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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由孟子研究院联合山东老年大学、济宁老年大学、曲阜文化建设示范区推进办公室、济宁市文化传承发展中心、邹城市委宣传部共同主办的“从孔子到孟子,儒学由此再出发——孔孟思想解读”讲座在山东老年大学进行录制,特邀清华大学哲学系长聘副教授高海波作了《孔孟论理想人格》主题讲座。
讲座围绕儒家理想人格的演变与内涵,系统梳理了“儒”的起源,并深入阐释了孔子、孟子对理想人格的层层建构:孔子侧重“士”“君子”“圣人”,孟子则在此基础上提出“大丈夫”概念。这一建构过程展现了儒家在个体修养与社会担当之间的深邃思考。以下为讲座主要内容整理。
一、说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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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扬雄在《法言》中说:“通天地人曰儒,通天地而不通人曰伎。”可见,儒在中国古代的境界是很高的。最初,儒是一种特殊的身份,东汉许慎《说文解字》人部:“儒,柔也。术士之称。从人,需声。”近现代人对“儒”的来源发表过不同看法,根据陈来教授总结,大致有以下几种观点:一、史官说,认为儒家出于祝史,章太炎、郭沫若持此说;二、术士说,认为儒家出于术士,徐中舒、杨向奎、傅剑平持此说;三、职业说,认为儒家出于职业,傅斯年、钱穆、冯友兰、侯外庐持此说;四、地官说,认为儒家出于司徒,何新、刘忆江持此说。
最初的儒是一种特殊的职业和身份,有的学者认为儒是古代的神职人员,即巫史;有的学者认为儒是掌握特殊技能的术士。徐中舒指出,“儒在殷商时代就已经存在了,甲骨文中作需字,即原始的儒字”“整个字象以水冲洗沐浴濡身之形”,他认为这是古代儒士主持礼仪前浴身斋戒,体现出儒者的神职特征。胡适曾写《说儒》一文,认为儒是殷商的后代,殷亡后沦为周人的奴隶,用其掌握的礼仪宗教知识服务周人,表现出柔顺的性格。也有学者认为儒最初来自掌管教育、教化的官员,如《汉书·艺文志》认为“儒家者流,盖出于司徒之官”。
儒家在孔孟之后,作为一个学派,其核心精神却远远超出了上述限制。段玉裁在“柔也”下注曰:郑目录云“儒之言,柔也;能安人,能服人。又儒者,濡也,以先王之道能濡其身。”儒家从思想来源上继承了上古以来主流的政治思想、礼乐文化,即传承了“先王之道”,其理想是“修己安人”。《周礼》说“儒以道得民”,这个“道”就是先王之道,重在道德教化。从更高的维度来看,儒家不限于精通人事,更需要把握天地之道,能够沟通天地人,参赞天地之化育。
二、孔孟的理想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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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从一个特殊的群体变成一个学派,是在孔孟的时候。《韩非子·显学》中说:“世之显学,儒墨是也。”儒家传承“先王之道”,《汉书·艺文志》说:“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宗师仲尼。”尧、舜、周文王、周武王就是儒家认定的古代圣王,也就是柏拉图所说的“哲学王”。哲学家为王,或者圣者为王,是儒家的理想,但现实是,孔子也是有德无位,所以汉代人为了抬高其地位,称其为“素王”,用今天的话说,即无冕之王。但这并不妨碍孔孟对于理想人格的想象,在他们的心目中,理想的人格是圣王,周武王之后,现实的君主就没有一个可以称为“圣王”。所以从孔子之后,圣王就成了一个政治理想,而儒者所更为关心的是如何成圣,因为是否可以成为王,这并不是他们可以决定的。
孔孟处在中国历史早期,封建制解体的阶段,大批贵族知识分子身份下降,甚至失去了贵族的身份,转为平民。孔子的祖先就是宋国贵族,但到孔子的时候,身份已经很低微,所以在《论语》中,孔子曾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子罕)孔子也是第一个开启私人讲学的人,后人称其为“至圣先师”。春秋末、战国时期,大批贵族知识分子从体制中游离出来,或主动或被动四处周游,寻求出仕的机会,或从事教学传播知识,这也培养了更多的士人。钱穆先生说春秋时期是“士的时代”。孔孟对士抱有特别的期待,如曾子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泰伯),孟子也说“士尚志”(尽心上),孔孟等期待儒家的士人能够成为社会的中坚,以此来领导社会、改造社会。宋代周敦颐在《通书》中提出“圣希天,贤希圣,士希贤”,对儒家的士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即儒家知识分子,应该追求成为圣贤,成为圣人才是最高目标。退一步讲,成不了圣人,也要做个贤人君子。
