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说三国11: 刘备的职场转折点：一次救援换来半个徐州

一、徐州的绝境与那封求救信

初平四年（公元193年）秋，徐州郯城。

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在秋日依然灼热的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乌鸦成群结队地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啼叫。护城河的水早就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上面漂着一层厚厚的蝇虫。

陶谦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曹军营寨，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像这徐州一样，快要走到尽头了。

六十三岁，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年代，已经算高寿。陶谦本来计划着再干两年就告老还乡，回丹阳老家种种田、教教孙儿，安度晚年。谁能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而且这祸还不是他惹的。

“使君，糜竺回来了。”部将曹豹低声禀报。

陶谦转身，看见糜竺风尘仆仆地登上城楼。这位徐州别驾、东海富商，此刻满脸疲惫，眼窝深陷，原本考究的锦袍沾满了泥点。

“子仲，如何？”陶谦急切地问。

糜竺摇摇头，声音沙哑：“青州田楷，说境内黄巾复起，无力来援。冀州袁绍，推说正与公孙瓒交战，抽不开身。豫州孔伷倒是客气，答应派兵三千，但……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到。”

一个月？陶谦苦笑。照曹操这个攻法，郯城能不能再守十天都是问题。

曹操的围城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天。十万青州兵把郯城围得铁桶一般，昼夜不停地猛攻。郯城守军原本有三万，现在只剩不到两万，还个个带伤。百姓死伤更是不计其数——曹操破城之后是屠城，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徐州，所以守城军民异常顽强，因为他们知道，投降也是死。

“使君，”糜竺忽然说，“还有一处，或可一试。”

“何处？”

“北海孔融。”糜竺说，“孔文举海内名士，为人仗义。且北海与徐州相邻，若肯来救，十日可到。”

陶谦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下去：“孔文举固然仗义，但他手下兵少将寡，能有多少兵马？而且北海也不太平，听说黄巾余党又在闹事。”

“总好过坐以待毙。”糜竺说，“某愿再往北海，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孔融来救。”

陶谦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部下，老眼含泪：“子仲，辛苦你了。若此番徐州得保，你就是徐州第一功臣。”

“使君言重了。”糜竺躬身，“某这就出发。”

“等等。”陶谦又叫住他，“让陈元龙（陈登）跟你一起去。他善辩，或许有用。”

当天夜里，糜竺、陈登带着十余名亲兵，用绳索缒下城墙，趁夜色潜入护城河，泅水过了对岸，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不知道，这趟求援之旅，将引出怎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二、北海的“黄巾下岗再就业”

就在糜竺、陈登赶往北海的同时，北海国治所剧县（今山东昌乐），也正面临一场危机。

北海相孔融，这位“孔圣人二十世孙”、“建安七子”之首的大名士，此刻正焦头烂额。他今年四十一岁，相貌儒雅，三缕长髯，标准的士大夫形象。但此刻，这位素来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名士，脸色相当难看。

“多少？五万？”孔融盯着探马，声音发颤。

“不、不止。”探马结结巴巴，“贼首管亥，聚青州黄巾余党，号称十万，已到城外三十里。先锋数千，明日可抵城下。”

孔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北海是个小郡，兵不满万，将不过数员。守城都勉强，别说主动出击了。

“诸、诸位，”孔融环视堂下文官武将，“如之奈何？”

堂下一片沉默。文官们低着头，武将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没主意。

最后还是都尉宗宝站出来——不是他有主意，而是他官职最高，不得不说话。

“明府勿忧。”宗宝硬着头皮说，“剧县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只要坚守不战，待贼粮尽，自然退去。”

这话听着耳熟？对，跟当年贾诩劝李傕的话一模一样。但问题在于，管亥不是马腾，他是土匪，是流寇。流寇打仗不靠粮草，靠抢掠。他围了剧县，抢不了城里，但能抢周边乡县。北海富庶，够他抢好一阵子。

孔融也想到这层，但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点头：“就依都尉。传令：四门紧闭，全城戒严。有敢言出城者，斩！”

