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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毗罗卫国净饭王之子悉达多,感于人生中生老病死,变化无常,诸多苦难,产生了深沉的思索:为什么会这样?如何才能解脱这些苦难?久久而不得答案。悉达多于19岁时, 为探求其基本原因和解脱方法, 毅然舍去太子之尊,一鞭红照出风前, 上山修行。历经十二寒暑, 无数磨难,还是未能悟道(没弄清楚)。最后,他来到恒河边, 在一棵菩提树下,铺上了草, 面朝东方坐下。并发愿: 不证菩提,不起此座。佛家的菩提,就是指智能。能把握天、地、人之秘密的智能。他发了誓, 如果还不能悟道, 我就坐死在这里。悟道,就是获得智能,认识真理。
经七天七夜,他不吃不喝, 克服了诸般困苦。在公元前534年,12月初8日凌晨, 悉达多抬头睹明星而悟道,完成了无上正等正觉。他悟出了什么?缘起性空。一切事物必是许多因缘(条件)齐备后才可能存在(缘起)。(因缘)条件没有齐备或齐备后又消失了,该事物也就不存在了。在终极和绝对的意义上,一切事物都在变化没有永恒存在的事物,一切皆空(性空)。
他在两千多年前悟出了这个真理。
悉达多被尊为释迦牟尼佛。释迦是族名,牟尼意为圣人,佛的意思是觉。译成汉文,这尊号是“释迦族觉悟了人生真谛的圣人”。释迦族这位觉悟了人生真谛的圣人创立了佛教。尽毕生之力阐述和宣传这个宇宙的基本法则,教导世人用此观点来认识世界和人生。在那位娶了大唐文成公主的藏王之前五代,名叫拉脱多聂赞的藏王在位时,佛法由古印度传入藏民族生息之雪域。时间大约是公元五世纪。
藏传佛教是由古印度直接传入西藏的。因此经典和仪规多融合了藏族的传统文化,与受到汉文化影响的汉传佛教便各有特点。
1993年夏,我有缘同来自全国各地的师兄弟在西宁聚会,随瑜珈行者刘老师赴莫合多寺,去闭关修炼颇哇法。
7月30日清晨,长途汽车载着我们驶离西宁市,沿青藏公路西行。
野云垂浮低空,清风送凉,高原上感受不到丝毫盛夏的暑热。远处群峰斑驳嶙峋,草稀石裸,给人一种西北山系特有的苍劲和冷峻威严。公路旁白桦挺拔,青稞碧油。有紫色格桑花地毯般覆盖着山坡。沿途少见村镇田庄,偶尔有衣鞍鲜丽的藏胞在原野上缓辔而行。
车窗外,小雨开始淅淅沥沥。万千水点飘落而下,濛濛云烟笼罩着四周,山峰牵云带雾隐没在茫茫云天之下。车厢内的欢歌笑语消失了。我们都担心,下车后如何背负沉重的行囊,冒雨走完那十多里泥泞山路。
刘老师却胸有成竹微微一笑:你们放心,佛爷知道大家今天来,他会安排的。
漆皮斑驳的大客车跨日月山,溯倒淌河,沿着当年文成公主进藏的足迹西去。
我久久地凝望着窗外,透过濛濛雨雾,寻觅着一千三百年前在这荒野上西行的马队。那些沉默的山峰,曾见过身着藏袍和唐装的骑士并马而行。旌旗伞盖,簇拥着一匹白色的骏马,金鞍玉辔上,端坐着雍容华贵的大唐公主。那位走出金楼玉阙的少女,在这陌生而荒凉的高原,漫漫长途的马背上,她想过些什么?