(一)士
士的本义是低级贵族,周代爵禄制度中,士处最底层。孔孟之后,士成为读书人的代名词。按照孔孟的说法,士要有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即曾子所谓“任重而道远”,要有高远的志向,即“士尚志”。士的最高志向是求道、行道。孔子说:“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里仁)也就是说,士应该以弘扬儒家之道为目标,而不是关心私人的物质生活。在《论语》中,孔子还指出,真正的士人要有强烈的道德感,“质直而好义”(颜渊)“行己有耻”(子路),同时能够造福家国,担当家国重任。贪图个人的温饱,不能叫士,孔子说:“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宪问)士的道德责任感是第一的,为了道德理想,甚至应该“杀身成仁”,成为“烈士”。“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卫灵公)。
孟子时期,士的自觉意识更强。钱穆曾指出,孔子所重为君臣上下之礼,而孟子所重则为士的出处进退之礼,这正是士阶级得势的体现。《孔丛子》中记载子思的话:“时移世异,人有宜也……伋于此时不自高,人将下吾,不自贵,人将贱吾。”子思明确说出了他为什么和孔子对待诸侯王的态度不一样,孔子是“君命召,不俟驾”(乡党),而他则明确主张“自高”“自贵”,不能对诸侯王低声下气,摇尾乞怜。孟子引用子思的例子:鲁缪公想与子思交友,子思拒绝说,以位分而论,自己是臣,不敢与君交友;以德行而论,君主应向他学习请教,岂能称友?连交友都不可得,更何况随意召见?孟子借此表明,齐王若要见他,也应当依礼主动拜见,而不是以召见的方式。
在孟子看来,真正的士,应该有高尚的情操,不为权势所屈服,坚持以德抗位,诸侯王如果待之不以礼,也绝不将就,因为在孟子看来,士人的理想是行道。孟子说:“故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於民;不得志,脩身见於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尽心上)也就是说,真正的士人应该坚持道德理想,并且应该有强烈的社会责任。这是孟子对理想士人的要求。
(二)君子
虽然儒家的理想是成为圣人,但在孔孟看来,成圣极为艰难,理想的儒者首先应成为君子。孔子曾说:“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述而)孔孟以“君子”寄托其道德理想与社会理想,即“人人君子,比屋可封”。
在孔子之前,“君子”主要指“君之子”,泛指贵族青年,是社会身份的称呼。孔子则将其转化为德性高低的标志。梁启超曾在清华演讲时指出,君子与西方“gentleman”意涵相近,最初指社会地位,后转变为对道德高尚者的称谓。这个工作实际上是由孔子完成的,在孔子眼中,理想的君子应具备以下品质:
第一,君子坚持道德原则。“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里仁)君子无论做什么,都以道德为标准,而小人则主要关心个人私利。君子并不排斥富贵,但不仁不义的富贵,君子视之如浮云。“君子谋道不谋食”“君子忧道不忧贫”(卫灵公),能够固守穷困,坚持道德理想。
第二,君子反求诸己。君子注重自我修养,凡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不是首先指责别人。孔子说:“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卫灵公)这就是儒家的为己之学。
第三,君子内心坦荡,不忧不惧。因为君子坚持道义,时常自我反省,所以内心坦荡,见义勇为,无所畏惧。而小人则相反,时常患得患失,内心愁苦。“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述而)“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颜渊)
第四,君子言行一致。孔子认为一个仁者,一个有真情实感的人,往往表现得更为木讷,“刚毅木讷近仁”(子路)。君子说到做到,知行合一,“耻其言而过其行”(宪问),“欲讷于言而敏于行”(里仁)。君子在观察人的时候,也是先看他做了什么,而不是先看他说了什么,“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为政)。
第五,君子修己以安人。君子的道德修养不仅仅是为了自我完善,更在于“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宪问)。修己与安人,自我修养与关心他人是一体的。可见君子绝非独善其身的“自了汉”,而是有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