命令传下去，剧县如临大敌。士兵上城，百姓闭户，一派肃杀。

第二天，管亥大军到了。黑压压一片，漫山遍野。虽然没十万，三五万是有的。这些人穿着五花八门，有的还穿着当年黄巾军的黄衣，有的就是普通百姓衣服，兵器也乱七八糟，刀枪棍棒，锄头扁担，什么都有。

但人多，就是气势。五万人往城下一站，那阵势，够吓人。

管亥拍马到城下，是个黑脸大汉，满脸横肉，使一口大刀。他仰头喊话：“城上听着！某乃天公将军张角座下大将管亥！今率天兵到此，不为别的，只要粮草一万石！给了粮，某就走；不给，打破城池，鸡犬不留！”

孔融在城上，气得胡子直颤。他探出身子：“管亥！你本黄巾余孽，朝廷宽宏，许你改过自新。你不思报效，反又来作乱，是何道理？！”

“道理？”管亥大笑，“肚子饿了要吃饭，就是道理！孔融，听说你是个清官，某不为难你。一万石粮，对你北海来说，九牛一毛。给了，大家都好；不给，别怪某不客气！”

孔融还要再说，旁边宗宝忍不住了：“明府，跟这等贼子费什么口舌？待末将出城，斩了此贼！”

孔融犹豫。他知道宗宝勇武，在北海算一号人物。但管亥是黄巾旧将，当年跟皇甫嵩、朱儁都打过，不是易与之辈。

“都尉，贼众势大，不如坚守……”

“明府放心！”宗宝拍着胸脯，“某观此贼，不过一莽夫。待某出城，三合之内，必取其首级！”

孔融被说动了。如果真能阵斩管亥，贼军必溃，北海之围可解。这诱惑太大。

“好！”孔融说，“都尉小心。我给你精兵一千，出城迎战。若胜，重赏；若……若事不可为，速速回城。”

宗宝领命，点兵一千，开城门杀出。

三、那一合，和那支箭

两军对圆。管亥看见城里出来一将，问左右：“此乃何人？”

有认识的说：“北海都尉宗宝。”

管亥嗤笑：“无名下将，也来送死？”

他拍马出阵，大刀一指：“来将通名！某不杀无名之辈！”

宗宝挺枪：“某乃北海都尉宗宝！管亥，速速下马受降，饶你不死！”

管亥大笑，不答话，拍马直取宗宝。宗宝挺枪迎战。

刀枪相交，只一合。

就一合。

管亥的大刀势大力沉，宗宝的枪刚一接触，就觉虎口发麻。他暗叫不好，想变招，但管亥的第二刀已经到了，快如闪电。

“咔嚓”一声，宗宝连人带枪，被劈成两半。

血雨纷飞。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北海第一猛将宗宝，在管亥手下走不过一合。

孔融在城上，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左右连忙扶住。

管亥在城下大笑，用刀指着宗宝的尸体：“还有谁？还有敢出战的吗？”

没人敢应。北海军士气跌到谷底。

管亥得意，令士兵骂阵。污言秽语，不堪入耳。骂了半个时辰，见城里没反应，管亥下令：“攻城！”

五万黄巾军，如潮水般涌向剧县。虽然缺乏攻城器械，但架不住人多。云梯、冲车、简陋但有效。守军拼死抵抗，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不断，但黄巾军前赴后继，杀之不尽。

血战一天，剧县守军死伤千余，黄巾军死伤更多，但攻势不减。

傍晚，黄巾军暂时退去。但所有人都知道，明天他们会再来，后天还会来。剧县守军不过万人，能撑几天？

孔融回到府中，一夜未眠。他想写遗书，但提起笔，又放下。写什么？写给谁看？

绝望，真正的绝望。

四、东莱太史慈

就在孔融绝望的时候，剧县城里，来了一个人。

这人叫太史慈，字子义，东莱黄县（今山东龙口）人，今年二十六岁。他身高七尺七寸（约一米七八），美须髯，猿臂善射，是个神箭手。但他不是官，也不是兵，是个“游侠”——用现在话说，就是社会闲散人员。

太史慈来剧县，是来看望老母。他母亲年轻时受过孔融恩惠——具体什么事，史书没细说，大概就是孔融当地方官时，秉公处理了什么案子，帮了太史慈母亲。太史慈是个孝子，听说母亲在剧县，就来看望。

