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嫁印度10年,年年寄钱,母亲退休后去探望,见到女婿后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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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敏华坐在老家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张银行对账单,手指微微发抖。

那张纸上的数字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她胸口。

七千八百万元。这是过去十年里,女儿苏语棠从印度汇回来的钱。

她不信,又翻出以前的存折,一笔一笔核对。二零一六年三月,十二万。

二零一七年八月,三十万。

二零一九年一月,一百万。数字逐年递增,到最近一年,汇款总额已经超过了两千万。

她放下存折,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杯端起来,又放下,水洒在桌面上,她没擦。

苏语棠是二零一五年去的印度。

那年她刚满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跟一个印度男友去了孟买。

走之前她说,妈,你等着,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赵敏华当时以为这只是女儿的气话。因为她和丈夫苏建国都不同意这门亲事,连那个叫阿米特·夏尔马的印度男人都没见过,女儿就执意要跟他走。

这些年,苏语棠很少打电话回来。偶尔视频通话,也是匆匆几句就挂断。她说孟买热,吃不惯咖喱,住的地方在装修,阿米特工作忙。每次赵敏华想多问几句,女儿就说信号不好,屏幕一黑,断了。

赵敏华曾怀疑过。但丈夫苏建国二零二零年查出肝癌,从确诊到去世只有四个月。那段时间,苏语棠没回来。只汇了五十万,附言说:妈,对不起,我回不来。赵敏华当时恨过女儿,恨得牙痒痒。她想,什么工作比亲爹还重要?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连父亲的葬礼都不参加?

现在她看着手里这些汇款记录,突然明白了什么。

一个在孟买生活的年轻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苏语棠学的不是热门专业,毕业时连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就算阿米特有钱,为什么要往丈母娘账户里打这么多钱?

赵敏华想起女儿上次视频时的样子。瘦,眼眶凹陷,脖子上有红印。苏语棠说是湿疹,孟买潮湿。赵敏华信了。她那时候还沉浸在丈夫去世的悲痛中,没心思细想。

现在她全都想起来了。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像碎玻璃一样扎在心上。

她拨了苏语棠的电话。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她发消息:棠棠,妈想你了,想去看你。

等了一个小时,回复才来:妈,不用来,我很好,阿米特出差了,家里没人招待你。

赵敏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在纺织厂当了二十年质检员,靠死工资供女儿读完大学,她早就习惯了硬邦邦的生活。但此刻她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起身去卧室收拾行李。



苏语棠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赵敏华记得清楚,女儿三岁就能背唐诗,幼儿园老师说她坐得住,注意力集中。小学六年,每次家长会,她都是被表扬的那个。数学竞赛拿过市里二等奖,作文被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初中考上了市重点,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二十。

苏建国那时候还在跑长途运输,一个月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女儿考了多少分。苏语棠把成绩单递过去,他就笑,笑得很满足,说,我闺女随我,聪明。

赵敏华那时候觉得日子有盼头。厂里姐妹聊天,有人抱怨孩子不听话、成绩差,她从来不插嘴。不是不想说,是怕说了招人恨。苏语棠太省心了,省心到她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高考那年,苏语棠考了六百三十八分,被南方一所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苏建国特意请了假,买了鞭炮在楼下放。邻居们恭喜,说老苏家祖坟冒青烟了。苏语棠站在一旁笑,笑得腼腆又骄傲。

大学四年,赵敏华每个月给女儿转一千五百块生活费。苏语棠总说够了,不用多给。她还做过家教、发过传单,暑假在超市当促销员。赵敏华心疼,说别太累,妈养得起你。苏语棠说,妈,我自己能行。

那时候的苏语棠,独立、懂事、有主见。赵敏华以为女儿会一直这样走下去,毕业找个好工作,在城里安家,然后把她接过去享福。

但大四那年,一切变了。

赵敏华记得很清楚,二零一五年三月的一个晚上,苏语棠突然打电话说,妈,我谈恋爱了。赵敏华问对方是谁。苏语棠说,是印度留学生,叫阿米特·夏尔马,学国际贸易的。

赵敏华当时就懵了。她问,你们怎么认识的?苏语棠说,在学校的一个活动上。赵敏华又问,他是什么人?家里做什么的?苏语棠说,妈,你别问这么多,他对我很好。

赵敏华想说,你了解他吗?你见过他家里人吗?你们才认识多久?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女儿的脾气,越拦越要去。

