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4日早上8点,养老护理员王志来到拱墅区长征桥社区,敲开了陈爷爷家的门。
87岁的陈爷爷,已经记不得任何人了,包括他的儿子。
王志一边备好温水、毛巾,准备帮老人洗头、修脚,一边试着跟他搭话:“爷爷,你福气真好,儿子这么孝顺。”
“是的,儿子读大学了。”陈爷爷笑着说。
“你儿子不是工作了吗?”王志轻声提醒。
“对对,24岁了,他刚工作。”陈爷爷愣了一下,点点头。
3年前开始,陈爷爷到了深夜也不睡觉,总是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不停,却从不回应家人的话。去年,他独自走出家门,一直联系不上,后半夜被警察发现时,正躺在浙医二院附近的路边——走累了,他睡着了。
像陈爷爷这样的老人,越来越多。
世界卫生组织统计,每3秒钟,世界上就有一个人面临“失去记忆”的困境。这种病叫“认知症”。目前,我国60岁及以上人群中,认知障碍患者已超过5300万。
原来养老院不是暮气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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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月,一部公益微纪录片《陪你老》让许多人落泪。53岁的女儿宁宁哭着对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母亲说:“妈,我也50多岁了,让我有点自己的时间,行不行?”
杭州的张女士有同样的困境。
84岁的父亲退休前是一位教授,去年年底,他突然“忘了很多事”——忘了关煤气,去完菜场又拎着菜篮子出门。上个月,他下了公交车,站在路边,怎么也记不起回家的路。
确诊认知症后,张女士想给父亲找一家养老机构。可面对五花八门的选择,她无从下手。
于是,她打进都市快报85100000热线。记者带着她的难题,辗转找到了易丽。
5年来,易丽“几乎跑遍了长三角地区的养老机构”,如今专门帮人匹配合适的机构。
“我以前是做房地产的。后来发现身边有几位同龄朋友不结婚、不生小孩,我也是单身。”易丽说,“以后老了怎么办?我肯定会住养老院,那就提前去了解吧。”
2021年,一位朋友带她参观了一个养老社区。那趟行程颠覆了她对养老院的印象。“原来养老院并不是暮气沉沉的。”从那以后,她一家一家地跑养老机构,从杭州到上海、南京、苏州,跑了100多家。
听了张女士父亲的情况,易丽推荐了3家机构。最后,张女士选了去年刚开业、位于胜利河畔的“诚心养老”。理由很简单:设备新、离家近,旁边就有一家三甲医院。
专业的失智照护不可替代
专业的失智照护机构,长什么样?
3月底,记者沿着上塘路右拐,在胜利河美食街附近,找到了这家在街巷深处的养老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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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进大厅,就听到了一段欢快的鼓声。“跟着我的节奏,吧嗒吧嗒。”浙江大学的志愿者正带着老人们玩“贪吃蛇”游戏。
“这是目前比较流行的音乐疗法。非洲鼓高低音分明,能刺激老人的感官。”易丽说。
走廊上的扶手,高80厘米。“这是专门为坐轮椅的老人设计的。”易丽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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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一间小居室,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进门左手边,有一个可挂衣帽的设计,右手边是卫生间,洗漱台面不高,在设计时,也考虑到了坐轮椅的老人的需求,地面防滑,房间里触手可及的地方都装了扶手。智能马桶和洗浴区都设置了紧急救助按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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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桶上站起来和洗澡时,最容易出意外。”易丽说。
房间和客厅的所有桌角都磨成了圆弧形,床头放着一个电子药盒,用不同颜色标记一周7天的药量,还能语音提示。沙发和床比普通家庭的偏硬,两张床的床头,都有“一键呼叫”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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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的大屏幕上,显示着老人每日的健康体征数据。
不过,对患有认知症的老人来说,相比这些硬件设计,真正不可替代的,是专业的失智照护。
护理主管饶莹莹说,老人刚到养老机构时容易情绪紧张,入住后,不要急着做各种“治疗”,而是先去了解他的过去——喜欢什么音乐、曾经做什么工作、有什么生活习惯。然后,为他定制个性化的“记忆疗法”。平时用模拟婴儿舒缓情绪,每天播放老人年轻时爱听的歌曲,用老照片、熟悉的环境唤起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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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老人有幻视幻听。虽然我们看不到,但对他们来说都是真实的。我们不能说‘你看错了’,而是要认可他的感受。”饶莹莹举例,“比如老人说地上有一滩水,我们会说‘确实有水,我们绕开走,我马上帮你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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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选择养老机构?