一来，就赶上围城。

太史慈住在城西一处民宅。这天夜里，他母亲把他叫到跟前。

“儿啊，”老太太说，“孔北海对咱家有恩。如今他有难，你不能坐视不理。”

太史慈为难：“母亲，儿一介布衣，无权无兵，如何相助？”

“我儿勇武，善射。”老太太说，“你去见孔北海，就说愿助他守城。若能解围，报了大恩；若不能，也算尽了心力。”

太史慈想了想，点头：“儿听母亲的。”

第二天，太史慈去郡守府求见。孔融正在焦头烂额，听说有个叫太史慈的求见，本不想见，但门房说“此人相貌不凡，自称能解北海之围”，孔融将信将疑，还是见了。

一见太史慈，孔融眼睛一亮。这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壮士何处人氏？有何能解我北海之围？”孔融问。

太史慈拱手：“某东莱太史慈，一介草民，不敢言解围。但某善射，愿助明府守城，以报明府昔日恩德。”

孔融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当年他当北海相，处理过一桩案子，帮了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就是太史慈的母亲。

“原来是太史壮士。”孔融说，“壮士愿助我守城，感激不尽。只是……贼众五万，壮士一人，恐难……”

“明府放心。”太史慈说，“某有一计，或可解围。”

“何计？”

“突围求援。”太史慈说，“某观贼军，围三阙一，东门防守较松。某可单骑突围，往平原求刘备来救。刘备仁德，必来相助。”

孔融一愣：“刘备？平原令刘备？”

“正是。”太史慈说，“某闻刘备在平原，有关羽、张飞为将，兵精将勇。若得他来，北海可保。”

孔融犹豫。刘备他知道，当年讨董时见过，带着两个兄弟，挺能打。但刘备只是个平原令，手下兵不过数千，能对付五万黄巾吗？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孔融说，“就依壮士。需要多少兵马？”

“不要兵马。”太史慈说，“只要一匹好马，一张硬弓，两壶箭。人多反而误事。”

孔融佩服太史慈的胆气，当即把自己的坐骑——一匹大宛良马，赐给太史慈，又给他最好的弓和箭。

“壮士何时出发？”

“今夜三更。”

五、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

当夜三更，剧县东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太史慈单骑冲出，如离弦之箭，直扑黄巾军营寨。

黄巾军没想到城里敢派人突围，更没想到只派一个人。等反应过来，太史慈已经冲过第一道营寨。

“有人突围！快追！”

黄巾军乱哄哄地追上来。太史慈不回头，弯弓搭箭，回身就射。一箭一个，箭无虚发。连射十余人，追兵胆寒，不敢紧追。

但前面还有营寨。太史慈马快，硬闯过去。乱箭射来，他用弓拨打，居然毫发无伤。

冲过三道营寨，前面就是开阔地。太史慈心中一喜，催马急行。

忽然，斜刺里杀出一队骑兵，约百余人，领头的是个黄巾小头目，使长矛。

“哪里走！”小头目挺矛刺来。

太史慈不躲不闪，等矛到胸前，忽然侧身，让过矛尖，同时伸手抓住矛杆，用力一拽。小头目没防备，被拽下马。太史慈补上一枪，结果性命。

主将一死，骑兵大乱。太史慈趁乱冲出，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场突围，堪称三国早期个人武勇的巅峰表现。单骑闯五万大军连营，斩将十余人，全身而退。后来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天亮时，太史慈已离剧县百里。他不敢停，一路向平原急驰。

六、“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

平原县，县令府。

刘备正在看公文——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平原小县，人口不过数万，事务简单。他今年三十三岁，正当壮年，但两鬓已见白发。这些年的漂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

关羽、张飞坐在下首。关羽在看《春秋》，张飞在打瞌睡。

“大哥，”关羽放下书，“听说曹操在徐州屠城，已杀数十万百姓。此人残忍，日后必成大患。”

刘备叹气：“可惜我等兵微将寡，无力阻止。”