苏建国知道后,气得摔了手机。他说,找个外国人?还是个印度人?以后怎么办?住印度去?你让我们两个老的怎么办?苏语棠在电话那头不说话,等苏建国骂完了,只说了一句,爸,我已经决定了。

那之后几个月,赵敏华试图劝过女儿几次。每次都说不到一块去。苏语棠变得很陌生,说话简短,语气冷淡,好像跟家里人隔着什么。赵敏华后来才知道,阿米特那段时间一直在给苏语棠做工作,说中国父母都这样,别听他们的,你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二零一五年七月,苏语棠毕业。她没有回家,直接飞去了印度。赵敏华和苏建国去机场送她,苏语棠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苏建国站在外面抽了半包烟,一句话没说。

到了印度后,苏语棠打过几次电话。说阿米特家在孟买有房子,说他爸爸做生意,说他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每次赵敏华想多问,苏语棠就说忙,匆匆挂断。

后来电话越来越少。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几个月一次。每次都是赵敏华主动打过去。苏语棠的声音越来越疲惫,话越来越少。问她工作怎么样,说还行。问她生活怎么样,说还行。问她和阿米特怎么样,还是说还行。

苏建国生病那段时间,赵敏华打过很多次电话。苏语棠每次都说,妈,我回不来,真的回不来。赵敏华问她为什么,她说签证有问题,说公司不批假,说阿米特不让她一个人回去。理由一个接一个,赵敏华听着都觉得假,但她没办法。

苏建国走的那天晚上,赵敏华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给苏语棠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苏语棠在那头哭,哭得说不出话。赵敏华说,你爸走了。苏语棠说,我知道,我知道,妈,对不起。赵敏华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苏语棠没回答,只是哭。

那五十万是第二天到的。赵敏华看到银行短信时,手都在抖。她想,钱有什么用?人都没了,要钱干什么?

现在她坐在去机场的出租车上,回想起这些,眼眶又红了。她想,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太傻了?女儿那些牵强的借口,她怎么就信了?或者说,她不是信了,是不敢想。不敢想女儿在那么远的地方,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去印度的手续办得不太顺利。

赵敏华先是去办签证。窗口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的申请表,问她去印度干什么。赵敏华说,看女儿,女儿嫁在孟买。工作人员把资料翻了翻,突然皱了下眉,说,你女儿住哪个区?赵敏华把苏语棠发过的地址给她看。工作人员看了,说,这是孟买外围的劳工区,治安不太好,你确定你女儿住这儿?

赵敏华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说,女儿说是在孟买。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把资料还给她,说签证批了会通知你。

从签证中心出来,赵敏华站在路边,脑子里一直转着那句话。劳工区。苏语棠从来没提过。她说的是,住的地方在装修,是暂时的,过阵子就搬。这都十年了,还没搬完?

她给苏语棠发消息,问阿米特全名叫什么,办签证要填。苏语棠回复:阿米特·夏尔马。赵敏华又问,他做什么工作?苏语棠说,做生意,进出口。赵敏华想再问,苏语棠已经没回了。

赵敏华上网查了阿米特·夏尔马这个名字。搜出来一堆同名的人,有律师、有工程师、有学生,她分辨不出哪个是女婿。她又搜了孟买劳工区,出来的图片让她心里发凉。密密麻麻的铁皮房子,狭窄的巷道,污水横流的地面。她关掉网页,不想再看。

邻居王婶听说她要去印度,特意来串门。王婶说,敏华啊,你闺女在印度享福,你还去干什么?赵敏华说,想她了,去看看。王婶撇撇嘴,说,享什么福啊,你见过哪个享福的人十年不回家的?上次老李家的闺女去美国,第二年就把老两口接过去了。你闺女倒好,钱是往家寄,人就是不回来。

赵敏华没接话。王婶又说,印度那地方,两极分化,有钱的天上,没钱的在地下。你闺女要是真嫁了个有钱人,能让你一个人坐经济舱去?早就派司机来接了。

王婶走了以后,赵敏华坐了很久。她知道王婶说的有道理,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刀子一样。

出发前三天,苏语棠的大学室友程悦来了。

程悦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圆脸,说话快,笑起来很大声。她提了一袋水果,进门就说,阿姨,听说你要去印度看语棠?

