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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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顾廷煜转身看她。
灯光下，沈清辞穿着家居服，长发松松挽着，比七年前更清瘦，眼神里的柔软被坚韧取代。
“我来看看儿子，不行吗？”
“他已经睡了，明天还要上学。”
“我就看一眼。”顾廷煜的语气难得软下来，“清辞，我只是想看看他。”
沈清辞盯着他许久，终于侧身。
“小声点。”
她带他走到儿童房门口。门虚掩着，暖黄的夜灯下，沈念抱着恐龙玩偶睡得正香。小脸肉嘟嘟，睫毛很长，像她。但鼻梁和下巴的轮廓，分明是顾廷煜的翻版。
顾廷煜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像被什么击中了，眼神里有沈清辞从未见过的震动。
他看了很久，久到沈清辞以为时间静止了。
“他……”顾廷煜声音沙哑，“长得像我。”
“嗯。”
“他喜欢什么？”
“恐龙，乐高，数学。”沈清辞轻声说，“很聪明，也很敏感。”
顾廷煜点头，轻轻关上门。
两人回到客厅，相对无言。
12
“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顾廷煜问。
沈清辞给他倒了杯水。
“告诉你有区别吗？你会为了孩子留下来，不去陪林薇？”
“至少我会安排——”
“安排？”沈清辞笑了，“安排我和孩子住在顾家，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地陪另一个女人出国？顾廷煜，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的孩子也不是。”
顾廷煜握紧水杯。
“我和林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沈清辞平静地问，“她抑郁症发作，需要你寸步不离？她害怕打雷，需要你整夜陪伴？顾廷煜，我也是女人，我分得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
“她是我妹妹。”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沈清辞纠正，“而且，你们现在要订婚了。”
顾廷煜沉默。
“那是我父亲的意思。林薇的身体状况不稳定，父亲希望我照顾她。”
“所以你就同意了。”沈清辞点头，“挺好的，反正你当年娶我，不也是你父亲的意思吗？”
这一刀，精准地扎进最痛处。
13
七年前那场婚姻，确实是顾父一手促成。
顾家需要沈家的技术支持，而沈清辞对顾廷煜一见钟情。婚礼很盛大，但新郎全程没什么笑容。
新婚夜，顾廷煜睡在书房。
第二天，林薇“意外”摔下楼梯，顾廷煜在医院守了三天。
沈清辞不是没争取过。她学做他喜欢的菜，关心他的工作，甚至努力融入他的圈子。可顾廷煜眼里，始终只有那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直到离婚前一个月，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却偷听到他和林薇的对话。
“哥，如果我身体好不了怎么办？”
“别乱想，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嫂子呢？”
“她……”顾廷煜停顿，“她很独立，能照顾好自己。”
那一刻，沈清辞摸着小腹，做出了决定。
她要给自己和孩子，留最后一点尊严。
14
“当年娶你，不全是父亲的意思。”顾廷煜忽然说。
沈清辞抬眼。
“我也觉得，你适合做顾太太。”他说，“你懂事，识大体，不会无理取闹。”
“原来是因为我‘懂事’。”沈清辞笑了，笑出眼泪，“那现在呢？顾先生觉得我还‘懂事’吗？瞒着你生下孩子，独自抚养七年，现在还要妨碍你的新婚姻。”
“清辞——”
“够了。”沈清辞站起身，“顾廷煜，我们之间早在七年前就结束了。你现在有你的责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们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廷煜也站起来。
“可我们有孩子。”
“孩子我会抚养，不需要你负责。”
“我是他父亲，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顾廷煜的语气强硬起来，“我要见他，我要参与他的成长。”
沈清辞与他对峙。
空气里火花四溅。
15
最后达成妥协。
顾廷煜每周可以见沈念一次，但必须在沈清辞陪同下。他不能突然告诉沈念身世，要等孩子慢慢接受。
“还有，”沈清辞补充，“不要带林薇来见他。”
顾廷煜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儿子，面对复杂的家庭关系。”沈清辞直视他，“顾廷煜，你可以同时扮演好丈夫和好父亲吗？如果不能，请你选择一方。”
顾廷煜离开后，沈清辞精疲力尽。
手机响起，是闺蜜苏晚的视频通话。
“怎么样？见到顾廷煜了吗？”
沈清辞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苏晚在那边气得拍桌子。
“他还好意思要见儿子？当年他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他有权利见孩子。”沈清辞叹气，“我只是担心……”
“担心他和林薇订婚的事？清清，你要想清楚，如果顾廷煜真的想认儿子，你和林薇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沈清辞看着窗外夜色。
“我不需要他选择。我和他，早就没有可能了。”
16
第一次见面安排在了周末。
沈清辞提前告诉沈念，有个叔叔想和他一起玩。
“是爸爸吗？”沈念敏感地问。
沈清辞犹豫片刻，点头。
沈念眼睛亮了，又有些紧张：“爸爸会喜欢我吗？”
“当然会，念念这么乖。”
顾廷煜准时到达，手里提着乐高和恐龙模型。他显然做了功课，都是沈念喜欢的。
“你好，念念。”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沈念害羞地往妈妈身后躲，又忍不住偷看这个高大的男人。
“你好……”他小声说。
“我买了最新的霸王龙，要一起拼吗？”
沈念眼睛一亮，点点头。
沈清辞看着父子俩坐在地毯上拼乐高，顾廷煜耐心地教，沈念认真学，偶尔小声交流，画面和谐得让她心酸。
如果，如果七年前没有那些事……
手机震动，是陌生短信。
“沈小姐，我是林薇，我们能谈谈吗？”
17