群峰不语。悠扬的马钤声透过久远的历史,隐隐地在我耳边鸣响。下午3点多钟,我们在海南藏族自治州境内下了车。
举目一望,天穹仍覆盖着铅灰色的雨云,唯头顶上是一片如水洗过的圆形蓝天。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投射下来,将雨云的边缘染得橙黄。临近地面时,阳光奔流一样扩大,将方圆几十里地的山峰原野装饰得美丽而奇妙,小草和树叶上的水珠闪耀着绮丽的光彩。望望四周的雨云,回味刘老师在车上的话。我伫立在阳光下,心灵深处感受到一阵神秘的震颤。
刘老师告诉大家,严禁将香烟带进寺院。不管有多大烟瘾的人,在莫合多的这段时间,都得戒烟。我们迅速处理掉随身携带的香烟。
这时,一位身着汉族衣帽,大约50多岁的人迎了过来。他姓吴,好像是内蒙人。年青时为修藏密专程来青海投师,在佛爷门下已修持多年。他全家定居于附近,以经为商业。三两月进寺修炼一次,并代寺里处理一些汉文书。
我们离开了青藏公路。在吴师兄的导引下,踏上了一条两旁生满杂草和荆棘的小路,在山谷中蜿蜒行进。路旁时见藏胞的土院,有躯体壮硕浑身黑毛的藏獒汪汪吠叫,停止了游戏注视着我们的几个藏族小孩忽然扬起手臂,用不太流利的汉语招呼:“客人,到我家喝酒。”
满怀着新奇与激动,学法的人们在山谷中顺着干枯的河床前行,沙砾在我们脚下嚓嚓作响。约一小时后,便望见湛蓝的天幕下,莫合多寺的殿堂在远山上辉耀着金色的霞光。
这里是一块面积约两平方公里的盆地。北方有群峰上接云霄,在七月的骄阳下,峰顶雪色璨明,琉璃闪光。另外三方峰峦较低,起伏连绵直至天际。除西南山下有片黛绿外,其余峰岩尽皆光秃秃地一色灰白,寸草不生、棵树不长。东山下,有一条由北向南沙砾裸呈的干河伸进远方的山谷。冰峰秃山沙河,默默地氤氲出一股原始的粗犷与苍凉。盆地中央隆起了一条巨龙般的小山,莫合多寺便建在那高高的龙头上。
汉地佛寺多建在风景名胜之地,自古以来便有“天下名山僧占尽”之说。但藏传佛法的修持者却为了避免尘俗的干扰,多将寺庙建在荒僻而少人烟之地。根据有关经典中的义理,在裸呈大自然原始形态的地方,修炼者更容易产生与宇宙高能的联系和同一。
久美南见大师兄率领男女僧人迎我们于寺院之外。这位大师兄圆脸壮躯,浓须满颊。他青布缠头,身着大红法衣,满脸洋溢着真诚的欢笑,用汉语说着欢迎欢迎。他合掌为礼,也伸出右手来与我们相握。男女僧人们热情地接过我们的行李,将一碗碗略带咸味的热荼和干粮递到我们手中。我发现他们的目光平静,能看出,这种平静很深,完全是出自内心的寂宁,这是很久以来就习惯于观想修持的目光。
疲累交加的我们就在寺墙外或蹲或坐,喝着滚烫的热荼,啃着白面馒头。耳听着铿锵陌生的藏语,我心中不由升起几分欣喜,几分紧张。我走进了一个陌生的民族,直接进入了他们神圣的寺院,要同这些与我们的传统、习俗完全不同的兄弟姐妹共同生活了。他们纯真的微笑,不是渴望“赢得朋友和影响”的那种有心计的微笑,也不是酷似苦笑那样的职业微笑,这种平心静气的微笑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同伴而发出的心满意足的愉快。还有那虽然听不懂但却感觉得到的亲切的话语,使我心中的紧张迅速地消失了。他们没有将我们作为旅游观光的客人,而是当成自己的兄弟姐妹在欢迎。
莫合多寺是宁玛派的寺院。宁玛派是藏密诸教派中历史最久远的一派,藏语“宁玛”就是古老之意, 其教法系由莲花生大士所传。因其僧侣多着红色法衣,故又俗称“红教”。
新武侠小说中,写到“红衣喇嘛”的不少,虽多一知半解,与事实相去甚远的描述,但对其神秘莫测的功法,却是众口一辞的。
近代,宁玛派在国外也有传播,如比利时的布鲁塞尔、西腊的雅典、法国的卡斯特朗等地,都建有宁玛派的寺院。
莫合多寺坐北面南。南面空场上有一座纯净庄严的白色大经塔,形状与北京北海公园内那著名的白塔完全一样,只是稍小一些。塔腹内装满经卷。僧侣和藏胞常绕塔诵经念咒,称之为转塔。据说按仪规绕塔一周,就等于积下了将塔内经卷全部念诵一遍的功德。
寺院内的整体建筑呈口字形。大殿朝南,系二层藏式建筑,屋脊上安放有经幢、宝瓶、宝塔、法轮、金鹿等。把大殿装饰得金碧辉煌。殿内莲台上有彩塑的佛像,彩绘的佛家传说,生动活泼,维妙维肖。大殿两侧是经堂、厢房,天井南端有一极高的木杆,上面挂满经幡,整日在山风中呼呼作响。牌坊式的八字山门似乎是汉地建筑的风格,向东而开。南墙外,是活佛一家居住的院落。
佛爷法号仁增久美。他有棕红色的脸膛,雪髯拂胸。那超凡脱俗与天地合德的庄严慈祥,令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我们这次跋涉数千里来到莫合多寺,主要是来闭关学修颇哇法。仁增久美佛爷于颇哇法的功德,不光在全藏名闻遐迩,就连印度也有僧人专程寻来莫合多寺,拜请活佛为其开顶。
颇哇法,一向被视为修持藏密者取得成就的最迅速之法门,乃与虚空同体必经之路。若开顶成功,虚空无边的元气便能从修持者的顶窍而入,一切秽浊之气,均会被排斥而远离身体,修持者在行动中也易于做到三密相应,清静身心,不仅练功精进,而且少病少烦恼,健康长寿。我当时曾胡乱猜想,开顶通中脉,与道家气功通大周天的成就差不多吧?
