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油换存款”被罚数百万，这些银行为何不肯收手？

4月9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浙江监管局的一张罚单，把网商银行推上了风口。这家背靠蚂蚁集团的民营银行，因为“返利吸存”被罚了130万元。这不是个例。今年以来，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上海分行被罚715万，泉州银行被罚625万，原因都是“不当吸收存款”“违规通过第三方吸存”这一套。一季度刚过完，针对银行非法吸收存款的罚单已经开出了20张。

去银行存钱还能拿米拿油，这事儿很多普通储户都经历过。但今年监管出手特别重，直接把这些“小恩小惠”定性为违规。银行缺存款到什么地步了？老百姓的钱存进去，到底安不安全？

米面粮油、积分返现：银行的花式揽储

违规揽储的手段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在明面利率之外，偷偷给储户“加码”。

最常见的是送东西。去年底，杭州银行北京某支行打出广告：存款20万就能抽奖，奖品有电饭煲、电烤箱，保底能拿一袋大米。广发银行的同行更直接：年底前存10万定期，返150元微信立减金加额外礼品，跨年就没这活动了。社交平台上，自称银行员工的账号发帖：“月底冲存款，20万返购物卡，60万存款最高可返2700元购物卡。”

更隐蔽的是“积分”。江西裕民银行的客户经理口头承诺，存款额外送积分，能兑换支付宝立减金、京东购物卡，折合年化补贴1.25%。众邦银行的玩法更绕——存款后送“成长值”，折算下来实际收益在挂牌利率基础上又加了1个多百分点。

最极端的还得是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直接被查出来“违规通过第三方吸收存款”，罚了715万。所谓“第三方吸存”，就是通过中介公司、资金掮客拉存款，银行给中介返点，中介再分一部分给储户，整条链条把存款利率上限绕得干干净净。

这些手段本质上都是在变相抬高存款利率，突破利率自律上限，说白了就是打价格战。

净息差跌至1%，中小银行被逼急了

银行为什么明知违规还要铤而走险？原因很现实——中小银行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去年，商业银行整体净息差已经降到了1.52%的历史低位。净息差是什么？就是银行放贷收的利息，减去它付给储户的利息，中间的差价就是银行的利润。1.52%意味着银行每吸收100块钱存款、再放出去100块钱贷款，一年只赚1块5毛2。这个数字，十年前是3%以上。

更大的压力来自大行的“降维打击”。国有大行资金成本低、品牌硬，不需要打价格战就能稳住存款。今年“开门红”期间，工行、建行、中行干脆不玩利率了，转而推“资产提升礼”——只要你在它那儿多放理财、基金、保险，就送你立减金。中小银行呢？没有品牌、没有客户基础、没有丰富的理财产品，只能靠存款利率“加价找优势”。用一位中小银行人士的话说：“如果存款利率不具备竞争力，客户很难选择我们。”

再加上今年大量高息定期存款集中到期，储户拿着到期的钱一看，三年期定存利率从前几年的3.5%跌到了“1字头”，很多人干脆把钱转去买理财、买保险了。1月份，住户存款同比少增了3.39万亿元，非银行金融机构存款却多增了2.56万亿元——钱没跑，但从存款变成了理财。

存款一少，中小银行放贷款的本钱就缩水了。越缺存款，越要想办法揽储；揽储手段越激进，负债成本越高；成本高了利润就薄，风险就往上走。一套恶性循环，把不少中小银行困在了里面。

有毒的积分：银行一旦翻脸，储户空口无凭

银行违规揽储，普通储户以为是捡了便宜——多拿了一袋米、多领了几百块立减金——但真正出问题的时候，倒霉的还是储户。

最典型的是裕民银行的积分风波。有储户在客户经理的口头承诺下存了五年期存款，综合收益算下来年化3.3%，其中1.25%是通过积分形式补贴的。结果今年年初，客户经理突然发微信说，因为监管整改要求，积分可能要停止发放，建议储户提前结清，剩余利率按2.05%算。储户拿着截图四处投诉，裕民银行客服的回应是“暂未核实到关于停止派发积分的执行方案”——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储户的钱就这么悬着了。

类似的事不只裕民银行。辽宁振兴银行此前对部分存款产品“降息”，储户发现少掉的不是明面利息，而是原本承诺通过第三方平台发放的“额外收益”。银行和第三方互相推诿，储户拿着到期的产品，发现当初承诺的收益打了折扣。

说到底，这些“积分”“成长值”“助力券”都是游离在存款合同之外的口头承诺，不受存款保险制度的保护。银行存款保险最高赔50万，保的是合同里白纸黑字的本金和利息。至于客户经理口头答应多给的那一部分，出事了只能自己认。

不靠米面粮油，小银行还能怎么活

罚单还在继续开。一季度，监管对银行业合计罚款5.76亿元，包括3张千万元级罚单，涉及586家银行机构。“双罚制”也在全面推行——不光罚机构，连带责任人一起追责。

但光靠罚款，治不了中小银行的病根。招商证券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说得很实在：“银行应通过更优质的产品和更完善的服务供给来吸引客户，例如稳定可靠的代发工资业务、高效便捷的结算网络以及优质资管产品，而非米面粮油、贴息券等。”

国有大行已经在转型了。从单纯拉存款，变成帮客户做综合资产配置——存款、理财、保险、基金打包配置，通过锁定客户的综合金融资产来稳住规模。中小银行在这方面天然处于劣势，但方向是对的。

对普通储户来说，看到银行送米送油送积分，高兴归高兴，心里得明白一件事：天上不会掉馅饼，银行多给你的每一分钱，都会通过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可能是贷款利率高一点，可能是银行本身的风险高一点。而银行一旦因为违规经营积累风险，最后买单的，还是存钱的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