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豪门的第一年,我以为最难的是应付婆婆。 直到她给我发了条消息:“下周来听我的课,第一节课前测。” 我老公笑得不行:“妈这是把你当学生培养了。” 我紧张得睡不着觉。那可是沈教授,课堂上让学生闻风丧胆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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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往后翻,越翻越心惊。
书里还有好几个案例,都是我这些年的作品——一个咖啡馆的改造,一个书店的室内设计,甚至还有一个没中标的参赛方案。每一个案例下面都有婆婆的点评,细致到色彩搭配、空间动线、材料选择。
我合上书,半天说不出话来。
婆婆一直在关注我。不是那种“儿媳妇在做什么”的关注,而是真的在看我的作品,在思考我的设计,甚至把它们写进自己的书里。
手机震动,婆婆发来消息:
“书看到了?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我握着手机,打了半天字,最后只发出去一个:
“好的,谢谢妈。”
不是不想多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妈你怎么偷偷关注我”?说“妈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好像都不太对。
周末,顾西洲出差,我一个人在家整理设计稿。门铃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快递。
打开门,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妈?”我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婆婆往里走,扫了一眼客厅,“在忙?”
“在整理一些旧稿子。”
婆婆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我去给她倒水,回来的时候看到她正翻看我摊在茶几上的设计稿。
“这些都是以前的?”
“嗯,大学时候的,还有一些刚工作那两年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画得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婆婆没说话,一张一张看得很仔细。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大三,一个课程作业。题目是设计一个理想的家。”
那是一张手绘效果图,画的是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青砖黛瓦,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室内是现代的布局,但保留了很多传统元素——木质的梁柱,花格的窗棂,青石铺的地面。
婆婆看了很久。
“为什么画这个?”
“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长大,外婆家的老房子就是这样的。”我说,“后来拆迁了,我一直想把它画下来。”
婆婆抬起头,看着我。
那一眼看得我有点慌。
“你外婆家的房子,和这个像吗?”
“挺像的。”我指着图上的细节,“这里原本有个葡萄架,这里有一口水井,这里……”
我说着说着,发现婆婆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怎么了妈?”
“没什么。”婆婆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张图,“就是觉得,你画的这个家,和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很像。”
我一愣。
“我外婆家也是这样的房子,青砖黛瓦,院子里有桂花树。”婆婆轻轻说,“后来也拆迁了,我一直想画下来,但不会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婆婆离我很近。
不是长辈,不是教授,就是一个和我一样,怀念着老房子的普通人。
“妈,要不我给您画一幅?”
婆婆愣了一下:“什么?”
“您描述,我画。”我说,“把您外婆家的样子画下来。”
婆婆沉默了几秒。
“好。”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客厅里,婆婆一点一点回忆,我一笔一笔画。她说院子里的石榴树,说堂屋里的八仙桌,说厨房后面的小菜园,说她小时候爬到桂花树上摘花被外婆骂。
画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婆婆看着那幅画,很久没说话。
“画得真好。”她最后说,声音有点哑,“比我记忆里的还清楚。”
“妈,这幅画送给您。”
婆婆看我一眼,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朵心。”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家宴,你来主设计。”
“啊?”
“你不是设计师吗?家里聚餐,交给你安排。”婆婆顿了顿,“主题就叫‘家’。”
门关上了,我站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
婆婆这是……把家宴交给我了?
手机震动,顾西洲的消息:
“妈今天去家里了?没出什么事吧?”
我回他:
“没事。妈让我设计下次家宴。”
顾西洲秒回:
“???妈从来不让别人碰家宴的事。你做了什么?”
我看着手机,想起下午婆婆看那幅画时的表情。
没做什么。就是画了一个她回不去的家。
婆婆把家宴交给我的消息,很快在顾家传开了。
“听说二嫂让儿媳妇主持家宴?”
“不会吧,家宴不是一直都是二嫂亲自操办吗?”
