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运营商第二曲线如何破壁？

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需要加速蜕变。

日前，中国电信、中国联通、中国移动发布了2025年年报，第二曲线业务的经营成绩受到了广泛关注。

随着数智时代的到来，三大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构成逐渐丰富，除了云、数据中心、物联网、行业数智化解决方案等相对较成熟的业务继续开展以外，人工智能、算力、数据、量子科技、安全等新业务也逐步走到第二曲线舞台的中央。

三大运营商的年报中都重点着墨于这些新业务的成长，试图让投资者看到第二曲线强劲的增长潜力与战略价值；然而，亮丽数据之下仍难掩隐忧，云、数据中心等传统第二曲线业务增速放缓，人工智能、算力等新增长点尚需持续培育，短期内难以形成规模化收入支撑。与此同时，与第二曲线相关的应收账款、坏账准备持续攀升。

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正走在创新发展的关键十字路口，如何破局？

新业务亮点足但基础弱

回顾2025年年报，三大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逐步呈现出新的特征，特别是人工智能、算力、数据、量子等多个新业务领域有比较亮眼的表现。

随着“AI+”行动全面深入推进，人工智能相关服务是三大运营商重点披露的高增长领域之一。据年报，中国电信智能收入达123亿元，同比增长38.2%；中国联通人工智能收入同比增长147%；中国移动智能服务收入达908亿元，同比增长5.3%。中国移动相关收入是中国电信的7.4倍。当然需要说明的是，三大运营商对智能/人工智能服务的口径并不一致，实际差距或许要小得多。

除了收入数据，三大运营商面向B端市场的人工智能服务能力亦持续增强。据年报，中国电信开发了超过110个行业大模型、超350个行业智能体，形成覆盖工业、政务等15类行业AI应用标准范式，央企AI渗透率达85%；中国联通打造了元景MaaS平台、元景万悟智能体平台，提供140多种业界主流模型；中国移动推出超100款AI+产品及应用解决方案、29款垂类智能体，重点布局超50款自研行业大模型，联合能源、水利、农业等行业龙头共建行业大模型。行业大模型和智能体是数智赋能行业市场的主要手段，在这方面，中国电信的优势比较明显，中国移动和中国联通各有所长，但是与深度求索、阿里巴巴、字节跳动等行业头部企业相比，仍有一定的上升空间。

算力是支撑人工智能服务快速发展的关键，也是业界重点关注的业务板块之一。在年报中，三大运营商对算力相关服务的业绩做了差异化披露。据年报，中国电信AIDC收入达345亿元，同比增长15%；中国联通数据中心业务收入达281亿元，同比增长8.5%；中国移动算力服务收入达898亿元，同比增长11.1%；其中，数据中心收入同比增长8.7%，AIDC收入同比增长35.4%，智算服务收入增速达279%，拉动云算服务收入同比增长13.9%。显然，AIDC收入双位数增长是中国电信和中国移动的共同特征，尽管中国联通未披露相关数据，但基于人工智能、数据中心收入情况推算，其AIDC收入增速亦较高。不过，高速增长或建立于低基数之上，后续能否保持这一高增速的可持续性仍需观察。

与此同时，三大运营商正加速推进算力服务能力升级，中国电信在粤港澳大湾区枢纽节点建设国内首个商用超节点集群，在北京、江苏等热点区域建立省级推理池，汇聚自有和第三方智算能力达91 EFLOPS，其中自有智算能力达46 EFLOPS；中国联通加强“东数西算”枢纽节点和绿色算电示范省的资源布局，智算规模达到45 EFLOPS；中国移动上线算网大脑3.0，落地8个国家级、枢纽级、区域级平台，智算总规模达92.5 EFLOPS，实现百卡至超万卡的全规格计算能力。在算力供给方面，三大运营商都在持续完善基础设施，服务能力基本处于同一起跑线，但差异化较小也意味着谨防算力服务领域的“低质内卷”。

