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他坐在沙发上。
把骰盅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灌了铅的骰子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我望着爷爷精神的脸庞：
“爷爷，您刚才出院，要不再歇几天？”
他轻笑：“看起来好了，谁知道明天和意外什么时候来？”
“兴趣只是回光返照，快来赌吧。”
他语气里充斥着迫不及待。
老婆握住我的手，犹豫地看向我。
我深呼吸，安抚地拍拍他。
爷爷端起骰盅，又晃了三下。
这三下笔上次更快，更稳。
看来他身体状况真的好很多。
“昭昭，大还是小？”
我看着他的手。
看似很正常，实际上他在等我选择。
我选择大，他会控制点数变成小。
“爷爷，总是你在控制，不公平。”
“这次我来控制吧。”
爷爷身体微顿，直直望着我。
犹豫几秒，他把骰盅递过来。
那神态好似说，随意我怎么选择。
我控制骰盅，他就没办法控制点数。
为什么爷爷不惊慌？
还是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只觉得脊背寒意越来越浓，忍不住绷直脊背，硬着头皮拿过骰盅晃了好几下，才放下：
“我选小。”
骰盅揭开。
两个六点，一个三点，大。
又输了。
我盯着两个骰子。
爷爷没沾骰盅，没机会控制点数。
难不成他能提前预知我会选择小？
“昭昭啊，你今天手气真不行。”
爷爷笑出了声：“点灯吧。”
第二盏灯被端上来。
一样的油灯，一样的符文。
唯一不同的是，灯油清澈透亮，闻起来有股奇怪的甜腥味。
我抬手点灯。
老婆紧紧攥住我的手：“这灯，不能点。”
她在旁边观察，虽然不懂，但她直觉觉得不能点。
我不想点。
但如果不继续下去，只会家破人亡。
我坚持点灯。
下一秒，老婆接到了幼儿园的电话。
她拽住我的手腕：“黎昭！别赌了，你女儿进医院被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让我尽快做手术！”
我甩开她的手，强撑着心神咬牙道：
“你去照顾女儿，我要继续跟爷爷赌！”
老婆攥住我肩膀，坚持不允许我继续赌下去：
“黎昭，你还没明白吗？”
“这油灯有问题，这个赌局也有问题，你继续赌下去，只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啊。”
“别赌了，我们快去看女儿，女儿在医院一直喊着要见你。”
她把手机推到我眼前。
女儿小小的身体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滞留针。
虚弱地喊着想爸爸。
我心狠狠地疼。
可我不能中途放弃。
我红着眼睛：“不行，这第三局，我必须赌。”
“再赌我们就离婚。”老婆认为我是赌性上头，红了眼。
听到这话，我沉默下来，开始犹豫。
爷爷反而急了：“一共就三局，怎么能到第二局就半途而废呢？”
“况且，你们家出了事情，和赌局有什么关系？”
“那油灯上面都是祈福的经文，说白了，那是你妈和你女儿自己命薄罢了。”
我抬头看去。
发现爷爷头发上的白头发都隐约变少了。
整体精神面貌又比我刚进门的时候好上不少。
我捏起拳头。
爸爸拍了拍爷爷的肩膀，淡淡地说：
“不赌的话，你们就离开吧。”
老婆牵着我的手要离开，我用力挣脱，夺过骰盅：“赌！”
老婆受不了我：“黎昭，你够了，非要闹得家破人亡才开心吗。”
“两盏油灯下去，已经让咱妈和女儿进医院了。”
“现在他们还在医院里待着，鬼知道这油灯下一步是什么。”
“你就这么偏心你的娘家吗，宁可死，你也要陪你的爷爷玩。”
我神色紧绷：“这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管。”
他见劝不动我，死死盯着骰盅里的骰子：
“行，既然你执意要赌，把骰子换掉，不然我这辈子不让你见到女儿。”
我为难。
爷爷却变了脸色：
“那不行，骰子只能用同一副。”
“我身体都快不行了，你们还要跟我一个老头子计较这些？”
他眼神一变：“要换骰子，我就不赌了。”
闻言，我不再理会老婆说的话：“赌，但我要加码。”
爷爷微笑着看着我：“怎么加码。”
我和他对视：“第三局，我若输了，第三盏灯我不仅点燃，连同我这条命都可以诚心地送给上天，只求爷爷恢复健康。”
爷爷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老婆拔高音量：“黎昭你疯了！？”
我没管老婆的愤怒，继续说：
“但如果我赢了，请爷爷一次性点燃我准备的三盏油灯。”
原本还笑着的爸妈和爷爷，笑容淡了淡。
爸妈对视一眼，又和爷爷对视。
爷爷气定神闲：“好，第三局我输了，三盏灯，我一起点。”
反正他不会输。
爷爷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端起骰盅，淡淡地晃了三下。
“昭昭，大还是小？”
我看了一眼骰盅。
灌了铅的骰子，他想掷几点就掷几点。
前两局他让我输，这一局他也不会让我赢。
“小。”我说。
爷爷笑了。
他捏紧骰盅，轻轻抬起。
骰子一点点展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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