张飞醒了，嚷道：“要俺说，就该点齐兵马，去徐州跟曹操干一仗！那厮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算什么英雄！”

刘备摇头：“三弟，咱们就三千兵，曹操有十万。去就是送死。”

正说着，门吏来报：“县令，外面有一人，自称东莱太史慈，说有紧急军情求见。”

刘备一愣：“太史慈？没听说过。请他进来。”

太史慈进来，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他看见刘备，躬身行礼：“平原令刘公，东莱太史慈有礼。”

“壮士请坐。”刘备问，“有何紧急军情？”

太史慈把北海被围、孔融求援的事说了。最后说：“孔北海命某来求刘公，望公念天下苍生，发兵相救。北海百万百姓，皆仰公大德。”

刘备听完，沉默良久。

关羽说：“大哥，北海距此三百里，急行军也要五日。且贼众五万，我等只有三千，恐难取胜。”

张飞却说：“孔融是名士，海内人望。救他，可得大名。大哥，干吧！”

刘备还在犹豫。他不是不想救，是救不起。三千对五万，悬殊太大。而且平原是他的根基，兵带走了，万一有变，怎么办？

太史慈见刘备犹豫，忽然跪下，以头抢地：“刘公！北海危在旦夕，百姓翘首以盼。公若不救，北海必成废墟，百万生灵涂炭！慈愿以性命担保，公若去救，必可破贼！”

刘备扶起太史慈，看着这个年轻人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是啊，他刘备漂泊半生，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匡扶汉室，拯救黎民吗？如今有机会救人于水火，却因为计较得失而犹豫，这还是他刘备吗？

“孔北海知世间有刘备，”刘备缓缓说，眼里有光，“刘备岂能让孔北海失望？”

他转身，对关羽、张飞说：“二弟、三弟，点齐兵马，明日出发，驰援北海！”

关羽、张飞齐声应诺。

太史慈大喜，又要拜，被刘备拦住：“壮士辛苦，先去休息。明日随我一同出发。”

当夜，平原县三千兵马集结完毕。这三千人是刘备的老底子，从讨黄巾时就跟着他，身经百战，是精锐。

第二天一早，大军出发。刘备亲自带队，关羽为先锋，张飞为后合，太史慈为向导。三千人，向着北海，疾驰而去。

七、关羽的“一合斩”

五天后，大军抵达剧县外围。

刘备登高观察，只见黄巾军营寨连绵，将剧县围得水泄不通。但军容不整，旗帜杂乱，确实是乌合之众。

“大哥，怎么打？”张飞问。

刘备想了想：“贼众我寡，不可力敌。当以奇兵破之。云长，你去搦战，若能阵斩管亥，贼必溃。”

关羽领命，提青龙刀，拍马出阵。赤兔马快，如一道红色闪电，直冲到黄巾军营前。

“关云长在此！管亥出来受死！”

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管亥正在帐中喝酒，听说有人搦战，而且指名道姓要杀他，大怒：“哪来的狂徒，敢直呼某名！”

他提刀上马，冲出营寨。看见关羽，一愣。

好威风的一员大将。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坐下赤兔马，手中青龙刀，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是何人？”管亥问。

“河东关云长。”关羽说，“管亥，你聚众作乱，祸害百姓，今日关某特来取你首级，以谢天下。”

管亥大笑：“关羽？没听说过。来，让某试试你的斤两！”

他拍马舞刀，直取关羽。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是管亥的全力一击。

关羽不躲不闪，等刀到头顶，青龙刀向上一架。

“铛！”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管亥只觉得手臂剧痛，虎口迸裂，大刀差点脱手。他大惊，想退，但关羽的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快如闪电，疾如雷霆。刀光如匹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管亥想挡，但手跟不上眼。他看见刀光，然后，就没了。

青龙刀从管亥颈间掠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滚出老远。无头的尸体还坐在马上，过了几秒，才轰然倒地。

一合。又是一合。

五万黄巾军，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了。他们无敌的主将管亥，在这个红脸大汉手下，走不过一合？

关羽用刀尖挑起管亥的首级，高举过顶，大喝：“管亥已死！降者不杀！”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把黄巾军从震惊中惊醒。然后，就是崩溃。