除了人工智能、算力等发展较快的业务板块，三大运营商也在年报中披露了数据要素、量子科技等前沿领域的发展成绩。

在数据要素领域，中国电信数据资产入表规模达4.2亿元，其中属于无形资产的数据资源为2.1亿元，属于开发支出的数字资源为2.1亿元，并打造高质量数据集和可信流通工具链，推进自有、开源和第三方数据集深度融合，汇聚超10万亿token的通用大模型语料数据和覆盖超14个行业的高质量数据集，总量超500TB；中国联通数据资产入表规模达4.44亿元，其中属于无形资产的数据资源为3.1亿元，属于开发支出的数字资源为1.34亿元，还推出元景万象数据工程平台、积累超过400TB高质量数据集；中国移动数据资产入表规模为12.36亿元，其中属于无形资产的数据资源为11.05亿元，属于开发支出的数字资源为1.31亿元，同时自主打造高质量数据集3500TB，升级数据流通基础设施“数联网”，数据算法收入同比增长12.6%。在三大运营商中，中国移动掌握的数据要素资源最多，特别是数据资产和高质量数据集规模领先较明显，而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则能力相当，不过三大运营商数据要素的价值释放仍比较有限，尚未形成完善的商业模式。

在量子通信领域，中国电信深耕量子通信、量子计算与量子精密测量领域，加快全栈式量子产品落地，量子通信用户规模突破680万户，服务政务、金融、能源等领域行业客户超5000家；实现量子计算真机部署、云平台应用、量子信息教育三大应用场景产品化，为高校提供量子算力与学科教研支持；加速量子精密测量技术从“工程化”到“市场化”进程，在地质勘探等典型场景中部署应用，实现量子收入同比增长65.4%。中国联通也积极布局量子通信前沿领域，推出量子安全专线。中国移动则打造了量子计算云平台，积累超2000量子比特规模。相比较而言，中国电信在量子科技领域布局较早，技术积累与商业化进程均处于行业前列，形成了较为明显的领先优势，而中国联通和中国移动则处于追赶阶段，需要持续培育。

在第二曲线市场，三大运营商的创新业务布局已在多个领域实现了诸多突破，形成了较为完善的业务体系与能力矩阵，收入也实现了较快增长，但同时也应看到，这些新业务的体量仍普遍偏小，与同行业内其他头部企业仍有差距，尚未对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发展形成实质性支撑。

收入增长放缓且整体承压

在2025年年报中，三大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并非满堂彩。在一些靓丽数据背后，是整体业绩的承压与隐忧。

三大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营收虽然持续上涨，但是增幅已明显放缓。据年报，中国电信产业数字化业务收入达到1473亿元，同比增长0.5%；中国移动政企客群收入达到2404亿元，同比增长6.1%；中国联通未披露相关数据。

从财务数据来看，中国电信产业数字化业务收入增幅较2024年同期下降5个百分点，创近五年来新低；中国移动变更统计口径，无法直接与往年数据对比，但作为参考，2024年其政企市场收入同比增长为8.8%，增幅已为近年来最低。中国联通虽未披露具体数值，但其第二曲线收入增速近年来亦呈现收窄趋势。

收入增速收窄的主要原因除了高基数效应，还在于第二曲线业务的特殊性。以中国电信为例，据年报，其中资源型业务收入达到630亿元，同比增长1.1%；而项目型业务及其他收入为843亿元，与去年持平。按照中国电信的口径，资源型业务包括AIDC、组网专线、物联网、5G定制网等；项目型业务及其他为集成等服务。

一般而言，资源型业务发展依赖于前期基础设施投入规模与客户拓展积累，具有“一旦绑定，终身服务”的特点，复购率强、现金流稳定。不过作为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的基础——云服务近年来的上升势头逐渐减弱。据年报，2025年，中国电信天翼云收入为1207亿元，同比增长6%；中国联通联通云收入约为722亿元，同比增长5.2%；中国移动未披露移动云相关数据，但是从算力服务相关数据推测，其增幅也较2024年有所下降。在第二曲线业务收入中，天翼云、联通云的收入占比都超过80%，而移动云收入的占比也有约50%，云业务收入增长动力减弱，对第二曲线业务的整体业绩发展将产生较大影响，这也是中国电信资源型业务收入增长仅有1%的主要原因之一。