“养老机构不是贵的就好,也没有最好,而是最匹配。”根据易丽的经验,匹配养老机构要看几个关键点:老人的身体状态、生活习惯、子女探望的距离,还有家庭预算和偏好——喜欢市区方便就医,还是偏爱郊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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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市养老事业促进会会长孙晓冬也给认知症家庭做了梳理。在他看来,近十年来,杭州各大养老机构的认知症照护专区和服务一直在完善,就是为了满足家属们的照护刚需。
目前,市直属的几家公办养老机构,比如市福利中心、市第二社会福利院、市第三社会福利院,都有比较成熟的认知照护专区,设施设备、服务人员、服务水平和收费,都算得上专业又普惠。还有一些国企或民企办的养老机构,也各有特色。像安诺新城,专区设施比较好,服务也很人性化、舒适度高。另外,绿康医养丁兰院区、滨江阳光家园院区、橡树医院、椿龄荟、湘湖颐养、中大朗园等机构的认知照护专区,也即将申请“杭州市的认知照护示范点”。
孙晓冬建议,家属可以根据家庭住址、出行方便、机构收费等情况来选择。
但他特别提醒:每个老人的病情不一样,最好先带老人到正规医院的专业科室确诊,遵医嘱进行药物治疗,再选一家养老机构,配合非药物干预做照护。
如何陪伴亲人老去?
目前,还没有药物或手段能完全治愈认知症,但轻度认知障碍通过早期干预,可以延缓甚至阻止病情进展。
2020年,杭州市民政局发布《长征桥社区认知症白皮书》,并在市社会福利中心成立认知症智媛工作室,开通服务热线0571-85805680。
2024年,杭州市第三社会福利院专设认知症专区,由资深园长、中级社工和五星护理员组成团队,将非药物疗法与生活情境融合,辅以园艺、怀旧、音乐等疗法。
2025年,杭州市第二社会福利院面向社会接收需要专业照护的认知障碍老人,同时为家庭主要照护者提供30天之内的短期托养“喘息服务”。
同年,杭州出台《养老服务与老龄工作高质量发展三年行动计划》,提出加大认知障碍照护服务供给。目前,上城区已在9个街道12家养老机构中设置认知障碍照护专区29个、床位554张;萧山区已新增150张专业照护床位,全区认知障碍照护专区床位达763张。
近日,浙江省卫生健康委、省财政厅联合印发《浙里银龄脑健康管理项目方案(2026-2030年)》,提出全省65岁及以上老年人按照“知情同意、自愿参与”的原则开展认知功能筛查,每5年至少完成一次。到2026年底,初筛率达到20%以上;到2030年,初筛率达到80%,初筛阳性人群干预指导率达到80%,疑似认知障碍人群就诊率达到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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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更多像陈爷爷、张女士父亲这样的老人,有望在疾病早期被“看见”。更多家庭,有机会在迷茫中获得专业指引。
人人都会老,我们该如何陪伴亲人老去?没有标准答案。
随着老人身体状况变化,答案可能从活力阶段的社交社团,转向失能时期的专业照护;可能从依赖社区助餐服务,升级为需要内嵌医疗床位的深度护理。
但可以肯定的是,每个家庭都需要一个健全、多元、可及的养老服务体系。让每一位老人,无论处于什么状态,都能找到有尊严的、舒适的养老方式。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记者 濮小燕
摄影 江玥
编辑 成嘉怡
审核 张倩 陈奕
校对 彭申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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