主将死了，还打个屁？逃命吧！

五万人，作鸟兽散。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刘备趁机挥军掩杀，斩首万余，俘虏两万，缴获物资无数。

北海之围，解了。

八、剧县城下的“名场面”

孔融在城上，看见关羽一合斩管亥，黄巾军溃散，刘备军掩杀，激动得老泪纵横。

“开城！开城迎接刘公！”他连声下令。

城门大开，孔融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看见刘备，孔融深深一揖：“刘公救命之恩，融没齿难忘！”

刘备赶紧下马还礼：“文举公言重了。备不过略尽绵力。”

两人把臂入城。当夜，孔融大摆宴席，为刘备庆功。席间，孔融不断夸赞刘备仁德，关羽勇武，张飞豪迈。

酒过三巡，糜竺、陈登来了。他俩到北海时，正好赶上围城，进不来，在城外躲了好几天。听说围解了，才敢露面。

见到刘备，糜竺大喜：“刘公在此，徐州有救了！”

他把陶谦的求救信呈上。刘备看完，脸色凝重。

“曹操为报父仇，屠戮百姓，实在过分。”刘备说，“但备兵微将寡，恐难敌曹操十万大军。”

孔融说：“玄德不必过谦。今日观云长之勇，万人敌也。且玄德仁义，天下归心。若往救徐州，必得百姓拥戴。融愿同往，共讨国贼。”

刘备还在犹豫，关羽说：“大哥，曹操残暴不仁，天人共愤。我等既以匡扶汉室为己任，岂能坐视不理？”

张飞也嚷：“就是！那曹阿瞒忒不是东西，杀百姓算什么本事！大哥，咱们去徐州，会会他！”

刘备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神，终于点头：“好！就同往徐州，会一会曹孟德！”

但他心里清楚，三千人不够。他想到一个人：公孙瓒。

九、白马将军的“友情赞助”

刘备写信给公孙瓒，说明情况，请求借兵。信送到北平，公孙瓒看完，笑了。

“玄德还是这么爱管闲事。”他对身边的赵云说，“子龙，你怎么看？”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今年二十四岁，在公孙瓒麾下当骑都尉。他想了想，说：“刘使君仁德，救困扶危，乃大丈夫所为。且曹操屠城，有失民心。使君若往救，必得人望。”

公孙瓒点头：“你说的对。但我与曹操无冤无仇，不便直接出兵。这样吧，我借玄德两千骑兵，由你带领，助他一臂之力。如何？”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于是赵云带两千幽州骑兵，南下与刘备会合。这两千骑兵是公孙瓒的嫡系，白马义从的底子，战斗力强悍。

刘备见到赵云，大喜。当年虎牢关前，赵云救公孙瓒，他见过，知道是员虎将。有关羽、张飞、赵云，加上自己的三千兵，公孙瓒的两千骑兵，共五千人。虽然还是少，但有一战之力了。

大军开拔，向徐州进发。孔融也点北海兵五千，同往。合计万人，号称三万，浩浩荡荡，杀奔徐州。

十、郯城下的“让徐州”

当刘备联军抵达郯城时，曹操正在组织新一轮攻城。

听说有援军到，曹操一愣：“何人援军？”

探马报：“北海孔融，平原刘备，合兵万余，已到城东三十里。”

曹操皱眉：“孔融一介书生，刘备织席贩履之辈，也敢来送死？”

他派于禁、乐进各领兵五千，去迎战援军。于禁稳重，乐进勇猛，都是曹操麾下大将。曹操觉得，对付孔融、刘备，足够了。

两军在郯城东二十里相遇。刘备摆开阵势，关羽在左，张飞在右，赵云在前，自统中军。

于禁看见对方军容严整，尤其是前面那员白袍小将，气度不凡，不敢轻敌。他让乐进出战探探虚实。

乐进使刀，拍马出阵：“我乃曹公麾下大将乐进！谁来与我一战？”