与主张严持戒律、崇尚苦行、禁止娶妻、参与政事而逐渐形成的政教和一的达赖、班禅两大系统的格鲁派(黄教)不同,宁玛派无紧密系统的组织,不涉政事,僧人多从事生产劳动,可以娶妻成家。
仁增久美活佛的配偶称为佛母。莫合多寺这位佛母贤淑端庄,待人和蔼可亲。据说她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的人。与活佛结合后,生有一子二女。据我观察,佛母不仅照顾着佛爷的生活,是他修炼的伙伴,而且还管理着寺院的内务,在当地享有无上尊荣。她与子女相处时,却又完全是一个温柔慈爱的母亲。
今天活佛很高兴。在这与世隔绝的寺院里,第一次有这么多汉族弟子,同时从全国各地跋涉千山万水,专程前来朝拜和学习功法。而这些弟子中,有工人、农民、大中学校的教师,科技人员,有干部,医生,企业家,还有三名写诗作小说的。
活佛立即接见了我们。在他居住的清雅整洁的小院内,佛爷身着大红法衣,端坐在房廊下,左右侍立着久美南见和另一位喇嘛,我们依次上前庄肃参拜。旁边的刘老师便一一进行介绍。参拜者向佛爷敬献了哈达,和专程带来的砖荼、冰糖、酒等供养品。佛爷对参拜者赐福后,又亲手将哈达还披在参拜者的颈上。我们依宁玛派的仪规向佛爷诵拜后,肃然退下。
参竭毕,已是六点多钟了。有喇嘛师兄开始给我们安排住宿。寺院本来就不大,且又正在修建,空房内住满了工匠。因此,大多数同伴都被安置在寺院旁边的小土屋里,那是已经成家的喇嘛们的房子。我们四川去的人最多,5男4女,被一位喇嘛领到了大殿东侧的厨房。厨房很大,约六十平方米。3口地灶和案板橱柜占了五分之三的地方,北墙上开了一扇小门,里面堆放着柴草,靠南墙有一张大土炕,约4张双人床拼起来那么大。安排住宿的喇嘛一指土炕,操着不太流利的汉语说:“你们,这里。”我们一愣,特别是那4位女师兄。这时,有3位少女正在炕上替我们铺崭新的羊毛毡。洁白的毡子上印有色彩艳丽的龙凤图案,精美绝伦。有人轻声发问,她们是不是出家人?同伴中便有人严肃嘘止,说人家听见了不好。
没想到一个圆脸的少女回过头来,朗声用青海普通话说了一句:“没关系,我们听不懂的。”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她叫山丹卓玛,曾进学校念过几年书。她坦然地说:“我们是觉姆,你们汉人叫尼姑。”
小觉姆们嘻嘻哈哈地将自己的东西搬进了柴房。我们才恍然,就这一张炕,也是挤占了她们的。
便有同来的那位参过军的摩梭族医生说,少数民族没接触过孔孟之道,男女之间没那么多提防,人与人的关系比你们自然纯真。大家便议论,都是不远千里来练功学法的,还怕艰苦么?就决定,晚上女师兄们在炕上休息,男同胞便扯几条毡子在地上坐眠。
正在照此铺排,佛母来了。她一看见我们的安排就微笑了。她知道我们的风俗习惯,什么也没说,便叫4位女师兄带上行李,住到她家的小院内去了。
夜空青碧如海,月亮从东山顶上升起来了。高原的天空中没一丝云彩,圆圆的月儿晶莹清亮,将柔和清澈的光辉洒向人间。寺院、土屋,还有那苍茫的群山,都披上了洁白朦胧的轻纱薄绡,显得更加缥渺而神秘。
山野寂静,凉幽幽的夜风轻轻地吹拂。时令正当伏天,在内地已是酷热难耐,此时我们都在衬衣背心之上加了外套,还有不能御寒之感。
山丹卓玛们烧好了晚饭。就是水煮面片再加点盐,热呼呼的,大家吃得挺香。
由于旅途劳累,我们草草洗漱后,便上炕休息,4位师兄合用寺里提供的3床棉被。我穿上了自己背去的军大衣,枕着旅行袋,放松了浑身的关节。土炕虽硬,但暖烘烘的,挺舒适。没几分钟,我便沉沉入梦。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觉得心口上像压着一扇石磨,呼吸非常困难。但我实在是太疲倦了,眼帘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我变换了几次睡姿,不行。只好大张着嘴,一边喘气一边靠墙坐起。
这儿海拔3千多米,我知道是高原缺氧反应。
我靠墙坐着,很快又昏睡过去。不一会儿,腰部和颈椎的疼痛又使我清醒过来,这两处的骨胳似要断裂一般。我只好再躺下。呼吸又困难。坐起。腰颈部又疼痛。反复折腾几次,我只好坐着不睡了。心想,似这般不能休息,哪还有精力闭关学法!坏了,别是我没这缘份吧?