赵敏华给她倒水,说,是啊,去看看她。

程悦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桌上。她说,阿姨,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敏华看着她,说,你说。

程悦犹豫了一下,说,大学的时候,语棠跟那个阿米特在一起,我们宿舍的人都觉得不对劲。阿米特长得很精神,说话也好听,但总感觉太圆滑了。他对语棠特别好,好得不像真的。我们劝过语棠,让她小心点,她不听。

赵敏华没说话。

程悦继续说,语棠去印度之前,跟我们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问过她为什么,她说手机丢了,但我觉得不是。她好像在躲什么,或者说,有人在替她躲。

赵敏华问,你觉得是阿米特?

程悦点头,说,阿姨,我不是吓你。语棠在印度的这些年,我偶尔能收到她的消息,但都特别奇怪。有一次她半夜给我发了个定位,是在孟买郊区,然后马上撤回了。还有一次她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一句“我很好”,就挂了,但我听着她好像在哭。

赵敏华的手开始抖。她把手放在膝盖上,压住。

程悦说,阿姨,你去了一定要小心。如果语棠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她带回来。需要帮忙的话,我在孟买有客户,可以找人接应。

程悦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阿姨,语棠以前不是那样的。她以前多开朗啊,爱笑,爱闹,是我们宿舍的开心果。我不知道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肯定不是她说的那样。

赵敏华送走程悦,回到客厅,看到茶几上那杯没动过的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了,有点苦。

飞机降落在孟买机场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

赵敏华跟着人流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苏语棠。女儿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衫,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她比上次视频时更瘦了,瘦得颧骨都凸出来。

赵敏华快步走过去,想抱她。苏语棠往后退了一步,说,妈,这边走,车在外面。

赵敏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放下。她说,棠棠,你瘦了。苏语棠没接话,转身往前走,步子很快,赵敏华拖着行李箱在后面追。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小车,很旧,车身有好几处刮痕。苏语棠打开后备箱,帮赵敏华把行李箱放进去,动作利索,一句话没说。

车上车,苏语棠发动车子。赵敏华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说,这车是你的?苏语棠说,阿米特的。赵敏华又问,他呢?怎么没来接?苏语棠说,忙。

车子驶出机场,开上一条大路。孟买的夜晚很热,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烧焦的塑料混合着香料。路灯昏暗,路边有流浪狗在翻垃圾。

赵敏华想说点什么,但苏语棠一直看着前方,双手握方向盘,握得很紧。她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张纸,薄得能透过去。

开了大概四十分钟,路越来越窄,路面越来越颠。赵敏华往窗外看,两边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楼房,有些连外墙都没刷,红砖裸露在外面。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在一起,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车顶。

苏语棠把车停在一栋灰色楼房前面。楼不高,五层,外墙斑驳,一楼有几个店铺,都关了门。楼梯口堆着杂物,有一股尿骚味。

赵敏华下了车,站在楼前,不敢相信这就是女儿住的地方。她说,棠棠,你们住这儿?

苏语棠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说,临时住的,过阵子就搬。她拖着箱子往楼梯口走,赵敏华跟上去。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苏语棠用手机照着亮,一层一层往上爬。

爬到四楼,苏语棠掏出钥匙开门。门很旧,锁也不太好使,她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屋子里的景象让赵敏华愣住了。

客厅很小,大概十来平米。一张旧沙发,靠垫已经塌了。茶几上堆着方便面桶和外卖盒,苍蝇在上面飞。地上有灰尘,踩上去鞋底都黑了。窗户关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咖喱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苏语棠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说,妈,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赵敏华没坐。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墙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什么都没有。白色的墙漆已经发黄,有些地方起了皮。墙角有一台小冰箱,嗡嗡响,声音不对劲。

苏语棠从厨房端了一杯水出来。赵敏华接过杯子,看到杯沿有口红印,不是苏语棠平时用的颜色,偏红,更艳。

赵敏华问,这杯子谁用过?

苏语棠看了一眼,说,哦,阿米特的同事来过。她说着把杯子拿走,换了另一个。

赵敏华坐下来,喝了口水。水有点咸,她没喝完。

苏语棠在她对面坐下,低着头,不说话。赵敏华看着她,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怕问出来收不住。她想了很久,说,棠棠,你过得好不好?

苏语棠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往上扯了扯,眼睛没动。她说,妈,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赵敏华说,你这住的地方,连个像样的窗户都没有,哪里好了?

苏语棠说,临时住的,过阵子就搬。阿米特在找房子,还没找到合适的。

赵敏华问,他做什么生意?