“也不知道是考验还是真的放手……”
顾西洲把听到的闲话学给我听的时候,我正在翻婆婆给的资料——前三年家宴的所有照片、菜单、流程安排,厚厚一摞。
“你怎么想?”他问。
“妈既然交给我,我就做好。”我头也不抬,“不管别人怎么说。”
顾西洲笑了,揉揉我的头发:“这才是我老婆。”
话虽这么说,压力是真的。
家宴不是普通聚餐,是顾家最重要的家族活动。几十口人,从长辈到小孩,口味、偏好、禁忌都不一样。更重要的是,要办出婆婆那种“优雅得体又不失温度”的感觉。
我连续熬了一周,出了三版方案。每次发给婆婆,她都只回一句话:“再想想。”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三个字——再想想。
第四版方案发过去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打电话过去:“妈,您能不能给点具体意见?哪里不行我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案本身没问题。”婆婆的声音传来,“但你是不是忘了,家宴是干什么的?”
我一愣。
“是吃饭,但又不只是吃饭。”婆婆说,“你要设计的不是流程,是那个氛围,是大家坐在一起的感觉。再想想。”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儿发呆。
氛围?感觉?
我把前三年的照片翻出来,一张一张看。看着看着,我发现了问题。
婆婆办的家宴,从来不是最精致的。菜不是最贵的,摆盘不是最讲究的,流程也不是最复杂的。但每一张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都在说话,都在——享受。
我突然明白了。
我一直在做一个“完美的方案”,而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家宴”。
从头再来。
这次我没急着写方案,而是挨个打电话。问二叔最近身体怎么样,问三婶家孩子考试考得如何,问表姐最近工作忙不忙,问小侄子喜欢吃什么菜。
一周后,新的方案出来了。
菜单上加了二叔爱吃的红烧肉,三婶家孩子喜欢吃的糖醋里脊,小侄子念叨了很久的炸鸡翅。座位安排上,把喜欢聊天的几个长辈放在一起,把爱闹的小孩安排在靠窗的位置,方便他们玩。
流程很简单:吃饭,聊天,饭后可以喝茶,可以打牌,可以随便走走。
我把方案发给婆婆,这次她回得很快:
“可以。就按这个办。”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家宴前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请问是江朵心女士吗?我是《设计周刊》的记者。恭喜您入围国际设计大赛决赛,我们想采访您。”
我愣了一下。
国际设计大赛?我确实报名了,但入围名单还没公布啊。
“您是不是搞错了?名单还没出吧?”
“已经出了,官网刚公布。”记者说,“您的作品《家·忆》入围了空间设计类决赛。我们想做一个专访,聊聊您的设计理念。”
我挂了电话,打开电脑。
官网首页,入围名单赫然在列。我的名字、我的作品、我的照片——全部公开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顾西洲。
“朵心,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有人把你扒出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说你是顾家的儿媳妇,说你靠关系入围,说你……”
他没说完,我已经点开了微博。
热搜第三: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文章:
“近日,国际设计大赛公布入围名单,一位名叫江朵心的设计师引起关注。有知情人士爆料,这位江小姐正是顾氏集团太子爷的妻子。一个没有留学背景、没有大公司履历的设计师,凭什么入围国际大赛?是实力,还是背后有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就是拼背景吗?”
“豪门儿媳需要自己拼事业?人设吧。”
“我搜了一下,她之前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突然就入围国际大赛了?”
“懂的都懂,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也有替我说话的:
“她之前的作品我看过,真的不错,不是那种靠关系的。”
“人家努力就不能被看到吗?”
“酸什么酸,有本事你也入围啊。”
两拨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我坐在电脑前,手心冰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
“看到热搜了?”