张飞早就等不及了，挺矛就要上，被赵云拦住。

“翼德兄，这一阵让给小弟。”赵云说完，不待张飞回答，拍马冲出。

乐进见来将年轻，心生轻视，挥刀就砍。赵云银枪一抖，后发先至，直刺乐进面门。乐进大惊，慌忙回刀格挡。枪刀相交，乐进只觉得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小白脸好大力气！

战不十合，赵云卖个破绽，乐进一刀砍空。赵云回马一枪，刺中乐进肩甲。乐进负伤，拨马败回。

于禁见乐进受伤，不敢再战，收兵回营。首战告捷，刘备军士气大振。

消息传到郯城，陶谦老泪纵横：“天不亡我徐州！”

他亲自出城，迎接刘备。见到刘备，陶谦就要下拜，被刘备死死扶住。

“陶使君，折煞备了！”

陶谦拉着刘备的手：“玄德公，谦年迈无能，致使徐州百姓遭此大难。今公来救，是徐州百万生灵再生父母。谦愿将徐州相让，请公为徐州牧，保境安民。”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徐州是什么地方？大汉十三州之一，户口百万，带甲十万，富庶之地。陶谦要把这么大地盘，白白送给刘备？

刘备也愣了。他连忙摆手：“使君何出此言？备此来是为解徐州之危，非为图徐州之地。使君仁德，深得民心，正当继续治理徐州，备绝不敢受。”

陶谦坚持要让，刘备坚持不受。两人在城下拉扯半天，最后达成妥协：刘备暂驻小沛（徐州西北门户），协助防守。徐州还是陶谦的，但军事上刘备可以帮忙。

这个结果，双方都满意。陶谦保住了名义上的州牧位置，刘备得到了实际利益——小沛虽小，但地理位置重要，进可攻退可守。而且他仁义的名声更响了：救危难而不图回报，这是活圣人啊。

安顿下来后，刘备做了一件事：给曹操写信。

十一、那封劝退信

刘备的信写得很客气，但意思明确：曹公，你父仇已报（虽然报错人了），徐州百姓无辜，别再杀了。给我个面子，退兵吧。如果你不退，那我只好帮陶谦守城，咱们战场上见。

信送到曹营，曹操正在吃饭。看完信，他把筷子一扔，冷笑：“大耳儿安敢如此！”

他要把信使斩了，荀彧劝：“主公，两国相争，不斩来使。且刘备此来，必有所恃。不如先探虚实，再作决断。”

曹操压下火气，把信使轰出去。但心里，已经起了杀心。刘备，这个当年在虎牢关前见过的小角色，现在敢跟他叫板了？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对付刘备，一个惊天噩耗传来了。

十二、兖州丢了！

来报信的是程昱，曹操留在兖州镇守的谋士。程昱浑身是血，衣甲不整，显然是拼死杀出来的。

“主、主公！”程昱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兖州……兖州丢了！”

曹操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吕布！吕布袭破兖州，占了濮阳！”程昱哭道，“陈宫为内应，张邈、张超兄弟响应，兖州诸郡，大多陷落。只剩鄄城、东阿、范县三城，还在夏侯将军手中！”

曹操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左右连忙扶住。

兖州，他的根据地，他起家的地方。没了兖州，他就是无根之萍。徐州打不下来，还可以退；兖州丢了，往哪退？

“吕布……陈宫……”曹操咬牙切齿，“我待他们不满，安敢如此！”

荀彧比较冷静：“主公，当务之急是回师兖州。徐州已不可得，若再失兖州，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曹操当然知道。他恨恨地看着郯城方向，又看看刘备营寨方向，一跺脚：“传令！连夜撤军，回救兖州！”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他对信使说：“你去告诉刘备，我给他个面子，退兵。但陶谦杀父之仇，迟早要报！”

这是场面话，给自己找台阶下。但刘备那边，还真以为是自己那封信起了作用。

曹操连夜撤军。来时十万大军，走时不足八万——攻城战死一万多，屠城时分兵驻守各地又散了一部分。但主力尚在，急行军回兖州。

徐州之围，解了。

十三、濮阳，战神的主场

曹操回师兖州，在濮阳城外与吕布对峙。

吕布现在很得意。在陈宫谋划下，他趁曹操攻徐州，兖州空虚，突然袭击，连下数十城，占了兖州大半。现在坐镇濮阳，兵精粮足，士气正旺。

“奉先，”陈宫说，“曹操新败于徐州，士气低落。且其远来疲惫，我军以逸待劳，可一战破之。”