就这么懊恼地想着,沉重的眼帘不知怎么就合上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大师兄久美南见走了过来,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我将不能休息的情况向他述说了一遍。他脸上泛着永不消失的微笑,没听完便挥了挥手:没关系没关系,你好好睡。
我突然一下惊酲过来,腰不酸、颈不痛,呼吸也挺轻松。厨房内黑沉沉的, 除了炕上这几位师兄,什么人也没有,连门也关得紧紧的。在这密宗的寺庙里,什么奇妙的事都可能发生。我一点没有大惊小怪,倒头便睡。
第二天,听好几位同去的师兄弟谈起,都是在高原反应难以入眠之时,看见久美南见来说了那么一句话,挥了一挥手,才安然入睡的。
从那以后,我们这批人中,没再出现过一例高原反应。喇嘛是音译,意译则为上师。严格地讲,藏传佛教内对高僧方称为喇嘛,普通的男僧人则称为扎巴。但汉地的人历来都习惯性地将藏蒙地区的男僧人称为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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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久美南见大师兄于大殿前
宁玛派的喇嘛均蓄须发。他们将头发编成数十根长长的小辫子,用青布包缠于头顶。内穿金刚背心,缎面绣花,大襟无扣。外面的法衣乃15尺未经裁剪缝制的整幅红布,复左手袒右臂缠披于身。在风雪高原,很有实用价值。下面贴身穿内裙,似汉地常见之长裙,白色红边。外面的金刚裙还是一整幅长13尺的红布,剪口处相缝,成一大圆筒,穿上身后在腰部折八个小叠,称八瓣莲花,用腰带束紧。衣裙的材料不光是棉布,也有用毛料制作的。我带了一套回来。
寺院内严禁杀生而不忌酒肉。佛爷本身就善饮。我们离家之时,就遵刘老师之命,各自带了家乡所产之酒,在参谒时供献给佛爷。
僧人吃酒肉,汉族人士多知为犯戒。其实,释迦牟尼创建佛教时,也仅要求僧人的生活应简朴,施主给什么,便吃什么。《十诵律》规定:“我所啖三种净肉,何等三?不见、不闻、不疑。”这与佛门五戒中首戒——“不杀生”并不矛盾。佛家的不杀生,是指僧人不能直接或间接杀害胎、卵、湿、化四生。只要不见不闻不疑是杀生,就不算犯戒,肉也是可吃之净肉了。
在金刚乘教义中,还有“五佛五智”的义理,这种“智能”经师傅直接传授可以得到。如果有了这五种“智能”,虽食肉、饮酒、作男女事,也能达到“菩提”(正觉)。
泰国是一个佛教国家,至今仍宣称“坚持佛陀原始的教法”。凡男子一生中至少要剃度出家一次。我去过泰国,知悉僧人们都吃世俗的饮食。什么时候想过家庭生活了,就还俗。过段时间又想修行了,找个寺庙又出家。自然得很,没什么犯戒不犯戒之说。
佛教自公元一世纪传入我们这古文明的国土,僧人对酒肉之禁似也不太严。到南朝时(公元六世纪),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他认为吃素更利于修行。便亲自撰写了《断酒肉文》《与周舍论断肉敕》等文章。本是个人的看法,换个人写出来就是一家之言。但他是皇帝,亲笔所写的东西便不叫文章而成了圣谕之类的玩意了。他要僧人禁食酒肉,僧人焉能不遵而行之!从那时节起,不食酒肉才逐渐成为汉族僧人特有的严格戒律。就从萧衍这两篇文章看,以前的僧人吃酒肉的似乎不少。
1992年北京出版的《宗教文化丛书》《佛教密宗百问》中,关于宁玛派有这样一段文字:宁玛派的特点是组织涣散,教法内容也不一致。该派重密轻显,一般无正规的学经制度。僧人多从事生产,可以娶妻生子。
金刚乘教义是密宗的主要义理之一。依此义理,宁玛派的僧人可娶妻生子,婚后即在寺院附近筑屋而居。在修炼之余,都要参加生产劳动。因为没人给他们发工资,他们也不搞第三产业,这里是一块尚未被商品经济侵入的古老土地。藏区人烟少,仅靠信徒的供养布施是不能养家活口的。