与此同时，项目型业务发展主要依赖客户的持续扩展，一部分项目可以转化为长期续签的合同客户，也有一部分项目属于一次性交付、难以形成规模复用与持续性收入，这就要求运营商不断寻找新项目、新客户，维持业绩增长。而中国电信的项目型业务及其他收入占第二曲线收入的比重达57.2%，显著高于资源型业务的42.8%，反映出其第二曲线收入结构仍以高投入、低复用、强依赖单点突破的项目驱动模式为主，可持续性基础薄弱，而这也是三大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普遍面临的挑战。

三大运营商具有央企背景，通常比较重视政策导向与国家战略协同，具备较强的资源整合能力，受到政府部门、央国企客户的深度信任，在政务、能源、交通等关键行业拥有显著的客户黏性与项目获取优势；但与此同时，政府项目普遍具有周期长、回款慢等特点，且易受财政预算调整与政策执行节奏影响；叠加近年来地方政府财政承压，部分项目出现延期招标、压价中标甚至暂停实施现象，进一步加剧了第二曲线收入的波动性与可持续性风险。

这在三大运营商的年报中具有较突出体现。据年报，中国电信2025年政企用户应收账款达310.7亿元，同比增长35.8%，占应收账款总额的47.9%，较上年提升2.5个百分点；中国联通2025年政企大客户应收账款达801.48亿元，同比下降1.9%，占应收账款总额的86.4%，较上年微增0.4个百分点；中国移动2025年政企客户应收账款为1086.67亿元，同比增长32.8%，占应收账款总额的76.9%，较上年提升3.3个百分点。根据财务数据测算，中国电信政企客户应收账款占其产业数字化收入的21.1%，中国移动政企客户应收账款占其政企客群收入的45.2%。中国联通未披露2025年第二曲线收入，无法测算，但推测其政企大客户应收账款占第二曲线业务收入的比重与同业处于相近量级，保守估计亦不低于40%。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政企应收账款账龄结构亦有变化。据年报测算，中国电信2025年账龄超1年的政企应收账款占比达29.6%，较2025年上升6个百分点；中国联通2025年账龄超1年的政企大客户应收账款占比达38%，较上年提升6个百分点；中国移动2025年账龄超1年的政企客户应收账款占比达35.2%，较上年下降1.1个百分点。

显然，三大运营商政企应收账款不仅规模庞大，更呈现出账龄结构普遍拉长的趋势——除中国移动略有改善外，中国电信与中国联通超一年账龄占比都在上升，折射出项目回款周期实质性延长与财政支付能力承压的双重现实。这种“高增长、低周转、长账期”的结构性矛盾，正使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面临“增收不增利、规模难变现”的挑战。

因此，一旦以云服务代表的资源型业务营收增速放缓，叠加项目性业务面临多重挑战，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如何恢复增长动力，就成为运营商亟须破解的重要课题。

第二曲线业务如何更好？

从2025年年报来看，三大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的增长动力仍在延续，但动能已显不足。原因是多方面的，人工智能、算力、数据等新业务虽保持两位数增长，但基数仍较小，对整体营收贡献率偏低；云、物联网、数据中心等传统数字化业务增速普遍放缓，略显疲态；同时叠加市场竞争加剧、客户预算收紧及项目交付周期拉长等多重外部压力。面对这些挑战，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要怎么破局？如何更好？

“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强化算力算法数据高效供给”“全方位推进数智技术赋能”“营造健康有序的发展生态”。今年政府工作报告亦要求，“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主要面向行业市场，主要业务能力包括云服务、人工智能、算力、数据等，其本质就是以数智技术赋能行业新质发展，繁荣智能经济。“十五五”规划纲要和政府工作报告为运营商高质量发展第二曲线业务提供了顶层政策指引与战略支点，也为运营商突破当前结构性瓶颈创造了关键窗口期。

