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发热咳嗽后，病情为何突然加重——带你认识脓毒症

急诊室里有一种场景，最让家属难以接受：前两天，患者还只是发热、咳嗽，或者尿频、尿痛，看上去像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感染，家里人想着"先吃点药看看"；可没过多久，人开始喘得厉害、说话没精神、反应越来越慢，甚至血压往下掉，病情在很短的时间里突然就垮了。很多人这时候才第一次听到一个词：脓毒症。

这不是罕见情况。国内重症医学的质控数据和流行病学资料显示，我国脓毒症至今仍是"发病率高、死亡率高、疾病负担重"，相关多中心研究数据提示，ICU住院患者中大约有五分之一与脓毒症有关。

脓毒症是什么？

很多人以为脓毒症就是"细菌进了血"，或者不过是"感染特别严重"的另一种说法。这两种理解都不准确。

我国《脓毒症诊断与治疗规范（2023）》给出的定义是：因感染引起的宿主反应失调，导致危及生命的器官功能障碍。这句话的重点，不只是"有感染"，而是感染发生后，人体的炎症和免疫反应开始失去平衡——伤到的已经不只是病灶本身，而是肺、肾、脑、心脏等重要器官。

用更直白的话来说：感染触发了一场"过激反应"，身体在对抗病原体的同时，也开始误伤自己。这个阶段，患者表面上看起来可能还是"发烧""咳嗽""尿路感染"，但在医学上，问题已经从局部感染跨越到了全身性的器官受累。

也正因为如此，脓毒症最怕的不是起病猛烈，而是早期太容易被当成"普通感染再等等看"。

脓毒症的起因，往往是很熟悉的感染

脓毒症听起来遥远，但它的起点其实很常见。从国内临床规范来看，最多见的来源是肺部感染、腹腔感染（比如胆囊炎、阑尾炎）、泌尿系统感染，以及皮肤软组织感染；对住院患者来说，还需要警惕导管相关感染和术后伤口感染。

也就是说，它并不一定是什么特殊病菌引起的，很多时候，起点就是我们生活中最熟悉的那几类感染——肺炎、尿路感染，甚至一处"看似普通、却一直控制不住"的炎症。

关键不是烧到几度，而是器官有没有开始扛不住

判断感染是否在往脓毒症方向发展，最重要的不是温度计的数字，而是几个器官有没有开始"撑不住"。

临床上，医生最警惕的是这几个变化：呼吸越来越快，说明肺和代谢在拼命代偿；血压往下掉，说明全身循环灌注可能出了问题；意识开始变差、人变得迷糊，说明大脑已经受到影响；尿量明显减少，则往往意味着肾脏的灌注也开始出问题了。

我国诊疗规范把呼吸、循环、神志和肾脏都列入脓毒症的器官功能评估范围，并把呼吸加快、意识改变、收缩压下降列为床旁快速筛查的重要指标。换句话说，这些信号出现的时候，已经不是"再观察一晚上"的时机了。

有些人，更容易在感染后"垮得很快"

不是每个人面对感染时的风险都一样。国家卫健委和中国疾控多次提醒，老年人、婴幼儿、孕产妇，以及合并慢性基础病的人，更容易在感染后发展为重症；慢性肺病、心脑血管疾病、糖尿病、以及长期接受免疫抑制治疗的人，同样需要格外警惕。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身体的储备和代偿能力本来就弱——感染一来，器官功能往往更快出现恶化，留给家人反应和决策的时间也更短。

老年人的感染，常常"不像感染"

这一点值得单独说，因为它是临床上误判最集中的地方。

年轻人得了肺炎，通常是高热、咳嗽、胸痛，症状足够明显；但老年患者不一样。国家卫健委的公开解读曾专门提醒：高龄、失能或有认知障碍的老人，往往无法清楚表达不适，早期表现可能不是高烧，而是食欲下降、嗜睡、整个人"蔫了"，甚至是原本稳定的基础病突然加重。

