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家庭最大的信仰只有三个字:买房子。
砸锅卖铁要买,掏空六个钱包要买,背上三十年高额利息的房贷依然要买。因为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这块钢筋水泥不仅是用来住的,更是普通人实现财富阶层跨越的唯一“入场券”。
但如今,风向真的彻底变了。
前段时间,原央行副行长朱民更是在一档公开的访谈节目中直白表示:
“房价很难再涨起来了。”
过去支撑房价暴涨的最强逻辑,就两个字:“稀缺”。开发商和中介每天都在给你洗脑:城市化还在推进,人口还在涌入,好地段的房子永远不够卖。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数据往往比谎言更冰冷。
截至目前,我国的人均住房面积39.8 平方米。如果以一个典型的三口之家来计算,这意味着每户家庭的平均居住面积高达119.4 平方米。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我一家三口挤在老破小里,我怎么没感觉到我有119平?
但这正是最扎心的地方。我们再来看一组对比数据:同样是人口稠密、土地资源紧张的东亚邻国,日本的人均住房面积仅为33平方米,而韩国更是只有28平方米。我们的人均居住面积,实际上已经远远甩开了许多发达国家。
中国早就不缺房子了,真正缺的,是均匀的分配。
海量的房产并没有真正变成“居者有其屋”的庇护所,而是化作了钢筋水泥的金融资产,被那些笃信“房价永远涨”的炒房客、投资团死死捂在手里。这种因为投机囤积而人为制造出的“结构性短缺”,就是过去十几年楼市最大的幻觉。
既然房子早就够住了,为什么过去十几年,新房依然能卖出天价?
西方国家的房地产市场,往往是一个自由竞争的市场。土地大多是私有的,成百上千个地主手里都有地。一旦房价有上涨的苗头,这些地主为了抢夺利润,就会争相把土地卖给开发商去建房。供应量一上来,房价自然就被按在了地上,这就是市场无形之手的调节机制。
但中国截然不同。我们的城市土地属于国家,由地方进行独家管理和出让。这就形成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完全垄断市场”。
在这个牌桌上,只有地方这一个卖家。只要掌握了唯一的供应权,就可以通过“挤牙膏”式的供地策略,人为制造出土地的稀缺感,从而不断推高地价,实现土地收益的最大化。
这种对土地财政的极度依赖,并不是一天炼成的。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实行的是“财税承包责任制”。那时候地方为了招商引资,不仅允许农民用集体土地搞工业,还各种倒贴,全国到处都是低价甚至免费的工业用地。那时候地方富得流油,中央却穷得叮当响,宏观调控都没钱搞。
为了扭转局面,1994年,国家祭出了影响深远的“分税制改革”。大头的税收交给了中央,但教育、医疗、基建等庞大的硬性支出依然压在地方的肩膀上。
钱不够花怎么办?
历史的转折点在1998年轰然降临。这一年,国家宣布全面停止住房实物分配,住房彻底走向市场化。从香港学来的“商品房预售制”和“土地批租制度”开始在内地大放异彩。
从此,缺钱的地方财政、渴望改善居住的百姓、加足杠杆的开发商,三方一拍即合。一场长达二十多年、轰轰烈烈的“土地财政”狂奔之路,彻底拉开大幕。
有了垄断的供应端,还需要狂热的需求端。
中国加入WTO后,经济腾飞,老百姓收入增加,这确实是极其真实的居住需求。但真正让楼市走向疯狂的,是随后的两次“天量放水”。
2008年的“4万亿”刺激计划,以及2015年开启的史无前例的“棚改货币化安置”。这两剂猛药,不仅在短时间内向市场注入了海量的流动性,更在普通人的心智中深深植入了一个畸形的真理:中国房价,永远涨。
在那个狂热的年代,买房不再是为了住,而是为了抢劫时代的红利。谁敢不买房,谁就是被通胀收割的“笨蛋”。
其实高层早就看到了风险。2016年,国家掷地有声地提出了“房住不炒”。
但悲哀的是,当时的地方财政已经“毒入骨髓”,重度患上了土地依赖症。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即使在严厉调控下,许多地方依然在拼命推地。当地价快要撑不住时,甚至不惜让地方城投公司亲自下场兜底买地,强行托起这摇摇欲坠的繁荣假象。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当时间来到今天,这套运转了二十年的底层逻辑,终于彻底卡壳了。
未来十年,房价到底怎么走?核心就在于:那个曾经呼风唤雨的“完全垄断市场”,已经土崩瓦解了。
没错,土地依然是由地方独家出让,但你别忘了,土地必须变成房子卖出去,这套循环才能走通。
这是最致命的打击。现在的购房者根本不需要去买开发商拿高价地盖的新房,市场上有着海量的、价格更低、所见即所得的二手闲置房源供他们挑选。
新房卖不动,开发商就不敢拿地;开发商不拿地,地方的土地垄断就成了一句空话。
需求端也迎来了史诗级的收缩。人口老龄化加速、通缩预期蔓延、再加上普遍存在的就业焦虑,老百姓的口袋捂得越来越紧。谁还敢在收入预期不明朗的当下,去背负几十年的天量债务?
中国楼市,已经从一个被强力操控的卖方市场,彻底跌入了一个供大于求的、极度内卷的“买方市场”。并且可以断言,在未来五年乃至十年内,这个趋势都无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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