苏语棠说,进出口。

赵敏华又问,什么进出口?

苏语棠沉默了几秒,说,妈,你别问这么细,我也不太清楚。生意上的事,他不跟我说。

赵敏华觉得这话听着别扭,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她换个问题,说,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怎么没要孩子?

苏语棠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说,忙,没时间。

赵敏华看着女儿搓手指的动作,心里堵得慌。苏语棠从小就有这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就搓手指。她搓得越厉害,心里就越不踏实。

赵敏华说,棠棠,你跟妈说实话。

苏语棠抬起头,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但很快又低下头去。她说,妈,你累了吧,先去睡,明天再说。

赵敏华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女儿的样子,话又咽回去了。她站起来,苏语棠领她去卧室。卧室也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床单是旧的,洗得发白,上面有几根长头发,不是苏语棠的,颜色偏黑。

赵敏华没说什么,把床单抖了抖,坐下了。苏语棠站在门口,说,妈,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转转。然后带上门走了。

赵敏华躺在床上,没睡着。她听到外面有动静,苏语棠在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不对,像是在跟谁解释什么,断断续续的,带着讨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语棠挂了电话。赵敏华听到她走进另一个房间,关上门。然后一切都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邻居的声音,没有车声,什么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

赵敏华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程悦说的话,想起王婶说的话,想起签证窗口那个工作人员的表情。她想,苏语棠一定在瞒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赵敏华醒来时,苏语棠已经出门了。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皮。旁边有一碟咸菜,用保鲜膜包着。

赵敏华热了粥,坐在客厅里吃。她一边吃一边打量这间屋子。白天光线好,能看到更多细节。沙发扶手上有一个烟头烫过的痕迹,不是新的。茶几下面有一双男士拖鞋,尺码很大,鞋底磨得厉害。墙上靠近门口的位置有一个钉孔,以前可能挂过什么东西。

她吃完粥,去厨房洗碗。水槽里泡着几个碗,水是浑的。她拧开水龙头,水压很小,水流细得像筷子。她洗完碗,想找块抹布擦手,拉开抽屉,看到一把剪刀和一卷胶带,还有一沓不知道谁的名片,上面印着印地语,她看不懂。

她关好抽屉,走到苏语棠的卧室门口。门没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

卧室比昨天看到的更乱。被子没叠,揉成一团堆在床上。枕头下面压着一本书,是中文的,翻到中间,折了一个角。赵敏华拿起书看了看,是余华的《活着》,纸张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来了。

床头柜上有一瓶药,没有标签,白色的小药片倒在盖子里。赵敏华拿起药瓶闻了闻,没味道。她把药片倒回去,放回原处。

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赵敏华拉开,看到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是深色的,款式普通,质地也一般。衣柜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男鞋,很旧,鞋底磨平了,鞋面上有灰。旁边有一个纸袋子,里面装着几条领带,皱巴巴的,没熨过。

赵敏华关上衣柜,注意到床头靠背的缝隙里塞着一个东西。她抽出来,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苏语棠和一个印度男人,两个人站在一起,苏语棠穿着一条红裙子,笑得很开心。那个印度男人个子不高,皮肤偏黑,穿着一件蓝色衬衫,搂着苏语棠的腰。

这就是阿米特。赵敏华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男人,长相端正,但眼神有点冷。她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光线问题,也许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成见。

她把照片放回去,退出卧室,关好门。

上午十点多,苏语棠回来了。她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装着蔬菜和水果。她把东西放在厨房,说,妈,中午我给你做饭。

赵敏华说,我来做吧,你歇着。

苏语棠说,不用,你坐着。

赵敏华站在厨房门口,看女儿忙活。苏语棠切菜的姿势很熟练,动作快,但没什么表情,像一个做惯了这些事的人,麻木了。

赵敏华问,阿米特今天回来吗?

苏语棠的手顿了一下,说,不一定,他忙。

赵敏华又问,他做什么生意要这么忙?

苏语棠没回答,继续切菜。切完了,把菜倒进锅里,油溅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赵敏华看到女儿的小臂上有几道红印子,不像烫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的。

赵敏华问,你手上怎么了?

