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优化不合理考核，得有直面现实的勇气，不断深化对经济工作的规律性认识。
▲河南舞阳“上报省外到位资金78亿元，实际到位仅为1亿多元”一事引发关注。图/焦点访谈
文 | 杨末
近日，此前被通报的“河南省有关部门在引进省外资金工作中设置不合理考核指标，基层为完成任务弄虚作假”案例细节，经由央视得以披露。
据焦点访谈报道，在统计引进省外资金工作中，由于上级考核层层加码，基层为完成任务只能虚构项目、编造数据。其中，2025年1月到11月，河南省漯河市舞阳县上报省外到位资金78亿元，但当记者调查时，当地承认实际到位金额仅为1亿多元。
纸面上报到位资金达78亿元，实则能提供确切凭证的仅1亿元左右。这样的反差，令人咋舌。事实上，就是这看似到位的1亿元也有不少水分。如其中的多笔银行流水打款日期，均不在统计日期范围内。
应该说，这样的数据“现形记”，堪称招商引资领域弄虚作假的典型缩影。其夸张程度之大，造假比例之高，令人警醒。
如此简直连剧本都不敢这么写的荒诞造假行为，到底是如何发生的？真的很隐蔽吗？事实上，相比造假结果的离谱，造假方式的“粗暴”更令人震惊。
比如，除了有些打款日期明显不符，部分合同和报表上的签名也是漏洞百出。至于这些数据到底是如何编造的，其过程之随意也让人难以置信。
当地商务部门负责人坦承，企业填多少，“我们就往上报多少”。而企业的“上报”，不过是相关部门“打电话说，提供一个数”。就是这些仅凭口头传递的数据被层层上报，最终转化为正式文件中的“省外到位资金”成绩。整个过程，可谓是散发出浓浓的“草台班子”气息。
原因何在？表面看，这是基层部门对数据造假的胆大妄为，但如此赤裸裸的糊弄，说到底还是由于不合理的考核指标，形成了错误的“指挥棒”。
据相关部门负责人透露，当地每年对省外到位资金的考核指标，“基本上都是2%、3%（增速），或者更高一点”。这意味着，上级单位在一开始就脱离实际，为各地预设了必须持续增长的“硬任务”，且要求达到一定幅度。
显然，这种设定违背了基本的经济规律。要知道，没有任何地方的招商引资可以充当“永动机”，当不切实际的指标层层加码，基层也就只能被逼着在数字上做文章，最终形成各方心照不宣的“数字游戏”。
明确了原因，要想从根源上杜绝这种“数字游戏”，首先还是要改掉那些不合理的考核指标。而优化考核，就得有直面现实的勇气，敢于承认经济指标有增有减才是常态，不断深化对经济工作的规律性认识。
事实上，一些上级部门对基层造假采取近乎“放任”态度，或者是惯性制定持续增长的指标，其实未必不清楚真实情况。更可能的原因是，被增长惯性所绑架，不敢直面现实、主动跳出惯性。
就此而言，要真正改变这种状况，恐需有更高层级、更系统的导向优化。同时，对这样的案例，各地也该举一反三，加大对容易诱发数据造假的不合理考核指标的纠偏。
毕竟，数据造假不仅误导决策，也透支公信力。还要看到，随着发展阶段的变化，为应付考核而数据造假可能只是一方面，背后也可能伴随着盲目招商引资的冲动，进而导致产能过剩和区域间的恶性内卷，由此形成更大的发展负担与泡沫风险。
为此，一方面，有必要从上至下全面摸排各类不合理的经济考核指标，立足现实制定科学、动态的评估体系，坚决纠正明显违背规律的考核导向，并强化对相关责任的追究；另一方面，必须加快转变发展思维，将考核重心转向实际效益与高质量发展，真正让各级部门有勇气从“数字游戏”中解脱出来。
之前，这一现象已作为“整治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的典型案例被通报。这里面的“形式主义”“为基层减负”，已然划出了关键词。如何改变，答案其实很清晰。
撰稿 / 杨末（媒体人）
编辑 / 马小龙
校对 /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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