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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诉讼,3次上诉,2次被拒,1次被裁定藐视法庭——苹果和Epic的App Store战争,正在变成美国科技史上最漫长的反垄断拉锯战之一。
2026年4月,苹果向最高法院提交了新的上诉意向。这不是它第一次这么做。2024年,最高法院已经拒绝过一次苹果的全面上诉。那次失败让苹果不得不开放外部支付链接,但它留了一手:对开发者自建的支付系统收取27%的"生态系统服务费"。
这个定价的微妙之处,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穿。30%降到27%,表面让步,实际近乎羞辱。Epic随即反击,而加州北区地方法院的法官也认同了这一点——苹果的行为构成藐视法庭。
2025年12月,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这一裁定。苹果申请重审,2026年3月被驳回。至此,苹果在第九巡回的所有内部救济渠道耗尽,最高法院成了最后战场。
27%的"马甲":苹果如何把降费变成变相收费
苹果的辩护逻辑很有意思。它声称这27%不是支付处理费,而是"平台价值"的对价——包括应用分发、用户发现、开发工具、软件更新等一系列服务。
翻译成产品经理的语言:你可以不用我的收银台,但只要你还在我的商场里卖货,就得交租。
问题在于,法院当初要求开放外部支付的初衷,正是为了让开发者有真正的成本替代方案。如果外部支付的成本(27%给苹果+支付通道费)接近甚至超过原生支付(30%),这个"选择"就成了摆设。
Epic的CEO蒂姆·斯威尼(Tim Sweeney)算过一笔账:支付处理商通常收取2-3%的手续费,加上苹果的27%,开发者实际成本可能高达29-30%。「苹果把3%的折扣变成了3%的笑话,」他在社交媒体上写道。
第九巡回法院在判决书中明确指出,苹果的收费结构"实质性挫败了禁令的目的"。但法院没有给出替代方案——具体收多少合适,发回下级法院重审。
这个留白,成了苹果上诉的抓手。
最高法院会接吗?历史数据不太乐观
苹果此次上诉的核心论点,是挑战"藐视法庭"这一法律标准的适用范围。它试图说服大法官:商业定价属于企业自主经营权,法院无权以藐视法庭为由进行干预。
这是一个相当激进的宪法主张。如果成功,将大幅限缩美国法院在反垄断案件中的执法工具箱。
但概率上,苹果胜算不高。最高法院每年收到约7000份调卷令申请,受理率不到1%。2024年,苹果已经吃过一次闭门羹——当时它挑战的是禁令本身的合法性,最高法院连听证的机会都没给。
两次上诉的侧重点不同,但底层逻辑一致:苹果试图从程序法和实体法两个维度,推翻或限缩法院对其商业模式的干预权。
一位长期关注此案的反垄断律师向媒体分析,「最高法院通常不喜欢在事实层面纠缠不清的商业纠纷,除非涉及重大法律原则。」苹果需要证明,下级法院对"藐视法庭"的适用,构成了对司法权力的滥用。
与此同时,苹果还在申请暂停执行第九巡回的判决。这意味着,在最高法院决定是否受理之前,它可能暂时维持27%的收费现状。
谷歌的对比:同样的官司,不同的结局
苹果不是唯一被Epic起诉的平台。谷歌的Google Play同样面临Epic的反垄断诉讼,但结局截然不同。
2025年3月,谷歌选择与Epic和解,将Play Store的佣金从30%降至20%,并承诺不再对替代支付渠道收取额外费用。这个降幅,比苹果的"3%表演式让利"实在得多。
两个案例的对比,揭示了苹果策略的孤注一掷。谷歌选择止损,用可预测的成本换取法律确定性;苹果则押注司法系统,试图通过诉讼确立对自己有利的先例。
这种差异源于商业模式的根本不同。谷歌的安卓生态更开放,侧载(sideloading,即绕过应用商店直接安装应用)一直存在,Play Store的垄断地位本就弱于App Store。苹果iOS的封闭性,既是其用户体验的核心,也是反垄断指控的靶心。
对苹果而言,App Store抽成不仅是收入问题,更是整个服务业务(Services)的定价锚点。2024财年,苹果服务业务收入达852亿美元,毛利率超过70%。其中,App Store佣金是重要组成部分。
如果法院最终裁定苹果不得对外部支付收取任何费用,或者设定一个极低的费率上限,将直接冲击其服务业务的估值逻辑。
开发者的困境:选择权的幻觉
回到战场中心,真正受影响的是数百万开发者。
Epic作为游戏巨头,有能力承担诉讼成本,甚至把官司本身变成营销事件。但对中小开发者而言,这场战争的结果将直接决定他们的利润空间,却几乎没有话语权。
一位独立游戏开发者在Reddit上写道:「我算了三个月,发现用苹果支付和用外部支付,实际到手差不多。但外部支付要多做一套系统,多担一份风险。最后我还是选了30%的苹果,至少省心。」
这正是Epic和法院所指控的——苹果设计的"选择",在经济学意义上不构成真正的替代。
苹果的反驳是,开发者始终可以选择不上架App Store。但这个选项对大多数开发者而言,等同于放弃北美市场。iOS用户的人均付费能力显著高于安卓,这是行业公开的秘密。
博弈的复杂性在于,苹果的封闭生态确实创造了价值。应用审核、安全机制、统一的支付体验,这些都不是免费的。问题的边界在于:这些服务的合理定价,应该由市场决定,还是由法院裁定?