吕布大笑：“公台放心。曹操那厮，某视之如草芥。明日出城，必斩其首级！”

第二天，两军对阵。曹操看见吕布，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抢他兖州，还差点抢他徐州（虽然没抢成）。

“吕布！我待你不薄，何故反我？！”曹操喝问。

吕布冷笑：“曹孟德，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你能占兖州，我为何不能？废话少说，来战！”

他拍马挺戟，直取曹操。曹操这边，于禁、乐进双战吕布。吕布毫无惧色，一杆方天画戟，舞得风雨不透，力敌二将，不落下风。

战了三十余合，吕布越战越勇，于禁、乐进渐感不支。曹操又派夏侯惇、夏侯渊助战。四将围攻吕布，吕布毫无惧色，反而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这才是“人中吕布”的真实战力。虎牢关前战三英，不是吹的。

曹操在阵后看得心惊。他知道吕布勇，但没想到这么勇。四员大将，打不过一个吕布。

正焦急，陈宫在城上看见曹军阵型松动，令旗一挥，吕布军全线压上。曹军大乱，败退二十里。

首战，曹操败。

十四、夜袭西寨与典韦救主

败回大营，曹操愁眉不展。吕布勇猛，濮阳坚固，怎么打？

这时，有细作来报：吕布分兵守四门，西寨兵少，守将是魏续、侯成，皆非大将。

曹操眼睛一亮：“今夜袭西寨，若破之，可乱吕布军心。”

荀彧劝：“主公，恐是诱敌之计。”

曹操不听：“吕布有勇无谋，陈宫虽智，但吕布未必听。此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当夜二更，曹操亲率精兵五千，偷袭西寨。果然，西寨防守松懈，一冲即破。魏续、侯成仓皇逃窜。

曹操大喜，以为得计。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四面八方，火把通明，杀声震天。吕布亲率大军杀到，原来真是诱敌之计——陈宫算准曹操会来偷袭，故意在西寨布置弱兵，引曹操入瓮。

“曹孟德，中计矣！”吕布大笑，拍马直取曹操。

曹军大乱，自相践踏。曹操在亲兵护卫下，且战且走。但吕布马快，眼看追上。

危急关头，一员猛将杀到，手持双铁戟，正是典韦。

典韦，陈留人，相貌魁梧，膂力过人，是曹操的亲卫队长。他见曹操危急，大吼一声，双戟舞动，如旋风般杀入敌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吕布看见典韦勇猛，舍了曹操，来战典韦。戟对戟，火星四溅。两人战了二十余合，不分胜负。

但典韦不是来单挑的，他是来救主的。他虚晃一戟，拨开吕布，对曹操喊：“主公快走！某来断后！”

曹操趁机逃走。典韦率亲兵死战，且战且退。他身上中了好几箭，血流如注，但死战不退。双戟下，死者数十人。

终于杀出重围，赶上曹操。回头看，带去的五千精兵，只逃回数百人。

这一仗，曹操败得更惨。但典韦救主之功，让曹操铭记终生。

十五、僵持

濮阳之战，曹操两战两败，损失惨重。但兖州是他的根基，不能放弃。他收拢残兵，还有五万余人，在濮阳城外扎营，与吕布对峙。

吕布虽然胜了两阵，但想一口吃掉曹操，也不容易。曹操毕竟是一代枭雄，败而不乱，败而不溃。

两军进入相持阶段。曹操在等，等鄄城、东阿、范县的粮草补给，等各地的援军。吕布也在等，等陈宫的下一步计策，等曹操露出破绽。

兖州的归属，悬而未决。

而此时的徐州，刘备正在小沛招兵买马，收揽人心。陶谦对他信任有加，几乎言听计从。关羽、张飞、赵云，日日操练兵马。

乱世还在继续，英雄仍在逐鹿。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局棋，下一步会怎么走。

远处，又传来乌鸦的啼叫，在血色残阳下，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