我所见到的喇嘛们个个脸庞红润体魄健壮。他们大多都能讲一点常用的汉语,少数人也能写点汉字。有一位师兄还常从怀中摸出一本汉藏对照的词典,给我们解释一些常用的藏文。虽然在语言交流上有一定的困难,但这些师兄们在辅导我们练功时之认真耐心,闲暇时的活跃纯朴,使我们全然忘却了僧俗藏汉的差别。
喇嘛们没有任何人面目忧郁缺乏欢乐。即使是在进行修炼时,虽然大家都屏息静气,表现出一种敬畏的感情,但如果出现了什么可笑的事,神圣的气氛也不能使他们抑制住笑声。佛法与他们的生活密切地结合起来了。
宋代一位高僧说过,真正悟了道的人应达到“事无逆顺,随缘即应,不留胸中”的境界。这些莫合多寺的僧人,在佛门岁月中旷达放任,毫无着意排谴,矫揉造作之态,自然便归复了本心的清净淡泊,打破了外在世界与内在世界的界限,达到了“有无齐观”,使自身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心态。
我听过藏民们的山歌,豪放粗犷,但与舞台上影视中经过音乐家加工过的藏族民歌相去甚远。但男女僧人们那声调悠扬、节奏舒缓的诵经声,不光使人沐浴到超凡脱俗的灵气,也令人陶醉于其音调之优美。便联想到那句形容冗长枯燥的话——如和尚念经,是多么的不确切。
刘老师在西宁曾告诫过我们,到莫合多寺后,时时处处均应存谦恭之态度,这不光是一个修炼者的品德问题,更因为寺内的任何人都可能比你的成就高。虽然我们中间有几个在当地都是有点名气的气功师,但却实在没有任何自傲的理由。
在莫合多,我们真还见到了一些喇嘛在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功夫。
在活佛身边有一位师兄。听他的口音,是当地的汉人。他大约50多岁,黑脸短发,当他脱下法衣后,穿一套皱巴巴的草绿军干服,赤足蹬一双解放鞋。活生生一个偶尔下山到小镇里卖点山货再买油盐的老农。
有一天晚饭后,他一时高兴,叫住了在寺外散步的4个重庆人。他将4人颈上的佛珠要过去捋了一遍,什么也没问,便将这素昧平生的4个重庆人各自的家庭成员、性格及他们之间的亲疏一一细述出来。那重庆来的一位医生、一位教师和两名工人听得瞠目结舌。这从未出过山的师兄未说漏或说差一个人。而他们4人的佛珠皆非由家中带出,是前几天才在塔尔寺外的店铺中新添置的。
这类奇妙之事,在寺内我见过不少,未亲眼目睹者恐不易相信。我不想在此证实什么,信与不信,都没关系。
后来我想,这也是挺自然的事。他们长年生活在远离尘寰的寺院中,在佛爷身边精勤修持。其成就,当然非我们这些俗事凡琐,只能在业余时间修炼的人能望其项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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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师兄合影
当我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思绪又飞到了莫合多寺。只一闭眼,便看见那云淡山空的静夜,月光下纯净的经塔、庄严的大殿、正与青灯相伴的那些熟悉的身影……
寺内的女僧称为觉姆。依宁玛派的仪规,她们受戒时便要削去满头青丝,与汉地的尼姑一样。
依我们的眼光看来,寺内的饮食简单得很,也就是果腹而已。但觉姆们却一个个健美活泼,全无内地出家人那种苍白孱弱。她们浑身未脱山野少女的清纯。初见我们时,多露腼腆羞涩之态。当她们诵经时,面对那些年龄如她们的祖父母一般,却虔敬地向她们跪拜的藏民,却又法相庄严,岸然端坐。
山丹卓玛说,她们除了在庙里吃住外,衣物和日常用品全由家中供给。因此,她们虽已皈侬佛门,与家庭的关系也未完全割断。如逢家中有事缺乏人手,或亲人生病需要照顾,她们便会请假回家。
有几位十四五岁的小觉姆,虽已剃度,但由于家就在附近,便如上学一样,早来晚归。偶尔在经堂还看见抱着小弟妹端坐诵经的小觉姆,就像内地山区小学那些带弟妹上课的学生一样。
有人类学家说,汉民族的文化模式是现世主义的,汉民族的传统人生相对地重视世俗与物质的追求。而藏民族的文化模式是来世主义的,他们的传统人生相对地重视神圣与精神的追求。