泌尿系统感染也是类似的情况——老年患者有时并不觉得尿痛或尿频，第一个让家人察觉的信号，可能是"最近脑子不好使了""总是迷迷糊糊的"，甚至是莫名其妙摔了一跤。

所以，老人感染后"没劲了""不爱吃了""突然糊涂了"，有时候比高烧本身更值得重视。盯着体温计，反而可能让人错过真正的危险信号。

出现这些情况，不能再等

判断要不要立刻去医院，可以抓住一个原则：感染没有好转，反而变坏了，而且人开始"全身不对劲"。

以下这些情况出现时，不能再把它当普通感染拖着看：

发热持续不退，或者反复寒战；呼吸明显变快，安静时也觉得喘、胸闷、憋气；精神越来越差，答非所问，认不清人，或者老年人突然糊涂；尿量明显减少；皮肤发冷、出冷汗，或者血压偏低；老年人还要特别注意食欲差、嗜睡、血氧下降这些变化。

到了这一步，就已经不是"再观察一晚上"或者"再加一种药"的情况了。

到了医院，医生在争什么？

很多家属问：急诊医生为什么那么紧张，到底在抢什么？答案是：时间，还有器官还剩多少功能。

按照国内诊疗规范，面对可疑脓毒症，医生会同步推进几件事：判断是否已经符合脓毒症的诊断标准，尽快找到感染源，同时评估器官受累程度。生命体征、意识状态、尿量、血乳酸、血液和病原学检查、影像检查——这一系列动作，都是为了尽快回答两个核心问题：感染灶在哪？器官有没有开始受损？

治疗上，国内规范强调的核心是"尽快"和"同步推进"：一方面，要尽快明确感染源，必要时引流、清创或手术控制；另一方面，留取病原学标本后要尽早启动抗感染治疗。对已经出现血压下降或灌注不足的患者，要立刻开始液体复苏，根据乳酸等指标动态评估；如果血压还是维持不住，就需要升压药物支持。病情更重的，就可能进入机械通气、肾脏替代治疗乃至ECMO的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脓毒症的处理，从来不是"打一针消炎药再等等看"那么简单。

写在最后的三条提醒

值得一提到是，绝大多数感冒、轻症感染，都不会走到脓毒症这一步。真正危险的，往往是已经在恶化的感染，还被当作"再扛一扛就好了"。

第一，预防感染，本身就是预防脓毒症。 中国疾控中心建议，老年人尤其是有慢性病的，每年接种流感疫苗，并尽早接种肺炎球菌疫苗。国家卫健委也反复强调，接种疫苗和保持良好卫生习惯，是防感染、防重症最经济有效的方式。平时控制好糖尿病、慢性肺病这些基础病，本质上也是在减少脓毒症发生的土壤。

第二，家有高风险人群，不要只盯着体温。 老年人、肿瘤患者、正在化疗或长期使用免疫抑制药物的人，感染后如果出现精神状态变差、食欲骤降、呼吸加快、活动能力突然下降，同样是需要警惕的信号——哪怕体温只是低热，甚至完全没有发热。

第三，感染在变坏、人在变差，就不要再等了。 尽快去急诊，主动告诉医生"感染已经几天了、最近有哪些新变化"，这些信息对医生快速判断极有帮助。不要在家反复自行加药，也不要因为"白天刚看过门诊"就放松警惕——脓毒症的病情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急剧恶化。

脓毒症并不是遥远的医学词汇，它可能就藏在一次看似普通的感染之后。值得庆幸的是，很多危险并非毫无征兆。呼吸变快了，精神变差了，人明显没力气了，尿量减少了，这些变化一旦被及时发现，就可能为后续治疗争取到宝贵时间。认识脓毒症，对普通人来说，最大的价值就是心里更有数一些，遇到情况时能更快看懂风险，更早作出决定。病情的发展有时确实很快，但越早识别、越早干预，能够挽回的机会也越多。这样的认识，带给人的是一份清醒和底气，也是一种面对疾病时更从容的希望。

作者：白刚 同济大学附属上海市第四人民医院重症医学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