第六,君子和而不同。君子易共事,但坚持原则,绝不结党营私;小人则相反,以利益为纽带,常结党营私。孔子说:“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为政)“群而不党”(卫灵公)。君子对人也不求全责备,抱有宽容态度:君子“易事而难说”(子路),取悦须以正道,用人则“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取悦虽易,用人却“求备焉”。不仅如此,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颜渊),且能“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卫灵公)。
第七,君子文质彬彬。君子有真实质朴的道德情感,同时重视礼乐的学习与实践,情真意切又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雍也)。如果只有质朴而无礼乐熏陶,就会显得粗野。
第八,君子好学不倦。君子终身追求道义,不断自我提升。“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学而)
总之,孔子理想的君子是充满道义感、具备道德勇气、时常自我反省、富有同情心与社会责任感,既能坚持原则又包容他人,文质彬彬且终身好学的人。
孟子继承了孔子对君子的看法,并进一步深化。他认为君子以追求道义为终极目标,坚持原则是因为道德应当如此,而非为了自身好处。
第一,君子行法以俟命。孟子曾说:“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尽心下)也就是说,君子按照规则做事,不考虑自身利害,将个人得丧视为命运而坦然接受,不怨天尤人。孔子也说,“君子居易以俟命”(《中庸》)“不知命,无以为君子”(尧曰)。
第二,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孟子以性善论论证道德来自天命,是内在的本性。实践道德就是实现本性,也是实现天命。“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告子上)他将道德本性称为“天爵”,外在权势无法赐予或改变。君子坚持道德,是因为自觉到这是自己的天性。长期践行道德,会由内而外表现出温润气象,“四体不言而喻”(尽心上)。
第三,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孟子继承了孔子君子爱人,修己以安人的人道理想,将其转化为一种仁政理想和要求。孟子说“君子之守,脩其身而天下平”(尽心下)。也就是说,君子修身的目的最后是为了实现天下太平。不仅如此,孟子还将孔子的仁爱思想推广到宇宙万物当中——“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尽心上)
第四,君子行有不得于心,则反求诸己。与孔子一样,孟子认为君子与普通人的区别在于存心良善,以仁爱人、以礼敬人。在爱人敬人时,若受到不公正反馈,君子不会直接指责别人,而是首先反省自己的善意是否有问题、是否存在私心、行为方式是否难以接受。“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离娄上)这种“反求诸己”的精神,被后世儒家视为核心工夫。
第五,君子有三乐。在君子看来,亲人健康平安,家庭和谐;不做亏心事,心安理得,无所愧疚;能够聚集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这就是人生三大乐事。君子的快乐不在于外在的权势地位,因为那些都不是我们的性分,君子能够认识到道德是自己的性分,只有充分满足实现自己的性分,才是人生最大的快乐,所以孟子说“万物皆备于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尽心上)。也就是说,尽自己对天下的道德责任,毫无亏欠,方为最大的幸福。至于外在的毁誉,境遇的顺逆,都不足以改变这种快乐。
可以看出,孟子继承了孔子对于君子的看法,更加突出了君子践行道德的人性基础和内在自觉,以及君子对天下的社会责任。当然,在孟子的理想人格中,还有一个重要的概念,即“大丈夫”,这是孟子的专有名词,孔子不曾说过。
(三)大丈夫
相比于孔子的温润平和、不露圭角,孟子的人格呈现出壁立千仞、刚大不屈的气象。这既与他的性格有关,也与他“善养浩然之气”的修养工夫密不可分。宋代理学家评价说:“仲尼,天地也;颜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
孟子所处的时代,诸侯争霸愈发激烈,各国急需延揽人才,士人阶层鱼龙混杂。与那些只求利禄的“混子”不同,孟子对士的身份有着高度自觉,处处表现出以德抗位的意识。他曾描述见梁襄王时的情景:“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梁惠王上)这种姿态在秦汉以后是不可想象的。孟子甚至公开表示对当权者的藐视,根本原因在于他相信自己掌握了先王之道,故能不羡慕权贵荣华,内心无所畏惧。
