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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降生县令子,后做全城跪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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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纯属虚构,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立春那日,暴雨如注,县衙后院的积水漫过了青石台阶,产婆的喊声被雷声盖得严严实实。就在这当口,县令陆仲卿的长子呱呱坠地,接生的老妈子后来逢人便说,那孩子落地时,天上劈下一道紫白色的闪电,把院里的老槐树劈开了一条缝。

人心这东西,平日里看不见,非得遇上饿肚子的事,才肯露出真面目。

二十年后,这个叫陆怀安的年轻人,在全县最大的粮仓前,当着几百号灾民的面,亲手砸开了官仓的铁锁。粮仓的守吏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说这是杀头的罪,陆怀安低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我知道。”然后他把自家带来的二十石粮食堆在仓门前,对着黑压压的人群说,官仓的粮,一粒不动,我陆家赔。可这话说完不到三天,他就被自己的父亲亲手锁进了县衙大牢。一个县令之子,放着安稳日子不过,非要砸仓赔粮,他究竟是蠢,还是另有所图?



01

陆怀安砸仓那天,雨刚停了两日,城外的水还没退干净,城墙根底下就聚满了从下游逃来的饥民。

县衙里的师爷姓周,五十多岁,精瘦,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快。他听到消息时正跟陆仲卿核对今年的赋税册子,一个差役跌跌撞撞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少爷把东街粮仓的锁砸了!”

陆仲卿手里的茶碗没端稳,盖子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周师爷先反应过来,拉着差役问:“开了仓?粮呢?散了多少?”

“没散成,”差役咽了口唾沫,“大少爷自己带了二十石,堆在仓门口,说要拿自家的粮赔给灾民。官仓的粮,他一颗没动。”

陆仲卿站起身,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三趟,最后停在窗前,看着外头又开始飘起的细雨。他没说话,只是把碎了的茶碗盖子捡起来,放在桌上,手指在裂口上慢慢摸过去。

周师爷跟了他十几年,知道这动作是什么意思——老爷心里头在盘算。

“二十石,”周师爷小声说,“够几百号人喝三天粥。大少爷这是拿自家的钱,买官仓的平安。心思是好的,可这事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着?”陆仲卿没回头。

“上头要是知道了,会说老爷治家不严。灾年开仓,得等朝廷的文书,大少爷这么一闹,旁人会想,是不是县太爷故意让儿子出头,试探着放粮?”

陆仲卿转过身,看了周师爷一眼。那眼神不重,但周师爷立刻不说话了。

“去,把他给我叫回来。”

差役去了半个时辰,一个人回来的,说大少爷不肯走,就坐在粮仓门槛上,面前摆着自家的二十石粮食,说要等着灾民来领。

“谁去领了?”陆仲卿问。

“没人敢,”差役说,“守仓的老孙头跪在地上求了半天,说大少爷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他全家老小的命就没了。灾民们蹲在街对面看着,也不敢动。大少爷就这么坐着,谁劝都不走。”



02

第二天一早,城里的议论就变了味。

有人说陆怀安这是收买人心,想借着灾年给自己搏名声。也有人说他年轻气盛,根本不知道官仓的规矩——那仓里的粮食,一粒一粒都记在册子上,少了一石,从上到下都要吃官司。还有人说,陆家这回要倒大霉了,上头迟早要来查。

街口的茶棚里,几个老秀才围坐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路过的人听见。

“陆家那小子,怕是读书读傻了。圣人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一个白身,操这个心做什么?”

“可不是。他爹是县令,他要真有心,回家跟他爹说去,在衙门里头想办法。砸仓?这是打他爹的脸。”

“我看啊,他是想出风头。年轻人都这样,以为天底下就他有良心。”

这话传到陆怀安耳朵里时,他还在粮仓门口坐着。传话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叫福安,急得直跺脚:“少爷,回去吧,老爷都气病了。外头那些人说话难听得很,您这是何苦呢?”

陆怀安没动。他面前那二十石粮食码得整整齐齐,麻袋上还沾着泥点——这是他连夜让人从自家庄子上拉来的。他盯着那些麻袋看了很久,然后问福安:“城外那些灾民,今早吃上东西没有?”

福安愣了一下,说听说城里几个善人搭了粥棚,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人一碗,饿不死罢了。

“够吃几天?”