她们纯粹是由于世代相传,浸透心髓之诚信而出家,绝无半点厌世、失意之类的原因。这些鲜活的生灵在铃鼓深深的寺院内,自然便愉悦而充实,无沉郁与凄凉了。
我们住寺的这段时间,山丹卓玛和几个年轻的觉姆承担着伙房的全部工作,活儿相当繁重。那时节,有汇聚在寺内学功的弟子,正在修建寺庙的工匠,还有本寺的僧侣,每次开饭当有一百数十人之众,而炊具却又十分简陋。真难为她们了。每天拂晓,她们便乒乒乓乓地开始忙碌。晚上收拾完,已是10点多钟了。由于将炕让给了我们,她们暂住在柴房。正常的修持程序也不能坚持。但她们对人对事的态度,令我深切地感受到那种待人以诚不以言的古风。
寺内每日三餐,清清的粥加馒头或大饼,菜和调味品是没有的。人体必需的盐,主要是在喝砖荼时补充。
开饭时,在大殿前的台阶上摆好一张张尺余高的矮条桌,地上铺好垫子,人人席地而坐,边吃边谈,全无汉地寺庙里僧侣们用餐时的那些规矩。
据说,这样天天大米白面的伙食,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内地去的弟子特别预备的,他们平时吃得更简单。作为从以会吃而名满天下的地方去的人,我真想象不出更简单的伙食是什么样子。
寺院内绝不允许浪费粮食,上顿吃不完的下顿吃。我们初去,有人碗中剩下了一点粥或一小片馒头,便会被告之不能乱扔,应撒在房顶上,布施给鸟儿食用。
每天清晨,我都是被小觉姆们生火做饭的柴烟熏醒的。草草盥洗完毕,就到经塔下去练功。我们绕塔缓步而行,持珠念诵六字大明咒“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乃六字真言。藏传佛教认为常念此咒能证本有之菩提心而悟体净,除烦恼而知相空,断除一切垢染,具足一切功德。能离习欲、坏烦恼、除我执、悟真如、生欢喜、证净果。因此,藏传佛教认为它是藏密的无上“真宝言”。
这时候,鲜艳的朝霞已抹红了东山顶上那片蓝天。清洌的晨风中,穿红色法衣的小觉姆们零散地蹲坐在寺墙外、小路旁,清朗的念诵声如百鸟鸣啭。她们所用的经卷也与汉地不同,系一页页长尺余、宽三寸的单张,横排印刷,纸质薄软,每册有硬箧护书,不装订成册,念一张揭一张。
如果碰上年轻的藏族僧侣也在转塔,合着他们高声诵唱的“嗡——嘛——呢——叭——咪——吽——”其声响遏行云,更别有一番体会。
中国古代医学理论曾系统地阐述了声音与人体各部位的关系,以及各种声波对人体所起的作用。大自然中最微妙的是声音,速现瞬逝,威力强大。声音强弱,各显其妙。春雷一震,春回大地,鼓舞万物,复苏更新;燕歌莺啭妙趣横生,浸人肺腑,赏心悦目;蝉鸣虫啼,如怨如诉,感人情怀,忧思更重……
从气功的角度来说,发声念诵是利用声波的穿透性,折射性,带动内气而达到意到、气到、声到。以意领气,以气催声,声气结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混合气流。这种混合气流有很高的超声频率,气流速度较快,穿透性较强,有利于疾病的治疗。
每天上午和旁晚,寺院外有低沉浑厚的法螺呜呜吹响。一群十几岁的小觉姆便进入大殿左边的经堂念经。
经堂里空荡荡的,墙上有彩绘的壁画。房间正中悬着一个硕大的转经筒。小觉姆们盘膝坐在四周的垫子上,有人缓缓地拉动一根粗绳,那直径约一米的转经筒便吱吱地转动。每转一圈,经筒顶端伸出的那根小木棍便拔动一次悬在旁边的铜铃,发出清亮的叮铛声。小觉姆们清纯柔和的童音和着舒缓悠扬的铃声,汇成一片异常悦耳清雅的诵唱,弥漫了整座寺院,徐徐飘散在如水洗过的亮蓝的天穹。在这仙乐般的诵经声中,我爱闭目静坐,那时候,似有乳白色的清泉从百会灌入体内,将身体内外清洗得纯净透明。
我们在寺内吃过一次肉,值得一记。
那天拂晓,我同每天一样,到经塔下去练功。
盛夏的高原之晨,清幽凉爽,空气新鲜得令人心醉。东山脚下,有羊群如朵朵白云,向那片黛绿涌动。土屋旁,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小觉姆,穿著洗得干干净净的法衣,正将一匹栗色马套上一辆载着粮食的小马车。我问她俩去那儿。她俩抬起明澈如秋水的眼睛,兴奋地告诉我,去海南,换面条给你们吃。
一位小觉姆牵马,另一位跟在车后,端端庄庄地顺着下山的土路走了。灰白色的小路蜿蜒着爬进苍茫的群山,她俩的法衣像两朵红云,闪着霞光飘然远去。
