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6月8日,北京朝阳区,百脑汇旗舰店地下二层停车场,下午五点多。
一个导演把车停好,还没来得及开门,四个陌生人从两侧围上来,刀就出来了。
他被砍了十余刀,重伤,两处骨折,脚筋被挑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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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出去,娱乐圈炸了。
第一个爆料的,是导演陆川,他在微博上发了条消息,说某青年导演被人砍伤。
这件事背后,是一段没人预料到会走到这一步的感情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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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时间拨回到更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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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颇这个人,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前,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美术生。
他到法国留学,在法国国立高等装饰艺术学院学艺术设计,在巴黎熬了多年,靠给路人画肖像挣生活费,一张画好的时候能挣几百块,但经常被警察赶来赶去。
这段日子,用"拮据"来形容,不算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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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之所以后来出现在了导演名单上,和一个女人直接相关。
2000年,他在上海的一次聚会上见到了梅婷。
那时候梅婷已经是圈内有名气的演员,凭《红色恋人》斩获开罗国际电影节最佳女演员,之后接戏不断,是那个年代圈子里公认的有实力的女演员。
鄢颇当时不知道她是谁,只觉得这个女孩漂亮,主动上前搭话,要了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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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他一直在追。
约饭,被拒;再约,又被拒。
他直接跳过这些步骤,开口说:我们结婚吧。
梅婷答应了。
从相识到领证,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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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婚礼,双方家长都不是特别赞成,但两个人就这么把证办了。
这个想法,放在今天叫"跨界",放在那个年代叫"不务正业"。
他没有任何拍片经验,没有剧组人脉,没有投资来源,但他有的是——一个愿意拿出全部积蓄支持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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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婷把她拍戏攒下来的钱,全部押进了鄢颇的第一部电影《阿司匹林》。
关于这笔钱有多少,各方来源说法不一。
有来源称是200余万,也有媒体报道称是300万到400万。
具体数字难以核实,但有一点各方都认同——这是梅婷当时的全部积蓄,她一分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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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只是出钱。
她零片酬出演了《阿司匹林》的女主角,用自己的人脉邀请陶虹、耿乐等圈内好友友情客串,还到处打招呼争取免费拍摄场地。
电影拍到一半,资金链出现问题,她继续想办法填窟窿。
这部电影从立项到拍完,她既是钱包,又是演员,还是宣传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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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部电影拍完了,拍得也不差,在第13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上获得了最受欢迎导演、影片、男女主角四项提名。
但票房上,没能回本。
回本这件事,对梅婷来说,从一开始就不是她首先考虑的。
她当时只想着,帮他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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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两人还在798租了画室,又一起开了家热瑜伽工作室,一边做生意,一边继续等下一部戏的机会。
下一部戏的机会,来得比谁都想象的快。
2006年,改编自王海鸰同名小说的都市情感剧《新结婚时代》启动。
制片人和主演一开始对鄢颇是不信任的——他是新导演,没有拿得出手的电视剧作品,凭什么掌舵这么大体量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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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婷和经纪人王京花一起极力推荐,最终让鄢颇拿到了这个机会。
这部剧播出,成了。
收视率飙升,口碑爆棚,剧情里那些城乡差异、婆媳矛盾、夫妻沟通障碍,戳中了太多观众的生活痛点。
鄢颇凭借这部剧,拿下了第13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电视类最佳导演奖,同时获得了首届东京国际电视剧节海外作品特别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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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六年,是梅婷的钱,梅婷的资源,梅婷的让步,一起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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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结婚时代》播出的时候,这段婚姻,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件事有一种残忍的对称——她为了帮他拍这部关于婚姻的戏,搭进去了自己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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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下半年,媒体开始频繁报道鄢颇的绯闻,涉及的名字有金莎、高圆圆。
