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兰,今年七十有五,这会儿正躺在病床上,悔恨的泪水擦干了又流下来。十年光阴,我跑遍了大半个中国,朋友圈里全是风景,可如今看来,那哪是风景,分明是给儿女挖的坑,给自己埋的雷。
退休那会儿,我觉得人生苦短,该为自己活一回。被老同事拉着去了趟桂林,山水一程,我这心里头的荒草仿佛遇了春雨,疯长起来。从六十五岁到七十五岁,我这双脚就没停过,二十多个省留下了我的足迹,云南去了三回,后来更是嫌国内不够劲,跑去泰国、日本,甚至还报了个欧洲十国游。朋友圈里,我披着红丝巾在洱海边招摇,在布达拉宫前比着剪刀手,底下一片“李老师真潇洒”的赞美,我飘在云端,忘了脚下的泥淖。
这潇洒是要花钱的。十年下来,光旅游就砸进去二十万。我那点退休金哪够填窟窿?老伴留下的十五万积蓄,本来说是给孙子上大学用的,被我挪作了旅费。不够了,就张嘴问儿女要。女儿在省城当护士,女婿是老师,日子过得紧巴,可每次我要钱,她三五千乃至一万的转过来,从不二话;儿子守着个小超市,俩孩子上学,压力山大,也是咬着牙给我凑。我那时心安理得,觉得养儿防老,花点钱怎么了?
报应来得太快。七十五岁这年,身体垮了。膝盖磨损严重,要换关节,手术费八九万;血压飙到一百八,血管硬化,医生说是常年奔波、饮食不规律作的孽。住院那天,女儿从省城赶来,人瘦得脱了相,张嘴就是一句:“妈,我离婚了。”原来半年前她丈夫出轨,她净身出户,最无助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正在新马泰的团上,嫌漫游费贵,回了句“回去再说”。女儿独自扛着天塌下来的痛苦,我这个当妈的,却在国外的海滩上笑得像个傻子。
儿子也好不到哪去。看着他趴在床边睡着,满头白发,哪像四十岁的人?偷看他手机,儿媳妇正跟他算账:超市房租一万二,孩子辅导费三千,我这手术费还没着落,家里揭不开锅了。儿子那句“她是我妈”,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为了我所谓的“看世界”,儿子一家啃咸菜,女儿有家难回,我这当妈的,简直是作孽。
我现在懂了,所谓的“活出自我”,不能建立在儿女的血汗上。那二十万要是攒着,女儿离婚也不至于没退路;我要是好好养生,儿子也不必背债救母。老伙伴们,摸着良心问问,你现在的快乐,是谁在替你买单?若是自己还行,若是儿女,赶紧收手。最美的风景不在天涯海角,就在儿孙绕膝的烟火气里。别像我,躺在病床上才明白,父母欠儿女的,这辈子还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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