“也就……三四天吧。”

陆怀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指甲抠着裤腿上干了的泥巴,一下一下的,把泥渣子抠下来,又捻成粉末。

又过了一天,事情起了变化。

有个叫刘大的灾民,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半夜摸到粮仓后头,想撬窗户偷粮。被守仓的老孙头逮了个正着,绑在仓前的柱子上,说要送官。陆怀安听到动静从门廊底下站起来,走到刘大跟前,问他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

刘大四十来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跪在地上磕头:“少爷饶命,我不是成心的,我小儿子才三岁,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陆怀安蹲下来,解了他身上的绳子,从自家的粮堆里舀了一碗米,塞进他怀里。

“拿回去给孩子煮粥,”他说,“别偷了。”

刘大捧着那碗米,眼泪掉在米粒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消失在巷子里。

这一幕被早起的人看在眼里,不到中午就传遍了半个城。

03

陆仲卿到底还是坐不住了。

第三天上午,他亲自坐着轿子到了粮仓。轿帘掀开的时候,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有灾民,有城里看热闹的百姓,还有几个衙役远远站着,不知道该听谁的。

陆怀安看见父亲的轿子,站了起来。他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衣襟上沾着露水,但腰板挺得很直。

陆仲卿没下轿,隔着轿帘说了一句:“回去。”

陆怀安没动。

轿帘掀开一条缝,陆仲卿的脸露出来,铁青着,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一倍。他看着儿子,又看了看那堆粮食,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陆仲卿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寸,又立刻压了回去,“你以为你拿二十石粮出来,就能把事情了了?你这一砸,砸的是规矩。规矩坏了,以后谁都敢开仓,这官仓还守不守?灾年还过不过?”

“爹,”陆怀安说,“城外那些灾民,不是今年的灾民。他们是去年秋天就遭了水的那批人,上游的堤坝垮了,淹了三个县。朝廷的赈灾粮拨下来四个月了,一粒都没到他们嘴里。您比我清楚。”

陆仲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我没胡说,”陆怀安说,“我去看过。他们的村子还在水里泡着,地没法种,房子没法住。他们走了半个月才到这里,一路上的树皮都扒光了。爹,您跟儿子说实话,那批赈灾粮,到底在哪儿?”

周围安静得连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顶蓝布轿子。

陆仲卿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慢慢放下轿帘,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轻又疲惫:“回去再说。”

轿子调了头,走了。

陆怀安站在原地,看着轿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印子。风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凉飕飕的,钻进领口,他打了个寒噤,但没有动。



04

当天晚上,陆怀安被抓了。

不是正式的抓,是陆仲卿派了两个家丁,趁他回家换衣服的时候,把他锁进了后院的一间空房里。门上加了锁,窗户钉了木板,连福安都不让进。

陆仲卿站在门外,隔着门板跟儿子说话。

“你听好了,”他说,“明天一早,我就让人把那二十石粮食搬回庄子上。粮仓的门修好,该是谁的责,就是谁的责。你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等这场灾过去了再说。”

“灾民怎么办?”

“朝廷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那谁该管?您吗?”陆怀安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闷闷的,“您要是管了,他们就不会走到这一步。爹,那批粮到底去了哪儿,您心里明镜似的。”

陆仲卿没接话。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着空荡荡的走廊说了一句:“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做官的人,眼里不能只看见眼前的人,还得看见上头的人。”

走廊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墙上,一会儿在地上,怎么也踩不稳。

显性道理1:当官的心里装着上头,百姓就只能自己顾自己。

05

事情在第五天出了变故。

城里的粮价一夜之间翻了两番。那些原本还勉强撑着开门的米铺,突然都关了张。有传言说,上游几个县的粮商联合起来囤货,就等着灾年涨价。还有人说,这事儿跟县衙里头的人脱不了干系——有人提前放出消息,说今年的春耕要耽误,收成好不了。

周师爷这天晚上偷偷来找了陆怀安。

他带着一把钥匙,打开了门上的锁,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紧张。

“大少爷,”他说,“您走吧。”

陆怀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没动。

“老爷明天就要把那二十石粮拉走了,”周师爷压低声音,“粮仓的门也修好了,守仓的老孙头换了人,换成老爷的远房侄子。这城里的粮,往后一粒都出不来。”

“那些灾民呢?”

周师爷没说话。

“周叔,”陆怀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小时候您教我读过书,您跟我说过一句话——为官之道,在于爱民。您还记得吗?”

周师爷的脸在暗处看不清楚,但陆怀安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大少爷,”他说,“我那都是书上说的。书上的东西,跟官场上的东西,它不是一回事。您听我一句劝,走吧。往南走,过了江,谁也找不到您。老爷那边,我替您挡着。”

“我不走,”陆怀安说,“我走了,那些灾民怎么办?”

