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读书万卷”不可取（人文茶座）

耿 磊

近日，某平台上一则打假“读书博主”的视频火了，讲的是该博主一年读完700余本书，书单列出来足有四五米长。有观众感慨，日均看完两本书，还要整理提炼分享，即便不吃不喝不睡，也是一项浩繁工程，对于该博主是否真读过这些书，不禁产生一个大大的问号。

打开社交媒体平台，类似“三分钟读完一部名著”“五分钟讲透一个学科”的博主不在少数，点开只见千篇一律的“故事梗概”“金句摘抄”，或是配以AI(人工智能)生成的图片、音乐。当“万字解析”都已算得上是稀缺的“深度”内容时，阅读正在被一种“知识快餐”所侵蚀。

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人们渴望通过阅读来缓解本领恐慌、找到精神寄托，却又被时间短缺所困。最近一次的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报告显示，2024年我国成年国民人均每日读书时间为24.41分钟。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微薄的阅读时间，还得打碎在奔忙脚步的间隙中。这恰恰为“三分钟读书法”提供了滋生的土壤，这种看似低时间成本获取更多知识的“捷径”，就成了一些人缓解知识饥渴的灵药。

人工智能技术的飞速发展，或对这一类“知识快餐”推波助澜。将一部数十万字的名著投入大模型，几分钟便可生成一段脉络清晰的梗概，有的还能配上生动的讲解视频。然而，这种高效的“阅读”方式，却如“蠹鱼食书”，只留下满腹纤尘，未曾汲取其中精华。试想，将《红楼梦》喂给大模型，迅速生成的故事梗概或许能告诉人们贾府的兴衰荣辱、宝黛的爱情悲喜，却无法传递字里行间透出的冷静观照人生的现实主义思想；那几段“好句摘抄”或许能概括黛玉葬花的情节，却无法让人体味“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吟哦时的凄切与孤傲。这些文字背后的情感涟漪、人性幽微与美学意境，唯有在字里行间反复咂摸、涵泳玩索，方能体会。

读书的价值，远不止于知识的习得，还在于心灵的浸润与情操的陶冶。阅读是一种深度体验，它能够带领读者走进不同的世界，感受文字背后的情感与思想。人们通过沉浸式阅读，与作者进行跨越时空的对话，获得内心的宁静与满足。这种过程无法被简化，也不能被替代，因为它承载的是个体与书籍之间独特的精神联结。当阅读变成了一种机械化的信息提取，那些细腻的情感、深刻的思想以及文字的美感便会被剥离，留下的只是苍白的框架。这样的“阅读”不仅无法缓解焦虑，反而可能加深内心的空虚感。

由小观大，数字化时代，信息如海，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信息过载，也有“信息茧房”的围困。若只满足于被“投喂”高度浓缩的“知识快餐”，我们的思考力与洞察力有可能在“即时满足”的温床中日渐萎缩。

朱熹有言：“读书之法，在循序而渐进，熟读而精思。”在他看来，读书若不“嚼烂”便如囫囵吞枣，不仅无益，反伤脾胃。他所倡导的“未得乎前，则不敢求其后”的治学读书方法，正是对抗浮躁与敷衍的良方。

阅读是一场从容且笃定的修行。不求于速而在其深，不问于形而问于心。在“三分钟读书法”大行其道的今天，我们更需重拾这份从容，循序渐进，熟读精思，在文字的密林中漫步，在思想的深海里潜游，让阅读真正成为滋养灵魂的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