苏语棠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说,不小心碰的。

赵敏华没再问。她知道问了也白问。

午饭做好了,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吃。菜是咖喱土豆和炒青菜,米饭是印度长粒米,很干,赵敏华吃不惯。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看着苏语棠吃。

苏语棠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拨米饭,好像在数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碗,不抬头。

赵敏华说,棠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语棠停了一下,又继续吃。

赵敏华说,你以前爱说爱笑,跟你妈什么都说。现在呢?我问你三句,你回不了一句。

苏语棠放下筷子,说,妈,你想多了,我就是累了。

赵敏华说,你累什么?你在家里,又不用上班,累什么?

苏语棠不说话了。她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洗。赵敏华听到水声,还有盘子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重。

下午两点多,有人敲门。

苏语棠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印度男人,个子很高,穿着花衬衫,头发抹了油,梳得光光的。他说了几句印地语,苏语棠回了几句,声音很低。那个男人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了赵敏华,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苏语棠挡在门口,不让他进来。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个男人就走了。

赵敏华问,谁啊?

苏语棠说,楼下的邻居,借东西的。

赵敏华说,借什么东西?

苏语棠说,盐,家里没盐了。

赵敏华看着女儿的脸,撒谎的人眼睛会往右看,这是以前厂里一个同事教她的。苏语棠说话的时候,眼睛就往右看了。

下午四点,苏语棠说要出去一趟,让赵敏华在家待着,别出门,说外面乱,不安全。

赵敏华说,我跟你一起去。

苏语棠说,不用,我很快就回来。

她换了鞋,拿了一个布袋子,出门了。赵敏华站在窗口往下看,苏语棠走出楼道,沿着巷子往东走。走了大概两百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不见了。

赵敏华在屋里等了一个小时,苏语棠没回来。她有点坐不住,想起苏语棠说过外面不安全,但又想起那些不对劲的地方,心里像猫抓一样。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她想,苏语棠让她在家待着,肯定有原因。但什么原因?怕她看到什么?还是怕什么人看到她?

赵敏华把手缩回来,回到沙发上坐下。她拿起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随手翻了翻。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她拿出手机,想拨过去,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不知道这串数字是谁的,也不敢随便打。万一打过去是阿米特的,或者更糟,是别的什么人,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天快黑的时候,苏语棠回来了。她手里的布袋鼓鼓的,装了几包东西。她把袋子放在厨房,出来说,妈,晚上吃面条。

赵敏华说,你去哪儿了?怎么去这么久?

苏语棠说,买菜,这边的市场远。

赵敏华说,你中午不是刚买了菜吗?

苏语棠顿了一下,说,忘了买葱。

赵敏华没再问了。她知道苏语棠没去买葱,因为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菜,她瞄了一眼,看到的是几包药和一些日用品。

晚上八点多,赵敏华在客厅看电视,印度语的节目,她看不懂,就看画面。苏语棠在卧室里打电话,门关着,声音压得很低。赵敏华凑近门缝,听到苏语棠在说“……再给我点时间……她很快就走……”,语气很急,像是在跟谁求什么。

电话打完了,苏语棠开门出来,看到赵敏华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赵敏华说,谁的电话?

苏语棠说,阿米特的。

赵敏华说,他说什么?

苏语棠说,问你好不好,让你多住几天。

赵敏华看着女儿,没说话。她想,如果阿米特真的关心她,为什么不回来看看?为什么连面都不露?一个女婿,丈母娘从中国飞过来,他连影子都见不着,这说得过去吗?

但赵敏华没问。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苏语棠的嘴像上了锁,她撬不开。

第三天上午,苏语棠说要去超市买东西。赵敏华说要一起去,苏语棠说不用,说超市人多,怕她走丢。

赵敏华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怎么会走丢?

苏语棠还是不同意,说她很快就回来,让赵敏华在家等着。

苏语棠走后,赵敏华坐在客厅里,觉得这屋子安静得可怕。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到楼下的巷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光着脚,在垃圾堆里翻东西。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刚端起来,听到门口有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以为是苏语棠忘带东西了,走过去开门。门开了,进来的不是苏语棠。

是一个印度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裤子熨得很直。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老一些,也胖一些,但眼神赵敏华认出来了,就是照片里那个搂着苏语棠的男人——阿米特。

阿米特看到赵敏华,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用中文说,你好,妈妈。

看到他的脸,赵敏华整个人猛地往后一退,脚后跟重重撞上门槛。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失去平衡,整个人撞在门边的墙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她试图发声,可嘴唇只是微微开合,喉咙里连喘息都卡着。

缓了好几秒,她终于费力地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话,声音细得几乎要碎,颤得厉害,每一个字像是在空气中抖着:

“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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