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城,都在恰卜恰镇,距莫合多寺有五六十里之遥。
半夜临睡前,我同黄师兄踱出了寺外。
四野万籁俱寂。一轮冰盘似的圆月已移至中天。嶙峋的山峰浴着苍凉的光辉,幽深的山谷里流动着神秘的黝黑。我俩无言地伫立,感受着浑沌中的清肃。远处有得得的马蹄声敲碎了无边的静谧,在明净的月光下,我看见两朵移动的红云缓缓向寺院飘来。
小觉姆俩还是那么神定气闲地回答我的问候。脸上无半分长途跋涉的倦意,连法衣也如刚穿上一般整洁。她俩的表情就像只围着寺院散了一趟步那样轻松。
翌日一早,山丹卓玛就一边围着锅台转,一边兴奋地告诉我们:“今晚吃面条,有肉,吃得饱饱的,不想家。”
晚上,3只地灶内柴火熊熊,大铁锅里热气腾腾。山丹卓玛们将一砣砣如乒乓球大小的肥白猪肉下进锅里,紧接着下面条,最后是一种有芹菜味的不知名的菜叶和一把盐。
面条刚熟,小觉姆们就热情地将面条和肉往大家碗里舀,还不停地叮咛:吃得饱饱的,吃得饱饱的。
从她们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样的肉面是很不容易吃一次的。
现在,我就简约地讲讲修炼的事。
到莫合多次日的下午,佛爷在自己居住的小院内讲经传法。他用藏语讲述,刘老师和一位当地的汉族师兄替我们译解。
天空没一丝云彩,高原上的骄阳亮得发白,使人不敢抬头。我和一些人盘坐在天井里的垫子上,任烈日炙烤。那火热的光芒像无数烫红的针尖,剌扎着我们的头手和一切没有遮掩的地方。
佛爷盘坐在房廊下的矮几后面,亲口向我们讲授了宁玛派的修持大法。
我们在高原七月的骄阳下坐了两个多钟头。后来,我的脸手都脱了一层皮。
第三天晚饭后,佛爷在大殿中对我们进行了一次灌顶。
藏密修持法认为,凡是未入坛灌顶者,不得听闻、受学四部密法,不得翻阅密宗典籍。未灌顶者,即使依法修习也不会取得什么成就。佛曰:不经灌顶去修持,尤如以沙榨油。密宗的灌顶,大致就如气功界中所说,高功夫师用自己的真气激发弟子的功能吧。
灌顶毕,给我们发了一根尺余长的红丝线,嘱缚于左腕。还有两根吉祥草,命晚上临睡时,将长的一根竖放在毡子下,短的一根横置于枕下,面西侧卧,右掌托脸,拇指堵右耳孔,无名指堵右鼻,看当晚得何梦兆。
当晚我如法而卧。但由于不习惯这种睡姿,久久不能入梦。我忽然悟到,随意而卧,只观想自己如仪侧卧当可。后果得一梦:我与那位摩梭族师兄在一条古老的街道上寻觅一件什么法器,走了一家家店铺却久寻不得。正在心焦,忽遇久美南见。他对我讲:实在寻不到那一件法器,也同样可以修炼的。我猛然惊醒,从他这句话里还悟出了一些道理,心中大悦。
那一天中午,我们早早用过饭。久美南见大师兄以净水给我们象征性地洗过头顶和手,大家脱下鞋子,赤脚进入大殿,一排排肃然盘坐于软垫上,静候佛爷对我们进行大圆满灌顶。据吴大师兄讲,如此庄严的大圆满灌顶,在他们也是十年难得一遇的机缘。
佛母和佛子在人群中坐下了,全寺的僧侣都进来了,还有不少专程从各地赶来的僧俗藏民,都静静地在宽敞的大殿内席地而坐。
佛爷身着红色法衣,法相庄严,跏趺坐在经坛之后。他手执金刚铃、法鼓轮番摇响,口中不停地念诵真言,佛爷那深沉的语调,法鼓和金刚铃清脆的声音,它们所产生的接近大自然中五行的声音,使大殿内充满了和平与神圣的气氛……
大圆满灌顶经历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受到了五方佛的加持。据佛经上说,只有受了灌顶,以后修习密法时,行者才能与本尊及本派历代祖师接通血缘关系,获得加持。
颇哇法,一向被视为藏密气功修持者取得成就的最迅速的法门,乃与虚空同体的必经之途。颇哇法练成后,开顶通中脉。无上瑜珈认为,普通人的顶门都是封闭的,顶轮处脉结缠缚,成为自主生死的生理障碍,因此要用特定的方法打通顶门。开顶不仅象征着藏密的修持境界,在实际生活中,开顶者不会有意外的病痛。同时,在临终时也会非常平静安详毫无痛楚,这叫“自主生死”。