梅婷当时站出来澄清,说"明年我还是鄢颇的女主角"。
但这话说出去四个月,她自己在社交平台上承认了离婚的事实。
2007年,婚姻走到了终点。
梅婷后来在采访里谈起分手原因,说是性格不合——鄢颇在生活里很孩子气,需要人哄,两人生活方式不同,分歧积累得多了,就成了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
她说这话的语气,没有撕裂感,是一种说出来之后就已经放下了的平静。
没有财产纠纷,没有互相攻击,没有经纪公司之间的隔空对骂。
分手之后,两人还是朋友,后来甚至还在一起合作了一部电影《我们结婚吧》,离婚之后的档期合作,比婚姻里的合作还顺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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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外界看起来很体面,但梅婷这边,内心是什么感受,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曾说,那段婚姻"让她至今都感到后怕"。
鄢颇拿白玉兰奖的那一年,梅婷的婚姻已经散了。
一个人用了六年帮另一个人达到了目标,然后那个目标达成了,婚姻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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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结构放在任何地方,都很难说是公平的。
但鄢颇对梅婷是有感谢的,这一点他自己说过——"没有梅婷,我当导演肯定会走很多弯路。"
感谢归感谢,但那段婚姻的底色,终究是一方在给、另一方在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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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阴丹士林》开机。
这部民国爱情剧,鄢颇任导演,李小冉出演其中一个角色。
两个人在剧组里认识,后来走在了一起。
但那时候,李小冉的生活里已经有一个沉重的阴影。
她此前与一个叫孙东海的男人有过一段感情。
孙东海是投资人,为了和她在一起,从婚姻里出来。
但这段关系走着走着,孙东海的占有欲开始以极端的方式表现——查行踪,控制工作,限制社交,用各种手段让她陷入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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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离开,却发现离开本身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
最极端的一次,孙东海用注射器威胁她,声称里面装的是含艾滋病毒的血液,逼她就范。
这件事,李小冉后来在微博上隐晦地提及过,说自己在"长达四年的生活中,要一直经历威胁和恐吓,而表面上还要做出没事儿很快乐的样子去工作"。
鄢颇出现,对她而言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喘口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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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选择,代价是她自己都没完全预见到的。
2010年3月,距离真正出事还有三个月,策划就开始了。
根据法庭起诉状记载,被告人王峥和梁俊在这一时间开始预谋对鄢颇实施伤害。
王峥负责购买作案工具,刀具、汽车、定位器、手机,一样样备齐。
梁俊从外地纠集了人,交代任务,安排住宿。
他们跟踪鄢颇的车辆,前后试图动手多次,但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一直等到六月。
2010年6月8日,下午17时许,北京朝阳区百脑汇旗舰店地下二层停车场。
鄢颇刚把车停好,陈利生等4人出现,持刀追砍,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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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司法鉴定,属重伤,身上至少两处骨折。
5天后,王峥和梁俊分别在北京和深圳主动投案自首,其余11名嫌疑人被警方陆续抓获。
整个案件,13个人涉案。
消息出去,最先爆料的是导演陆川,他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隐晦的帖子,说某青年导演被砍,随后各方媒体核实,被砍的人是鄢颇。
很快,更多信息开始浮现,有人说这事和演员李小冉的前男友有关,李小冉随后的表态相当于默认了两人的关系。
外界哗然。
关于幕后是否有指使者,网络上有各种版本的传言。
但这件事,在法庭上的结论是清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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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9日,案件开庭审理。
13名被告人在朝阳区人民法院温榆河法庭受审,法庭座无虚席,大量媒体在场,公诉人面前摞着厚厚两叠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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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峥同时声称,孙东海本人并不知情,砍人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
另一名主犯梁俊表示,孙东海失去女友后"神经兮兮",朋友们一起吃饭时商量教训鄢颇,"只决定打几棍子",没想到发展成了砍人。
梁俊还供述,他为此次行动花了大约四万元,包括请人吃饭和安排住宿。
关于孙东海是否是幕后指使者,这个问题在整个庭审中始终悬而未决。
警方曾对主犯"纯粹出于朋友义气"的说法表示质疑,但没能查出证据证明有明确的幕后指使。
2011年12月9日,一审宣判。
朝阳法院对鄢颇被砍案一审宣判,13名嫌犯全部被认定有罪,故意伤害罪成立,判刑1年半至7年不等。
主犯王峥同时因非法持有枪支罪另加判刑,两罪并罚共判7年;梁俊判刑5年。
鄢颇委托律师提出附带民事赔偿诉讼,索赔126万余元,其中仅误工损失一项就索赔114万。
法院最终判决13名被告共同赔偿约14.9万元。
这个数字和索赔金额之间的差距,说明了什么,不用多解释。
案子宣判,对外来说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对鄢颇来说,伤在身上,这件事的代价不只是法庭上那个判决数字可以量化的。
受伤期间,他的手一度无法正常使用,连拧矿泉水瓶盖都做不到,更别说执导拍摄。
原本已经敲定的工作,一个接一个暂停。
他在医院里待了很长时间,等着伤慢慢好,等着手慢慢能用。
娱乐圈这个地方,不等人,等他真正能重新站在导演位置上的时候,竞争格局已经变了。
