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书同坐片刻

北 乔

生活中，有许多与书有关的细节和画面，一直驻于心里，美好又温暖。

早年，我将一斗室整理成书房，狭小、逼仄，没有窗户，我偏偏取了个“阳光草堂”的名字。为了在有限的空间里多放些书，我定制的书架直接顶到天花板，码在书架上的书，成了另一堵墙，这反而辽阔了一切。我喜欢关上门，隔绝外面的一切声音，只静静地与书待在一起。有意思的是，我从没有感觉这小小的屋子有压抑之感，呼吸反而很舒服。我一直认为那是我最好的书房，正因为此，虽说现在的书房与当年的完全不一样了，我依然称之为“阳光草堂”。

有段时间，我在图书馆工作。我喜欢看着学员们进进出出，借书还书。恰巧阳光可以照入室内，不忙的时候，我会搬把椅子坐在书架之间。书库没有了旁人，只有我。有些阳光洒在书上，仿佛是书中的文字逸出的光芒。有些阳光洒在我身上，像是在模拟我的心绪。书香参与了我的呼吸，恍惚间，我成了一本书。这样小坐片刻，挺好的。

这些年，我在不同地方的多个岗位上工作过，现在想来，最让我幸福的还是能在书架中间小坐片刻的那段时光。

我也喜欢看他人读书的情景，始终认为人在读书时最美，最有神采。在街头、地铁，或是日常生活的一个角落，但凡遇见正在看书的人，我总会忍不住凝望。有一年，我到了西部的一个村庄。村里人不多，那种安静的感觉，让我既熟悉又陌生。村子最西头那户人家破损严重的土墙牢牢攫住了我的目光，而院子里乱糟糟的样子，真的让我无法描述。屋内的境况，比院子里更甚，唯有坐在其中的孩子，成了这片昏暗里唯一的清爽。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专注地看书，全然没察觉我的到来。屋子又湿又冷又暗，他却完全沉浸于书中的世界。我站了两三分钟，沉醉于眼前的画面。和他打招呼，他抬起身的同时，把书藏在了身后。朴素的脸庞、清澈的眼神，带着淡淡的害羞。他读的是《三字经》，这让我有些意外，又莫名生出感动。没多久，小男孩的父母回来了，我和他们聊家常时，目光几乎从没离开过那个小男孩。临走时，我给了他父亲几百块钱，并请他一定用来给男孩买喜欢的书。

就我个人而言，我偏爱读杂书，读那些看似无用的书。想当年，我在武警中队时，把俱乐部里100多本书全看了一遍。书不算多，可种类很庞杂，从烹饪到养猪技术，从文学到哲学，从中医到武术，每一本都看得有滋有味。

与书同坐片刻，便会拥有一束光。这束光，照亮了我的生活。

《 人民日报 》( 2026年04月08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