前些天闭关修颇哇法时,由于每天都有几位功力深厚的喇嘛师兄在各小组认真辅导,大家进境极速。特别是在大圆满灌顶后,我们互相观察,见人人头顶百会穴处,均有小指甲盖那么大小一块头皮发红变软,程度因人而异。
那天黄昏将临,我们分组进入上师居住的小院,接受佛爷开顶。
活佛端坐于房廊下,主持这一功法的实施。几位喇嘛手持吉祥草侍立在旁。
吉祥草色泽淡黄,主杆如麦秸粗细,每枝约尺余长,上端分杈极多。它不似麦秆中空柔软,几乎是实心的,很硬。传说释迦牟尼佛在恒河边成道时,就是垫坐的吉祥草。内地好像没这种草。我跪在佛爷面前,有位师兄在我头顶按了按,轻轻松松地插进了一支吉祥草。插进多深?我知道得并不确切,当时只觉头顶微微发胀,没有扎银针那样强烈。反正这一尺来长,枝枝杈杈的吉祥草就端端正正地插在头顶上,任我在寺外行走。山风吹拂,也不见歪斜。几小时后拔出来,草的下端也没见血迹什么的印痕。我将这支吉祥草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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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草成功后,在上师居住的小院内留影
与我们同赴莫合多学法的人中间,年龄最小的一位姓唐,大约才二十岁多一点, 因自幼习武,壮实得很。他是长春一汽的工人,那天我们一同插草成功。临到吃饭时,聚在厨房内的师兄弟们便请一位喇嘛代为拔下。
喇嘛师兄轻松地替大家一一取下吉祥草。但当吉祥草刚从小唐头顶拔出,一股鲜血自他百会穴内如泉喷涌。小唐急忙按住,大呼坏了坏了。可那位喇嘛却端坐微笑,操着不熟稔的汉语说好好好。众人如堕五里雾中,不知好从何来。须臾间,鲜血已覆满了小唐的手掌和半边面颊。他惊惶失措,夺门而出,在天井中迎面撞见大师兄久美南见。大师兄初时也含笑叫好。此时。鲜血已染红小唐半边衬衣,他连连向大师兄求助。围观的数十人都不明白这些喇嘛师兄的意思,均求大师兄替小唐止血。
久美南见沉思着望了大家一眼,拿开了小唐捂住头顶的手,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认穴发功,只轻轻地向小唐头顶吹了两口气,如泉急喷的鲜血立即止住了。第二天,我分开小唐的头发看过,百会穴那儿仅一芝麻大小的红点。
次日上午我们在活佛家中举行皈依仪式。
我们被依次单独叫进房间。佛爷端坐在炕上。刘老师用藏语向佛爷介绍了我的情况后,我即对佛爷行皈依大礼。
佛爷赐我法名“泽阳让卓”(音译),并在我呈上的小本子上用藏文亲笔写下了我的法名,侍立在旁的佛母马上给我钤上了法印。这时,佛爷亲手将一条哈达披在了我的颈上。
我呈上佛珠请佛爷加持。他含笑接过,双手轻搓了几下,然后对佛珠吹了几口气。
从此,我便成为仁增久美佛爷的弟子了。下来后,我问久美南见,我的法名是什么意思。他说:“泽阳是法性空,让卓是自我跳出。”他笑着连连点头:这名儿好,这名儿好。我用汉语讲不清白的。
返家后,还有一点异常的发现。
我从浴室内出来,妻指着我的背惊呼。对镜一照,才发觉背的正中有一块碗口般大小的皮肤变得如新生的婴儿般细白,其形状似莲似菊。在莫合多期间虽正值酷暑,但高原风凉,即使在天井中顶着烈日盘坐听佛爷说法,我也还在衬衣外穿了一件运动衫。由于水的原因,我没洗过一次澡,更未打过赤膊,这图印不知是怎么产生的。
一周后,这似莲似菊的图印才消失。
颇哇法提前圆满,我和黄师兄率先拜辞莫合多寺。那天下午,豪雨初歇,骄阳灿烂。久美南见和山丹卓玛替我俩拿着行李,直送到下山的小路上。
我们合掌为礼,依依而别。
返家已两年了。晚上临睡时,我常常恍觉回到了莫合多。
明亮的夜空广袤无边,素月当空,寒星疏落,连绵的山峦似水波一样在月光下翻腾。寺院笼罩在幽深的静谧之中。从寺院里透出的灵气,开启着我对世界和生命本原的思索。袅袅升起的香烟,洗涤去尘世的烦欲。我耳畔响起了悠扬的法铃声。
永远的莫合多寺。
1995年
米芾 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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