李小冉在这段时间里始终守在他身边,暂停了全部工作,全程在医院陪护。
她在镜头前公开表示,就算他落下残疾,自己也会和他在一起。
这话她说的那一刻,是真心的。
后来的结局是另一回事,但那一刻的承诺,是真实发生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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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了,他重新拿起了导筒。
这件事说起来只是一句话,但中间那段时间到底有多难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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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慢慢恢复功能,一点点找回对拍摄工作的掌控感,这个过程没有捷径,只能等,只能练。
2011年,他执导了年代家庭剧《莲花》;2012年,执导年代爱情剧《我们的快乐人生》。
李小冉出演了《莲花》的角色。
两个人的感情,经历了那场生死考验之后,表面上看是更加紧密了,实际上是否如此,是另一个问题。
2013年,李小冉在微博上公开了好消息,说年底要和鄢颇结婚。
没过多久,流产的消息传出来了。
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不少讨论,关于她身体受到了多少损伤,坊间有各种版本的说法。
2014年,这段经历过生死的感情,还是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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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有对外详细解释分手的原因。
这个结局放在那段历史里,显得格外复杂——她曾经在医院里守了他那么久,说了那么重的话,最后还是分开了。
之后,李小冉嫁给了相识多年的制片人徐佳宁,这段感情据维基百科记录,两人于2014年6月19日在长春民政局登记结婚,2015年在比利时布鲁塞尔举行婚礼。
生活给了她一个安稳的出口。
鄢颇这边,2014年,执导的家庭婚恋剧《当婆婆遇上妈之欢喜冤家》在江苏电视台城市频道播出。
这部剧的收视率不算差,但没能超过《新结婚时代》当年的高度。
那部2006年的剧,成了他职业生涯里的一个高峰,很难超越,甚至很难靠近。
从那以后,他一直在拍戏,没有停,2020年2月,执导的电视剧《我在北京等你》播出;同年8月,《幸福还会来敲门》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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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没有断,但影响力和热度,再也没有回到《新结婚时代》的那个量级。
这件事,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处境,很多那个年代靠一部剧出名的导演,都在面对同样的问题——观众的口味变了,平台的算法变了,那些曾经有效的题材和叙事方式,在新的市场里不一定还管用。
他没有转型,没有追流量,还是在做家庭情感题材。
关于鄢颇目前的婚姻,多方娱乐媒体报道他于约2017年与演员李呈媛低调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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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据报道育有一女,生活相对低调,鄢颇继续在导演岗位上工作。
能确认的是:他还在拍戏,还在筹备新项目,事业线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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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鄢颇这二十几年的经历,用几个关键词提炼一下,大概是这样:
一个没有行业资源的人,借助一段婚姻完成了职业起步。
然后那段婚姻结束了。
然后他进入了一段新的感情,然后那段感情因为一起持刀袭击案变成了全国轰动的新闻,然后他养了很长时间的伤,然后又回来拍戏,然后那段感情也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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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结婚,有了孩子,继续工作。
这条线拉出来,没有什么特别戏剧性的高潮,除了2010年那刀。
但那刀,从法院的档案记录来看,是一个严肃的刑事案件——13个人涉案,主犯被判7年。
这不是娱乐圈里一个说说就过去的故事,是在朝阳法院留了44页判决书的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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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这件事里,是受害者。
这一点是清楚的。
但如果把镜头拉得更远,把梅婷的视角也放进来——那个拿出全部积蓄、零片酬出演、动用人脉推荐、最后没能留住婚姻的女人——这个故事的"代价",并不是只有2010年那十余刀才算数的。
六年,一个人倾尽所有,帮另一个人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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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之后,那段婚姻散了,两个人说是和平分手,没有撕,没有骂,但"和平"这两个字,不等于"不痛"。
还有李小冉那一段——她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守在病床边,说了那么重的承诺,最后两人还是分开了。
这段感情里谁对谁错,外人没有足够信息判断,但它确实发生了,那个承诺也确实说出去了,然后它没有兑现。
这些事情,不需要被非此即彼地评价,但也不该被轻描淡写地略过。
娱乐圈的感情纠纷,有时候被讲得像段子,像热搜词条,像可以消遣的内容。
但里面的人是真实的人,做出的决定是真实的决定,受到的伤害也是真实的伤害——不管是那十余刀,还是那六年,还是那个最终没有走向婚礼的承诺。
他的名字之所以今天还被人记得,一部分是因为《新结婚时代》,一部分是因为2010年那件事。
前者证明了他有能力做好一部作品,后者让他的名字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方式,留在了那一代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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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还在拍戏,还在筹备项目,岁数到了这个阶段,能继续在导演岗位上工作,不算坏的结局。
但梅婷那300万到400万(或者说200余万),和那六年里的所有让步,这些事,也是真的。
没有对错的判定,只是在说:一个人的起点,有时候是另一个人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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