“看到了。”我声音有点抖,“妈,我……”
“别慌。”婆婆的语气很平静,“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等着,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婆婆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发呆。茶几上的电脑还开着,热搜已经升到第一了。
婆婆看了一眼屏幕,坐到我对面。
“自己先说说,怎么想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靠关系。作品是我自己做的,报名是我自己报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知道。”婆婆打断我,“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愣住了。
“发声明?删热搜?还是什么都不做?”婆婆看着我,“你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想了想,慢慢说:“我想……公开作品过程。从初稿到定稿,所有的草图、模型、设计说明,全部公开。让大家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做的。”
婆婆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继续准备决赛。”我握紧拳头,“用作品说话。”
婆婆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
“这才像话。”
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你这些年的作品,我都整理过。还有那些媒体报道、获奖记录,都在里面。”婆婆顿了顿,“要公开,就公开得彻底一点。让别人看看,顾家的儿媳妇,到底有没有本事。”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我所有的设计稿——有些我自己都忘了。每一张都标了日期,写了说明,整整齐齐。
“妈,您什么时候……”
“从你嫁进来就开始整理了。”婆婆语气平淡,“不是专门为你,是我的习惯。看到好的东西,就想留下来。”
我看着她,眼眶发酸。
“行了,别煽情。”婆婆拿起包,“明天家宴照常进行。你该忙什么忙什么,网上的事,不用管。”
“可是……”
“没有可是。”婆婆看着我,难得地认真,“你是设计师,不是网红。你的战场在作品上,不是在热搜上。”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动,顾西洲的消息:
“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让我别插手,相信你自己处理。你OK吗?”
我回他:
“OK。”
回到电脑前,我打开微博,开始整理那些作品资料。一篇长文,配上所有的草图、模型、设计说明,还有那些年的获奖记录。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点下“发布”,然后关掉电脑。
今天还有家宴。
家宴定在下午五点。
我发完声明后睡了三个小时,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黑眼圈有点重,但精神还好。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米白色连衣裙,简单化了个妆,出发去老宅。
路上没敢看手机。
到了老宅门口,张叔迎上来,表情有点微妙:“少夫人,客人们都到了。那个……今天气氛有点不一样。”
我点点头,往里走。
穿过垂花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有人在讨论热搜,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西洲媳妇那个比赛,网上都在说是靠关系。”
“可不是嘛,要我说也是,她一个普通人家出来的,哪有那么大本事。”
“二嫂也是,非要让她主持家宴,这下好了,闹出这种事……”
我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院子。
说话的几个太太看到我,立刻收声,换上客套的笑。顾茜站在人群里,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
“朵心来了。”二婶笑着招呼,“今天可是你主事,我们都等着呢。”
我点点头:“二婶好,各位先喝茶,我去厨房看看。”
说完往厨房走,背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我没回头。
厨房里,张嫂正在忙活,看到我进来,擦了擦手:“少夫人,都按您列的菜单准备好了,您再检查检查?”
我扫了一遍食材和半成品,点点头:“辛苦张嫂了。那道红烧肉,二叔喜欢吃软烂一点的,多炖会儿。”
“哎,记着呢。”
从厨房出来,我看到婆婆站在院子里,正和二叔说话。看到我,她招招手。
我走过去,叫了声“妈”。
“都准备好了?”
“嗯。”
婆婆点点头,没提热搜的事,只说:“今天人多,你照应着点。”
“我知道。”
五点半,客人到齐了,家宴正式开始。
按照我的设计,座位是分散的——长辈们坐主桌,年轻人围在小圆桌旁,孩子们单独一桌,方便他们玩闹。菜品也不是一道道上,而是提前摆好的自助形式,想吃什么都方便。
刚开始,气氛还有点拘谨。几个太太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和好奇。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热搜上的事,还有我这个“临时主事”到底行不行。
直到二叔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嗯?”他愣了一下,“这味儿……”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二叔?”顾茜问。
二叔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嚼了嚼,眼睛亮了:“这味儿对了!跟我妈做的红烧肉一个味儿!好多年没吃到了!”
我松了口气,笑着说:“二叔喜欢就好。我听西洲说您小时候最爱吃奶奶做的红烧肉,专门跟张嫂研究了一下做法。”
二叔看了我一眼,眼神柔和了不少:“有心了。”
接下来是糖醋里脊。三婶家的小儿子吃了第一口就喊:“妈妈这个好吃!比上次在饭店吃的还好吃!”
三婶尝了尝,也点头:“还真不错,酸甜适中,肉也嫩。”
炸鸡翅一端上来,几个孩子就围过去了。小侄子一边啃一边嘟囔:“姑姑最好了,知道我爱吃这个。”
我笑着给他们递纸巾,又去看其他桌。
走到年轻人们那桌,一个表妹拉住我:“嫂子,听说你入围国际设计大赛了?好厉害!”