周师爷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塞到陆怀安手里,转身就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陆怀安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把那张纸展开。

是一份粮册的抄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去年秋天从朝廷拨下来的三千石赈灾粮,在账面上走了三个县的手续,最后真正进了官仓的,只有八百石。剩下的两千二百石,在册子上写的是“运输损耗”和“仓储霉变”。

两千二百石粮食,够两千个灾民吃上大半年。

陆怀安把那张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服里。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手指摸着墙上被木板钉死的窗框,摸到一颗凸起的钉子,使劲拔了出来,在手心里攥着,攥得掌心的肉陷进去,又慢慢松开。

显性道理1:账本上的损耗,从来都是人嘴里省下来的粮食。



06

第二天天没亮,陆怀安翻窗跑了。

他直接去了粮仓。不是官仓,是城里最大的米铺“永丰号”的私人粮库。这个粮库在城西,占了半条街,围墙有一丈高,门口养着两条大狗。城里人都知道,永丰号的东家姓钱,是陆仲卿的同科举人,两人在官场上相互照应了十几年。

陆怀安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粮库门口停着几辆牛车,伙计们正往车上搬粮食。看那方向,是要运出城去。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靠着墙根蹲下来,看着那些粮食一袋一袋被搬上车。

福安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气喘吁吁地蹲在他旁边:“少爷,您可算出来了。老爷发了大火,把周师爷骂了一顿,说要打断您的腿。”

“福安,”陆怀安说,“你说,一个城里,有人家里堆着吃不完的粮食,有人饿得吃树皮,这事儿对不对?”

福安想了想,说:“不对。”

“那怎么办?”

“这……”福安挠了挠头,“按理说,该让那些有钱的把粮拿出来分一分。可人家有粮是人家的,凭啥拿出来?这是朝廷的规矩,管不了的。”

陆怀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粮库大门走过去。

福安急了,一把拽住他:“少爷!您要干啥?”

“我去跟他讲讲道理。”

“讲道理?”福安的声音都变了调,“钱家那个老东西,上次有人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他放狗咬人。您这不是……”

陆怀安没理他,径直走到门口,让看门的进去通报。出乎意料的是,钱东家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贤侄”。

“怀安啊,”钱东家四十多岁,保养得好,脸圆圆的,笑起来像尊弥勒佛,“听说你跟伯父闹了别扭?年轻人嘛,脾气大,正常的。来来来,进屋坐,喝杯茶。”

陆怀安没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粮垛,问:“钱伯父,城外的灾民,您看见了没有?”

钱东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看见了看见了,可怜得很。我这不是让人搭了粥棚嘛,每天都要舍出去几十斤米。”

“几十斤,”陆怀安重复了一遍,“够几个人吃?”

“贤侄啊,”钱东家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这年头,能做多少做多少。你爹也不容易,上头压着,下头闹着,夹在中间。你年轻,有些事看不透,慢慢就懂了。”

“我看得透,”陆怀安说,“您库房里存着至少三千石粮。城外有三千多个灾民。您要是把这些粮拿出来,够他们吃两个月。两个月以后,水退了,地干了,他们就能回去种地。”

钱东家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陆怀安,像在看一个从没见过的物件。

“贤侄,”他说,“你这是要抢我的粮?”

“不是抢,”陆怀安说,“是借。我给您写借条,算我陆家借的。秋收以后,连本带利还给您。”

“你拿什么还?”钱东家的声音冷下来,“你爹一年的俸禄才多少?你们陆家那点田产,去年就典出去一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怀安没说话。

钱东家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圆滑:“贤侄啊,你心是好的,可这世上的事,不是心好就能办的。你这样闹下去,你爹的官位保不住,你陆家的名声也完了。到时候,别说借粮,你连自己都顾不了。听伯父一句劝,回去吧。”

他转身进了院子,吩咐伙计把大门关上。

两扇厚重的木门在陆怀安面前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越来越细,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彻底没了。

07

陆怀安在门口站了一炷香的工夫。

福安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拉他的袖子,一会儿往门缝里看。街上的人渐渐多了,有人认出了他,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过来。

“这不是陆家那个砸仓的少爷吗?”

“听说被他爹关起来了,怎么又跑出来了?”

“找钱家的麻烦?这不是找死吗?”

