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司把AR眼镜卖了9年，终于等来Google敲门

想喝可乐时，你只有百事和可口两个选择；挑手机时，90%的人绕不开苹果和华米OV；买运动服，Nike和Adidas是默认答案。

但世界之所以缤纷，是因为总有公司不玩这套。它们商业模式非主流，设计偏执，功能古怪，没有大公司的包袱，敢把一切都押在"明天"。爱范儿管这叫"多样性公司"——只有盯着它们，你才能比别人早半步看见未来。

2017年，徐驰从Magic Leap辞职回国创办XREAL。当时整个XR行业都在为Magic Leap那条从体育馆地板跃出的鲸鱼狂欢，没人真正卖出一副消费级AR眼镜。

九年过去，VR元宇宙泡沫破裂，Apple Vision Pro高调入场又悄然降温，Meta Ray-Ban靠补贴狂飙，AI浪潮重新洗牌所有终端。XREAL活了下来，成了Google Android XR首批硬件战略合作伙伴，连续四年全球AR眼镜市场份额第一，最近刚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

这场专访完成于递表前。徐驰没回避任何尖锐问题——从"为什么Vision Pro注定有问题"，到"中国厂商在用供应链整合打一场错误的战争"，再到"眼镜行业还没人真正赚过钱"。贯穿始终的，是一个判断：眼镜是AI最好的载体，因为只有它能给模型提供最高品质的上下文。

"为什么不是你呢？"

Q：从Magic Leap出来创业，为什么敢做这么前沿的事？

A：最开始几个月确实惊艳——站在新时代开端，有机会参与定义未来。我判断这是下一个大机会，2020年肯定成了。2016年再不回来就来不及。

当时想的是，一定会有一个懂行的人从国外回来，就像当年的李彦宏、张朝阳。这个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同事，反正懂这块的就那么多。为什么不是你呢？你不可能准备好了再回来。做得不好就再回去，就这么简单。

这一路很难，行业起起伏伏。但我们没偏离初衷——眼镜就是下一个终端，这事本来就不该容易。近乎使命感地进了这个行业，想看看最终答案什么样，甚至想陪到答案出来的那天。

"苹果有史以来第一个不做剪裁的产品"

Q：Vision Pro没达预期，对你们是打击吗？

A：其实我很遗憾。当年见王兴，他问我苹果在做什么。我说，苹果做的那个大概率不行。但当时大批人认为"苹果做任何事都有道理"，你没法说服他们。

从蛮早我就觉得苹果这个产品有问题。这是苹果有史以来第一个不做剪裁的产品。

乔布斯时代是极致剪裁——"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给你的才是你想要的"。Vision Pro明显是"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我都给你"，堆料堆出来的。太重了，戴不住。结果第一代没给苹果任何"下一代往哪走"的反馈，样本太少，下一步反而更保守。

"被打脸打出来的"

Q：你们主力出货是移动大屏，什么时候判断先不做空间计算的？

A：不是判断出来的，是被打脸打出来的。在无人区探索，用户反馈最重要。

第一代奔着更小更便宜更好去做，拉着运营商合作。我们在韩国做了最完整的商业化闭环：手机预装APP、眼镜捆绑销售、5G合约降价、运营商渠道铺货、LG做本地内容——但并不成功。我们和运营商都没有真正的平台号召力。

我大胆预测，只有苹果和Google能做平台。Not even Meta，not even OpenAI。过去20年手机生态的势能，让他们是唯一人选。那时候我就想——Don’t do it。

如果Google出了系统，你带的开发者全被带进沟里。交互逻辑完全不同，怎么办？必须做减法。跟做SLAM的同事讲，不好意思，六自由度改三自由度了。技术剪裁最痛，但没办法。

直到Google找过来。

"我不怕他慢，我怕他快"

Q：Google CES宣发很多，但没落地产品，会担心平台节奏太慢吗？

A：其实Google的CES活动是小范围闭门邀请，我们在他们会议室待了小半天。我不怕他慢，我怕他快。平台要有节奏，不是光出来就行，还要有关键内容和生态。我们对现状非常满意。

今天国内做AI也有点急，好像晚发半年就错过。但下一代交互范式的定义不是抢跑逻辑，是万里长跑，跑对方向远比抢跑重要。

Google会像当年做Android一样。到某个节点他会有自己的Pixel，但一定先做平台。短期不担心竞争，他可能是我们最好的合作伙伴——他擅长的我们做不了，我们擅长的碰巧是他们最需要的。

"眼镜是最容易获得最高品质上下文的终端"

Q：很多AI硬件成本更低、场景更广，你们怎么看待竞争？

A：回到第一性原理。为什么眼镜是先天最好的AI载体？因为加上眼动追踪后，眼镜可能是唯一能知道你的聚焦点是什么的设备。

耳机想拍张照片分析，前面坐了三个人，你到底在看谁？整张照片传上去计算量也大。但有了眼动追踪，我能发现你在看某个人，甚至把他的轮廓裁下来只传云端。人类本来也是这样——专注聊天时只关注表情，后面的树根本没进意识。这些事只有眼镜能做。

本质上这跟LLM的注意力机制很像。眼镜是最容易让你获得最高品质上下文的终端。

"上半场不该用供应链整合去打"

Q：国内很多厂商做到千元档，你们怎么维护用户心智？

A：如果不断强调原创却卖不过供应链整合的公司，说明原创的东西没有差异化。我相信我们有，但难的事都要花时间。

Insta360的JK有句话：品牌是消费者在信息不充分的时候对你的信任。我们特别珍惜这种信任。你可能需要几代产品建立它，但一代不好的东西就会摧毁它。

这么多年我们在做的就是保证引领行业体验的变化：芯片、大视角光机、实时2D转3D。自然会有人用营销走捷径，试图模拟"我和你差不多"的印象，但时间会说话。

眼镜大概率会跟手机和新能源汽车一样：头部终端持续研发，突然突破，快速迭代定规则，然后产业链把成本降下来。中国厂商熟悉的是后半场——在别人定义好的东西上做小迭代、微创新与大规模制造。

但今天眼镜还没到下半场。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这个行业用供应链整合和营销去打一场上半场的战斗。

上半场还是要做技术创新、技术迭代。今天任何一款产品都没达到当年iPhone 1的惊艳感。而那个iPhone Moment，大概率不会从四流企业、只做供应链整合的公司里出来。

一个冷数据：中国眼镜厂商还没有一个产品单品销售过百万。全球也只有Meta，但Meta是靠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