孟子初到齐国时,齐宣王托病召见,孟子也托病不往,次日却去吊丧。面对质疑,他借曾子之言指出:天下有“达尊三”——爵位、年龄、德行。孟子认为自己年长于齐王,德行亦尊于齐王,三者占其二,齐王理应礼贤下士,亲自拜访。这种以德抗位的勇气与自信,正是孟子人格的鲜明体现。
孟子所推崇的理想人格是“大丈夫”。在他看来,“丈夫”不仅指成年男子,更应有独立精神与高尚人格,不能唯利是图、毫无原则。当时有人羡慕纵横家公孙衍、张仪,认为他们是“大丈夫”,因其“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孟子明确反驳:这不过是“妾妇之道”,以顺为正,缺乏人格独立性。真正的“大丈夫”应当“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滕文公下)。他们坚守仁义原则,不为外物所动,胸怀天下万民,而非只为个人功名富贵。
孟子在齐国做客卿时,齐宣王表面尊敬,实则不愿行仁政。孟子最终决定离开。他本对齐王寄予厚望,离开时特意停留三日,希望齐王能回心转意,追他回去,以施行仁政、造福天下。他批评那种君主不接受建议就忿然作色、决绝而去的人是“小丈夫”,只顾个人面子,不顾百姓福祉。后来齐王又邀他回去,许以高俸,只需做士人榜样。孟子断然拒绝,认为那是“垄断”市利的“贱丈夫”所为,表明自己绝不因富贵而丧失原则。
弟子公孙丑曾问孟子:若得相位、成就霸业,是否动心?孟子答:四十岁就不动心了。其方法一是“持志”,内心坚定以控制体气;二是“养气”,通过“集义”——在每件事上坚持做正确的事,逐渐积累,培养出“浩然之气”。这种气“至大至刚”,“塞于天地之间”,需要与道义相配合,内心无亏欠才能充盈。达到此境界者,已超越小我,通身道义,无所畏惧。
孟子的“大丈夫”人格,本质上是一种胸怀天下、顶天立地的气魄。它破除了小我的自私计较,坚守道义而不为功名富贵、权势武力所动摇。这种境界正如文天祥在《正气歌》中所咏叹的天地正气,人禀赋之则表现为气节,超越个人生死,实现与宇宙正气的一体不朽。这正与孟子“浩然之气”的境界、“大丈夫”的人格一脉相承。
(四)圣人
孔孟的最高理想是圣人。在孔子那里,圣人很难企及,他自言“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述而),认为博施济众乃圣人方能做到,尧舜犹有遗憾。至孟子时,各家都有了自己的圣人,孟子推尊孔子为儒家的圣人。他借孔门弟子的话称赞孔子:宰我说孔子“贤于尧舜远矣”,子贡说“自生民以来,未有夫子也”,有若说孔子“出类拔萃”(公孙丑上)。孟子认为孔子具备“仁知合一”与“时中”的品质,是“圣之时者”。在《万章下》中,他将伯夷称为“圣之清者”,伊尹为“圣之任者”,柳下惠为“圣之和者”,而孔子是“集大成”者,“金声而玉振之”。
孟子认为“圣人,人伦之至也”(离娄上),尧舜是人伦典范。他“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滕文公上),既为伦理提供内在根据,又树立典范。同时,孟子强调“人皆可以为尧舜”(告子下)“圣人与我同类”“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告子上)。他一方面凸显圣人的伟大与神圣,另一方面又突出圣人与人类的同类性,鼓励大家努力向善,向着成圣的目标前进,开启了后来阳明学“人人都可成圣”的道路。
三、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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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孟的理想人格中,社会的中坚首先是士。孔孟认为士应追求道义、关心公益,“修己以安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种责任感至今影响着中国读书人和官员。孔孟同样重视君子,他们对士与君子的要求多有重合,故有“士君子”之说。君子以道义为追求,反求诸己,胸怀宽广,和而不同,能成为君子即是贤人,即“士希贤”。至于最高理想圣人,孔子认为这是人格的最高境界,常人难以企及,亦不以此自居。孟子则推尊孔子为集大成者,同时强调“人皆可以为尧舜”,指出圣人与普通人同具道德本心,鼓励大家努力向善,即“贤希圣”。此外,孟子提出大丈夫人格——具有坚定的道德立场、责任感与勇气,心怀家国,一身正气;其终极境界是忘记小我、与宇宙合一,这是培养浩然之气的结果。中国历史上无数大丈夫为纲常伦理,为国家民族,勇于牺牲,勇于奉献,不断激励中华儿女勇敢前行。
整理:朱文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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