话音一落,周围安静了几秒。
有人干咳一声,有人低头看手机。表妹大概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讪讪地松开手。
我笑了笑:“只是入围,还不一定拿奖呢。”
“那也厉害啊。”表妹吐吐舌头,“我连报名都不敢。”
气氛缓和了一点,但那种若有若无的尴尬还在。
我不动声色地走开,去给长辈们添茶。
“朵心。”二婶叫住我,“那个比赛的事,网上说的那些……”
“二婶,喝茶。”我打断她,稳稳地倒了一杯茶,“今天家宴,不说工作的事。”
二婶一愣,随即笑了:“行,不说。”
倒到婆婆那儿时,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饭后,我安排大家在院子里喝茶赏花。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大人三三两两地聊天,气氛比刚来时轻松多了。
“朵心。”二叔端着茶杯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那个红烧肉,真是你琢磨的?”
“嗯,西洲说您爱吃,我就记着了。”
二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网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
“你二叔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人什么本事,一眼就能看出来。”二叔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今天这场家宴,办得用心。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出来的。”
我心里一暖:“谢谢二叔。”
“谢什么。”二叔摆摆手,“等比赛结果出来,好好打他们的脸。”
我忍不住笑了。
晚上九点,客人们陆续散了。我站在门口送人,二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今天辛苦了,办得真好。”
三婶也说:“下次家宴还让你办,比你婆婆办得好吃。”
我笑着应和,眼角余光瞥见婆婆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扬起。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回到院子里,准备收拾残局。婆婆叫住我:“别管了,张嫂会收拾。”
她指了指石凳:“坐。”
我坐下,心里有点忐忑。
“今天怎么样?”婆婆问。
我想了想:“还行,没出什么岔子。”
“我问的不是这个。”婆婆看着我,“我问你,站在那儿被人议论,什么感觉?”
我沉默了几秒。
“不舒服。”我老实说,“但也没那么难受。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没做错什么。”
婆婆点点头,没说话。
“妈,您今天叫我来家宴,是不是故意的?”我忽然问,“知道会有人议论我,让我提前适应?”
婆婆看了我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明天决赛名单公布,会有更多人议论你。”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今天就当演习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妈,您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一开始要把家宴交给我。”
婆婆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上次画的那幅画,让我想起一件事。”她说,“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很多有天赋的学生。但天赋这东西,不落地就是空的。你画的那个家,让我觉得你的天赋是落在地上的。”
她顿了顿。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把这个家也落在地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婆婆走进屋里。
手机震动,顾西洲发来消息:
“老婆,快看热搜!!!”
我点开微博,愣住了。
热搜第一:
点进去,是一连串的转发——
某知名建筑事务所主设计师:“我和江朵心合作过一个项目,她的专业能力业内公认。说她是靠关系的,请先看看她的作品。”
某大学教授:“江朵心三年前在我们学校做过讲座,当时就让人印象深刻。这样的年轻人应该被鼓励,而不是被质疑。”
某国际设计奖得主:“她的作品我看过,入围是实至名归。建议质疑的人先去了解一下什么叫做设计。”
还有林小曼,发了一条长文,配图是婆婆课堂上我低头记笔记的照片:
“我是沈教授的学生,也是江朵心的朋友。每周三下午,她都来旁听沈教授的课,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比谁都认真。这样的人,需要靠关系?”
评论区风向彻底变了:
“原来是我酸了,人家是真有本事。”
“那些作品确实牛,我学设计的都自愧不如。”
“豪门儿媳认真搞事业,这是什么励志剧本!”
“所以那些营销号是在欺负老实人?”
我翻着一条条评论,眼眶有点热。
最后一条,是婆婆转发的那条长文,配了一句话:
“她不是我学生,是我引以为傲的家人。”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下来。
国际设计大赛决赛那天,是顾西洲陪我去的。
会场在城中的艺术中心,门口挤满了媒体。我刚下车,闪光灯就亮成一片,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江小姐,对于网上的争议你怎么看?”
“你觉得你能拿奖吗?”
“顾家对你参赛有什么支持?”