咖啡厅里，林薇看起来有些憔悴。
“沈小姐，听说廷煜在见孩子。”
“那是他的权利。”沈清辞搅拌着咖啡。
“我知道。”林薇苦笑，“我只是……沈小姐，你可能觉得我很坏，抢走了廷煜。但我和他真的只是兄妹感情，当年我生病，是抑郁症，有自杀倾向，廷煜是怕我出事才……”
“林小姐，”沈清辞打断她，“你和顾廷煜之间的事，我不关心。我们已经离婚七年了。”
“可你们有孩子。”
“那是我和他的事。”
林薇沉默片刻，从包里拿出一张检查单。
沈清辞扫了一眼，愣住。
“我不能再生育了。”林薇轻声说，“当年那场意外，留下了后遗症。所以廷煜的父亲才要求他娶我，照顾我一辈子。”
“顾廷煜知道吗？”
“知道。”林薇点头，“他答应父亲，会娶我。但现在有了念念……”
她抬头，眼里有泪。
“沈小姐，能不能请你……不要告诉念念真相？至少，在廷煜和我结婚前。”
18
沈清辞回到家时，父子俩还在拼乐高。
霸王龙已经初具雏形，沈念正专注地安装尾巴，顾廷煜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
“妈妈！你看我和叔叔拼的！”沈念兴奋地展示。
“真棒。”沈清辞摸摸他的头，“念念，该午睡了。”
沈念不舍地看向顾廷煜。
“叔叔下周还来吗？”
顾廷煜看向沈清辞，她点点头。
“来。”顾廷煜承诺。
哄睡沈念后，沈清辞回到客厅。顾廷煜站在窗前，背影挺拔。
“林薇找你了。”他说。
“嗯。”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清辞倒了两杯水：“说你们要结婚，说你不能生育，说希望我不要打扰你们的未来。”
顾廷煜转身，眉头紧锁。
“她去找你，我很抱歉。”
“你确实该抱歉。”沈清辞放下水杯，“顾廷煜，你到底想怎样？一边要认儿子，一边要娶林薇，你觉得这现实吗？”
“我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沈清辞笑了，“让念念认林薇当后妈？还是瞒着所有人，让他当私生子？”
19
顾廷煜走到她面前。
“我不会让念念受委屈。”
“可他已经受委屈了！”沈清辞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愤怒，“因为你的优柔寡断，因为你要对每个人负责！顾廷煜，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最后伤害了所有人！”
“包括你吗？”顾廷煜问。
沈清辞愣住。
“当年的事，我很抱歉。”顾廷煜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迟，但清辞，我这七年……没有一天忘记你。”
沈清辞别过脸。
“这种话，留着对林薇说吧。”
“我照顾她，是因为责任。但娶她，不是我的本意。”顾廷煜握住她的肩，“清辞，给我时间，我会解决——”
“不用了。”沈清辞推开他，“顾廷煜，我们回不去了。七年前你选择签字的时候，就回不去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今天就这样吧，请你离开。”
顾廷煜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沈清辞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决堤。
20
一周后，沈清辞接到顾父的电话。
“沈小姐，我们谈谈。”
见面地点是顾家老宅。七年过去，这里没什么变化，连她当年种的那株蔷薇都还在。
顾父老了很多，但威严不减。
“廷煜要取消婚约。”他开门见山。
沈清辞并不意外。
“那是他的决定。”
“因为你和孩子。”顾父看着她，“沈小姐，当年是顾家对不起你。但林薇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不能没有廷煜。”
“所以呢？您希望我再次退出？”
顾父沉默片刻，推来一张支票。
“数字你填。只要你带孩子离开，永远不见廷煜。”
沈清辞看着那张空白支票，笑了。
“七年前您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我没要钱，现在也不会要。”她站起身，“顾老先生，我不是商品，我的孩子也不是。顾廷煜要做什么选择，是他自己的事。但我和念念，不会再为任何人的选择牺牲。”
她转身离开，在门口遇见匆匆赶来的顾廷煜。
“清辞，父亲是不是找你了？他说了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切都释然了。
“顾廷煜，我们都需要时间。但不是为了重新开始，而是为了真正结束。”
她微笑，眼泪却掉下来。
“好好照顾林薇，她需要你。而我和念念，会过得很好。”
这一次，她真的走远了。
带着她的骄傲，和她的孩子。
【尾声】三年后
沈清辞的画展在巴黎开幕。
她牵着沈念的手，走过一幅幅作品。这些年，她把对爱情的遗憾，都化作了笔下的色彩。
“妈妈，那幅画是什么？”沈念指着一幅名为《七年》的画。
画上是雨中的咖啡馆，一个女人的背影。
“是一个故事。”沈清辞摸摸他的头。
“关于爸爸吗？”
沈清辞正要回答，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幅画，卖吗？”
她转身，顾廷煜站在不远处。三年不见，他瘦了些，眼神却更清明。
“顾先生怎么在这里？”
“来看画。”顾廷煜走近，蹲下与沈念平视，“念念，长这么高了。”
沈念已经九岁，隐约明白了父母的事。他看着顾廷煜，小声叫了句：“爸爸。”
顾廷煜眼眶瞬间红了。
“清辞，我解除婚约了。”他站起身，认真看着她，“不是因为责任，而是因为我想清楚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念念。”
沈清辞平静地看着他。
“林薇呢？”
“她在瑞士治疗，情况稳定。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和护理，但不会用婚姻捆绑自己了。”顾廷煜深吸一口气，“清辞，我知道我不配请求原谅。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看向那幅《七年》。画中的女人终于转过身，脸上是释然的微笑。
有些故事，不需要续集。
有些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她牵起念念的手，对顾廷煜说：
“那就从朋友开始吧。”
窗外，巴黎的阳光正好。
新的故事，才刚翻开第一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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