美国反垄断法的传统答案是前者——除非存在垄断。2021年的初审判决已经认定,苹果在移动游戏分发市场不构成垄断。但禁令救济的适用范围,却让这个"非垄断者"承受了类似垄断者的行为约束。
苹果的上诉,本质上是在挑战这个法律悖论。
时间线:一场被拉长的战争
复盘这场诉讼的关键节点,能看到双方策略的演变。
2020年8月,Epic在《堡垒之夜》(Fortnite)中植入直接支付选项,绕过苹果30%抽成。苹果几小时内下架该应用,Epic随即起诉,并发布讽刺短片《1984 Fortnite》,将苹果比作奥威尔笔下的老大哥。
2021年9月,加州北区法院作出初审判决:苹果不是垄断者,但必须允许开发者引导用户使用外部支付。双方均上诉。
2023年,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基本维持原判。苹果上诉至最高法院,2024年1月被拒。
2024年1月,苹果开始执行"开放",但引入27%外部支付费。Epic指控其违规,法院启动藐视法庭程序。
2025年5月,地方法院裁定苹果藐视法庭。苹果上诉。
2025年12月,第九巡回维持藐视裁定。苹果申请重审,2026年3月被拒。
2026年4月,苹果宣布将向最高法院第二次上诉。
6年间,Epic为此案支付了数千万美元诉讼费,苹果的法律成本估计更高。但双方的赌注早已超出金钱——Epic要的是"开放生态"的行业先例,苹果要的是"平台自治"的司法确认。
有趣的是,Epic的CEO斯威尼在2024年曾短暂庆祝胜利,称"开发者终于获得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不到一年,他就不得不回到法庭,证明这个"权利"被架空了。
苹果的应对则显示出典型的平台策略:在规则边缘试探,用最小合规成本换取最大商业利益,同时拉长诉讼周期,等待政治或司法环境的变化。
这种策略在科技巨头中并不罕见。谷歌选择和解,微软在90年代反垄断案中也曾经历类似的长跑。苹果的特别之处在于,它似乎相信,通过反复上诉,可以磨损对手的意志,或者等到一个更友好的最高法院。
2026年的最高法院,与2024年相比,人员构成已有变化。但这未必对苹果有利——反垄断议题在当前美国政治光谱中,是少数能跨越党派分歧的领域之一。
案件发回下级法院后,如果最高法院拒绝受理,法官将需要确定一个"合规"的费率。这个数值,可能在0%到27%之间的任何位置,将成为行业的重要参考。
如果最高法院选择受理,无论最终判决如何,都将对美国平台经济的法律框架产生深远影响。
对开发者而言,最现实的期待或许是:在终审判决出台前,苹果是否会调整其27%费率,以换取Epic的和解?历史经验表明,这种可能性存在,但苹果的头铁程度,在过去6年已经充分展示。
当这场官司最终落幕,人们可能会忘记具体的费率数字,但会记住一个教训:在数字平台的权力结构中,"选择"和"自由"往往是需要重新定义的词汇——而定义权的争夺,比任何代码都更昂贵。
如果最高法院再次拒绝苹果,你认为法官应该把外部支付费率定在多少——0%、15%,还是让苹果自己报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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