顾西洲挡在我前面,冷着脸说:“不接受采访,让一让。”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这样。然后对着镜头笑了笑:“等结果出来再说吧,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说完拉着顾西洲往里走。
“你还能笑出来?”他心疼地看着我,“这几天你都没睡好。”
“没事。”我握紧他的手,“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紧张也没用。”
决赛分两轮:上午是作品陈述,下午是现场答辩。
我的陈述排在第十个,上午十点半。等待的时候,我一遍遍翻着PPT,确认每一个细节。旁边几个参赛者在小声聊天,有人认出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个就是江朵心?”
“嗯,就是网上闹得很大的那个。”
“她作品我看过,确实不错。”
“作品不错是一回事,背景又是另一回事……”
我装作没听见,继续翻PPT。
轮到我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台下坐着一排评委,都是国际知名的设计师和学者。灯光很亮,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个剪影。
“各位评委好,我是江朵心。今天我要陈述的作品是《家·忆》。”
PPT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手绘效果图——那个带院子的老房子,青砖黛瓦,桂花树,葡萄架。
“这个设计的灵感,来自我外婆家的老房子。”我开始讲述,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稳,“它在我五岁的时候拆迁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院子,记得桂花香,记得葡萄架下的夏天。”
一页页翻过去,是草图、模型、细节图、设计说明。每一张图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为什么保留木梁,为什么选用青砖,为什么在这个位置开一扇窗。
“这个设计不是为了复原一个老房子,而是想留住一种感觉。”我最后说,“家不只是房子,是那些记忆,那些温度,那些人和人之间的连接。”
陈述结束,台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下午的答辩更难。评委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从设计理念到技术细节,从材料选择到成本控制。我一一回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评委。
“江小姐,你的设计很好,回答也很好。”他看着我,“但我有个私人问题——网上的那些质疑,影响你了吗?”
会场安静下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影响了。”我老实说,“刚开始很难受,觉得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那样说。”
“后来呢?”
“后来我想明白了。”我看着评委,“设计是我的热爱,也是我的工作。质疑也好,赞美也好,都不改变这个事实。我能做的,就是用作品说话。”
老评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答辩结束,我走出会场,顾西洲迎上来,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样?”
“不知道。”我喝了一大口,“等结果吧。”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开始。
我坐在台下,手心全是汗。旁边的人说什么完全听不进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奖项一个个揭晓:新人奖、创新奖、人气奖……
都不是我。
“最后一个奖项——空间设计类金奖。”主持人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心里咯噔一下。
“获奖者是——江朵心,中国。作品《家·忆》。”
我愣住了。
顾西洲推我:“老婆,是你!快去!”
我机械地站起来,机械地走上台,脑子里嗡嗡的。直到接过奖杯,看到台下那些陌生的脸,才突然反应过来——我真的拿奖了。
“江小姐,说两句吧。”主持人笑着说。
我握着奖杯,看着台下,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婆婆。
她坐在最后一排,穿着藏青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到我看过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
“谢谢评委,谢谢主办方。”我的声音有点抖,“还要谢谢一个人——我婆婆,沈静秋女士。”
台下有些骚动。大概有人认出了这个名字——沈静秋,那个在学术界很有名的教授。
“三年前我嫁进顾家,面对陌生的环境和身份,我其实很忐忑。”我看着婆婆的方向,“我婆婆从来没有批评过我,但她用她的方式,让我一点点成长。她让我去听她的课,给我推荐书,收藏我所有的作品,甚至把它们写进自己的书里。”
我的眼眶有点热。
“她没有说‘我相信你’,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我——你可以,你值得,你做得到。”
台下安静极了。
“这个奖,是给我的,也是给她的。”我举起奖杯,“谢谢妈。”
掌声雷动。
我看到婆婆低下头,似乎在擦眼睛。
颁奖结束后,我被人群围住,采访、合影、祝贺,一波接一波。等我终于脱身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走出会场,看到婆婆站在门口,一个人。
“妈。”
她转过身,看着我。灯光下,她的眼眶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奖杯呢?让我看看。”
我把奖杯递给她。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做得好。”她把奖杯还给我,声音有点哑,“没给我丢脸。”
我鼻子一酸,忽然抱住她。
婆婆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背。
“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她嘴上这么说,却没推开我。
我在她肩上蹭了蹭眼泪,放开她。
“妈,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
“我想和您一起,设一个奖学金。”我说,“给那些喜欢设计、但家里条件不好的学生。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确定?”