对于运营商而言，经营好第二曲线业务，需要对症下药，能力建设是基础，商业模式是关键。

能力建设的重点不仅是新型基础设施的建设，更是自身数智化服务能力的形成与迭代。第二曲线市场需要的是可落地可解耦可集成的智能化服务包，服务包中既要包含云、大模型、算力、数据、连接等基础数智化产品，还要保证这些产品能够无缝嵌入客户的业务系统，并提供可持续的技术支持。

第二曲线市场客户的特点决定了服务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终身绑定”的，因此运营商的云、大模型、算力、数据、连接等服务能力需要快速迭代，特别是AI大模型的迭代能力成为数智化市场竞争的重要方面。据了解，头部闭源模型基础架构升级周期约6—12个月，能力优化与细节补丁实现周更，国产主流大模型主版本3—4个月更新一次，开源模型依托社区实现日更至周更，垂直行业模型适配节奏更快，呈现架构大版本稳步更新、功能小版本极速迭代的特征，这要求运营商从研发到一线都要具备数智化服务能力的常态化迭代，保持核心竞争力。

商业模式常谈常新，甚至比技术迭代更加频繁。对于运营商而言，第二曲线市场的拓展以项目制交付为主，而项目制交付的弊端越来越显性，应收账款逐年累加仅是特征之一，因此运营商要推动第二曲线业务从“项目制交付”向“产品化服务+生态化运营”跃迁。比如加快AI模型即服务（MaaS）和算力即服务（CaaS）标准化封装，降低客户使用门槛；构建跨行业数据要素流通平台，探索数据资产收益分成模式；联合头部厂商共建垂直行业智能体生态，将一次性项目收入转化为订阅制、效果付费等可持续现金流等。

商业模式的变革要求运营商加速重构收入结构。一方面，将算力、AI能力封装为可计量、可计费、可扩展的标准化服务单元（如按EFLOPS小时、API调用量或智能体调用次数计费）；另一方面，推动政企客户从“买项目”转向“买能力”，通过服务协议明确服务级别、效果对赌与分阶段回款条款，缩短现金转换周期。

日前，三大运营商重点谈及的Token经营就可以看作是突破口之一。中国电信董事长柯瑞文指出，该公司以Token服务为经营主线，围绕建设领先的AI服务商目标，整合科技、人才、渠道等要素的系统集成能力，提供一体化、数智化、属地化的AI服务，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中国电信总裁刘桂清则进一步表示，要坚持价值经营，按通用、专业和定制Token，提供差异化的服务和定价。中国移动管理层也提出，加强Token运营，推动移动云集成优质模型打造可信推理服务，打通“Agent使用Token、Token拉动算力”的服务链路。中国联通亦有相关规划在制定当中。

事实上，大模型服务商目前的主要商业变现手段就是Token经营。比如，小米近期推出了度档Token套餐，字节跳动、阿里千问、腾讯等企业也一直在推行API调用次数、Token使用次数等计费模式，运营商在Token经营中需要加速。

当然，Token经营仅仅是运营商第二曲线业务商业模式创新的方向之一。智能经济时代，商业模式的变革与迭代节奏日益加快，众多新型商业变现模式仍有待进一步挖掘与探索。

2025年年报数据的背后，折射出运营商在第二曲线业务上取得的创新突破，让大家看到了其成长潜力，但同时也暴露出收入增长放缓、经营模式创新不足的现实挑战——这恰如春江潮水，表面静默却暗流奔涌。

不过，春潮涌动处，恰是破局时。三大运营商正以更敏捷的组织架构、更开放的合作姿态和更坚定的投入，加速将AI能力转化为真实商业价值；在算力调度、模型微调、智能体编排等关键环节构建技术护城河，同步深化与地方政府、产业链龙头及高校院所的协同创新，积极探索价值经营新范式。

显然，运营商的第二曲线还有更大的想象空间与增长空间。

采写：高超

图表：张曙念

视频：莉君、晓燕

编辑：高超

指导：辛鹏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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