循环”。而无奈的，又何止是这位局长，层层加码考核下的真实处境，何尝不在催着基层干部硬着头皮往前走。

明知道数据都是虚的，但还要每年递增，即便是负增长，依然要保持一定的增长幅度，这个事情不是一个小小的县商务局局长能左右的，也不是哪一个县市领导能主导的，自上而下层层有要求，你只有不断地去迎合。

从记者的采访中可以明显感觉到，不是基层干部天生爱造假，而是形式主义考核逼得他们不得不配合“演戏”。当考核只看数字、不看实效，当排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时，造假就成了无奈的选择，因为基层干部的生存哲学，让他们缺乏“较真”的勇气。

河南三地的数据造假，本质上就是一个“上级压指标、下级编数字”的死循环。省里给市里下任务，市里给县里加码，县里再给乡镇施压，一级比一级要求高，一级比一级催得紧。数据本来就虚高，却还要求年年增长2%到3%，如此一来，数据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那么把1个亿注水成78个亿也就不足为奇了。

从省到县，都在精心维系着这场漏洞百出的数字游戏，明知道有造假成分，却依然能够一路绿灯。舞阳县把本土企业的投资硬算成省外资金，电话问问企业就随意填报数据，企业说40亿，报表就改成58亿。郑州管城区虚构9.6亿投资项目，合同签名前后矛盾，连银行流水都没有，却能顺利上报。

对于为何不能核实的追问，有人辩称“人手少，无法核实”，这纯属借口。大数据时代，核实资金是否到账，项目有没有实际落地，并不是多难的事情，无非是不想查、不愿查，因为上面要的是好看的数据，至于是否真实并不关心。郑州市管城区商务局副局长一语道破其中玄机，她说上面“不看你实际有没有完成，只看你的完成数”。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无不是形式主义考核结下的恶果。形式主义考核不除，数据造假就不会杜绝。现在有些地方制定考核指标，凭主观提要求，从来不管基层实际，只看报表上的数字好不好看，不看基层的实际困难。只看排名有没有提升，不看工作有没有实效。这种脱离实际的考核，倒逼基层只能用造假来“交差”。

需要警惕的是，这种造假一旦形成习惯，就会陷入“造假成瘾”的怪圈。招商数据可以造假，那么其他数据当然也可以造假。今天能虚报招商资金，明天就能虚报民生数据；今天能编造项目投资，明天就能伪造工作成效。久而久之，基层干部把心思都用在“编数据、做报表”上，没人愿意沉下心来干实事。更让人担心的是，这些虚假数据会误导宏观决策，扭曲资源配置，最终损害群众的利益。

河南三地造假曝光之后，当地已经暂停了招商数据考核排名，开展专项整治，这是好的开始，但远远不够。根治数据造假，关键要自上而下传导，上级部门要放下对数据的执念，打破“数字至上”的考核思维，把重心放在项目落地和资金到位上。

经济发展有周期，招商不可能年年高增长。要允许某些年份负增长或低增长，只要原因客观、措施得力，就不应该问责。相反，对于那些长期造假、虚报浮夸的，倒应该严肃追责。要让说实话的人不吃亏，让做实事的人有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