陆怀安转身走了。他没回县衙,也没去粮仓,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灾民窝棚。

那些窝棚搭在城墙根底下,用几根竹竿撑着破布,地上铺着稻草,湿漉漉的,散发着霉味。大人小孩挤在一起,脸上都是灰扑扑的,眼睛却是亮的——那是一种饿到极致之后,反而更加清醒的光。

刘大也在。他认出陆怀安,拉着他的手,非要给他磕头。陆怀安把他扶起来,蹲在他面前,问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敢不敢跟我去钱家粮库?”

刘大愣了一下:“去……去做什么?”

“拿粮。”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说:“那是犯法的。”

“我知道,”陆怀安说,“粮是我让你们拿的,罪是我担着。你们只管拿粮,拿回去吃,吃了有力气,有力气就回村去,把地翻了,把种子种下去。秋天收了粮,再还回来。”

“可是……”有人犹豫,“钱家有护院,有狗,还有……”

“有我,”陆怀安说,“我走在前头。”

他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一张张灰扑扑的脸。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有渴望,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火苗被压在水底,明灭不定,却始终没有熄灭。

刘大第一个站起来。

“我去,”他说,“我这条命是少爷给的。少爷说去,我就去。”

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有人从窝棚里翻出棍子、锄头、扁担,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说她也去。

“您就别去了,”旁边的人劝。

“我去,”老太太说,“我孙子饿了两天了。我就站在门口,我不进去,我给你们看着。”

陆怀安带着这群人,穿过半个城,到了钱家粮库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还有粮食的气味——从门缝里飘出来的,干燥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气味。

他抬起脚,踹开了门。

门闩断成两截,声音像一声闷雷,在巷子里回荡。院子里的狗叫起来,伙计们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愣在原地。

钱东家从堂屋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狰狞。他指着陆怀安,手指发抖:“你……你敢!这是犯法的!我要告你!我要……”

“告吧,”陆怀安说,“您要是告,我就把这份东西递上去。”

他把那张粮册抄本从怀里掏出来,展开,让钱东家看清楚。

钱东家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垂下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怀安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进去吧。每家先拿一石,够吃就行。别多拿,拿了就回去。秋收以后,咱们一粒一粒还。”

人群没有动。有人哭了,有人跪下了。一个接一个的,膝盖磕在湿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陆怀安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他弯腰去扶第一个人,那个人不肯起来。他去扶第二个,第二个也不肯起来。他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站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低下去的头顶,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没有哭。他只是仰起头,看着天。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了。



08

三天以后,陆怀安自己走进了县衙大牢。

不是被抓进去的,是自己走进去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牢门口站了一会儿,跟看守的差役点了点头,然后跨过门槛,走进那道暗沉沉的走廊。

铁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很轻,像是一个人叹了口气。

牢房里阴冷,地上铺着薄薄的稻草,墙上有水渍,像一幅没画完的画。他靠着墙坐下来,手指摸着地面上的裂缝,摸到一小截干了的草茎,捻了捻,捻成了粉末。

陆仲卿来看了他一次。隔着铁栏杆,父子俩对坐了很久,谁都没说话。最后陆仲卿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从栏杆缝里塞进去。

是一包糕点,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你娘做的,”陆仲卿说,“她说牢里冷,让你多吃点。”

陆怀安接过来,没打开,放在膝盖上。

陆仲卿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说了一句话。

显性道理2:世上的公道,从来都是拿自己的前程换来的。

陆怀安没回答。他把那包糕点放在胸口,贴着那件藏了粮册抄本的衣服,感觉到一点暖意,慢慢闭上眼睛。

外面的雨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牢房的瓦片上,声音清脆,像是在数着什么。

显性道理3:做了一件对的事,有时候比做了一百件错的事还让人害怕。

后来,那些拿了粮的灾民真的回了村,真的种了地,真的在秋天把粮食一粒一粒还了回来。还粮那天,刘大带着几十个人,挑着担子,从城外走进来,排在粮库门口,一担一担地往里送。

钱东家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谁也看不懂。

陆怀安从牢里出来以后,没有再回过县衙。他在城外的村子里住了下来,帮着那些灾民修房子、挖水渠、种冬小麦。他走的那天,城里很多人在街口送他,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站在路边哭。

可他走得很平静,背着一个包袱,穿着一双旧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走在石板路上,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

有人问他后悔不后悔,他笑了笑,没回答。

只是走了很远以后,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城墙。城墙灰扑扑的,上面长着青苔,雨后的水渍顺着砖缝往下淌,像一个人的脸,说不出是哭还是笑。

你说,一个人用牢狱之灾换了几千人的命,他到底算赢了,还是算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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