“嗯。”我点头,“您教了三十年书,我做了五年设计,我们都见过太多有天赋却走不下去的孩子。我想帮帮他们。”
婆婆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那就一起。”
三个月后,奖学金成立仪式在学校礼堂举行。
我和婆婆站在台上,台下坐满了学生和媒体。有人问:“沈教授,您对儿媳设立这个奖学金怎么看?”
婆婆接过话筒,看了一眼我,然后说:
“我教了三十年书,见过很多优秀的学生。江朵心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但她是最特别的。”
“特别在哪儿?”记者追问。
婆婆想了想,笑了。
“特别在,她让我知道,教了三十年,我也还能学到新东西。”
台下笑起来。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仪式结束后,林小曼跑过来,一脸兴奋:“朵心姐,我申请了这个奖学金!以后我是不是也算你们婆媳俩的学生了?”
我笑着揉揉她的头:“算,好好学。”
人群渐渐散去,礼堂里只剩下我和婆婆。
“妈,谢谢您。”
“谢什么?”
“谢谢您当年让我去上课,谢谢您收藏我的作品,谢谢您在家宴那天帮我说话。”我看着她,“谢谢您愿意当我婆婆。”
婆婆看着我,目光柔和得不像那个课堂上让学生害怕的沈教授。
“朵心。”
“嗯?”
“我第一次见你,是西洲带你来家里吃饭。”她说,“你紧张得不行,喝水都差点洒了。但西洲看你的时候,你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觉得,这个姑娘心里有光。”
我愣住了。
“后来我看你的作品,看你的设计,那个光一直都在。”婆婆轻轻说,“我只是想让那个光,再亮一点。”
我看着她,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妈,您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婆婆递给我一张纸巾,板着脸说:“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懒得说。”
我破涕为笑。
走出礼堂,阳光正好。顾西洲等在门口,看到我们出来,迎上来。
“两位沈女士,赏脸一起吃个饭?”
婆婆瞪他一眼:“我姓沈,你媳妇姓江,什么两位沈女士?”
“那两位我最爱的女士,行了吧?”
婆婆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扬起。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成了我的家。
后来有人问我,嫁进豪门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说:
“不是豪门,是家。”
“有什么区别?”
“豪门要端着,家不用。”我笑了,“在家里,我可以是儿媳,可以是学生,可以是设计师,可以是我自己。”
那个人又问:“那你和你婆婆现在算什么关系?”
我想起婆婆课堂上递来的书,想起她收藏的那些作品,想起颁奖典礼上她红着眼眶看我的样子。
“师生,母女,战友。”我说,“还有,家人。”
那天晚上,我收到婆婆发来的一条消息,很长很长。
是一份名单,都是她这些年教过的、喜欢设计却走不下去的学生。名字后面,标注着他们的情况、特长、需要的帮助。
最后一行字:
“奖学金的第一批候选人,你看看。”
我看着屏幕,想起三年前那个紧张兮兮的自己,想起第一次接到婆婆电话时的忐忑,想起那个永远在“被考核”的儿媳。
原来,那些随堂测验,那些书单推荐,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都是她给我开的小灶。
我拿起电话,打给她。
“妈,名单我看了。还有一个名额,我想推荐一个人。”
“谁?”
“林小曼,您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坐在我旁边的女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记得。”婆婆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个在微博上帮你说话的孩子。”
“嗯。她很有天赋,就是家里条件不太好。我想……”
“不用说了。”婆婆打断我,“这个名额,给她。”
我愣了一下:“妈,您不问问她成绩怎么样?”
“你推荐的人,我信。”
我握着电话,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早点睡。”婆婆说,“下周开始,你每周三来学校一趟,给那些申请奖学金的学生讲讲设计。题目就叫……”
她顿了顿。
“叫《从灰姑娘到设计师》。”
我笑了:“妈,您什么时候也学会起这种标题了?”
“我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懒得用。”婆婆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出了眼泪。
窗外,月光正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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