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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着和离书走到书房门口,却听见丈夫说:“十包蒙汗药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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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您真要进去?世子爷今日心情似乎不太好。”

丫鬟春桃站在书房外的回廊下,声音压得极低,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我捏紧袖中那封早已写好的和离书,纸张边缘被汗水浸得微皱。

“三年了,该有个了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春桃的话,抬步朝书房走去。

就在我手指即将触到门扉时,屋内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那名义上的夫君,镇北侯世子沈临渊。

“陈伯,你说这药量够不够?”

老管家陈伯的声音带着迟疑:“世子爷,十包蒙汗药……这会不会太多了?寻常人一包就能睡上三天三夜。”

“不多。”

沈临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焦急。

“等会儿夏夏进来提和离,我就喝下这酒,装作昏死过去。大夫来了也得说病情危重,至少卧床三月。这样她就走不了,必须留下来照顾我。”

我的手僵在半空。

袖中的和离书突然重如千斤。

三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我穿着不合身的嫁衣,从侧门被抬进了镇北侯府。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宾客满堂。

我只是兵部尚书夏家不受宠的庶女夏晚,被父亲当作政治筹码,塞给了当时刚从边关重伤归来的沈临渊冲喜。

全京城都知道,沈临渊厌恶这门亲事。

大婚当夜,他连盖头都没掀,只冷冷丢下一句:“你既进了这门,就安分守己。除了世子夫人的名分,别奢求其他。”

那之后整整三年,我们住在同一个府邸,却像两个陌生人。

他住东院,我住西院。

每月初一十五的家宴上,我们隔着长长的餐桌,连眼神交流都少得可怜。

府中下人私下议论,说世子爷连正眼都不愿看我。

说我这世子夫人当得有名无实,迟早要被休弃。

这些话,我听了三年。

也忍了三年。

直到三个月前,沈临渊在朝堂上公然驳斥我父亲的奏章,两人在御前吵得不可开交。

次日,父亲派人送来密信:

“沈临渊已与我夏家决裂,你既无用,便自求和离归家,为父另有用处。”

信末那句“另有用处”,让我浑身发冷。

我知道,父亲所谓的用处,不过是把我送给某个年过半百的权贵做续弦,继续为夏家铺路。

但即便如此——

也比留在这个视我如空气的夫君身边强。

至少,离开这里,我还能喘口气。

“少夫人?”

春桃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书房外站了许久。

屋内,沈临渊和老管家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是世子爷,少夫人这次看起来是铁了心要和离。您这样装病,能拖多久?”

“能拖多久是多久。”

沈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陈伯,你不懂。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后悔为什么要假装厌恶她,后悔为什么不敢告诉她真相。”

“真相?”

老管家疑惑地问。

沈临渊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似乎他在斟酒。

“三年前我重伤回京,太医说活不过那个冬天。圣上赐婚冲喜,我本不愿拖累她,可夏尚书那个老狐狸……”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派人传话,说若我拒婚,他就把夏晚送给吏部刘侍郎做第十八房小妾。刘侍郎是什么人?年过六旬,虐死了三任妻妾!”

我的呼吸一滞。

手指死死抠住门框,指甲陷入木头里。

“所以我答应了婚事,但故意冷落她。我想着,等我死了,她还能以清白之身改嫁,寻个好人家。可谁知……”

沈临渊苦笑一声。

“谁知我这破身体,竟然一天天好起来了。等我反应过来,已经过了三年。这三年,我看着她在府里小心翼翼,看着我母亲故意刁难她,看着下人轻慢她……可我什么都不能做。”

“因为只要我表现出一点点在意,我那些朝堂上的政敌,我母亲,甚至她那个唯利是图的父亲,都会拿她当靶子。”

“我只能继续装。”

“装得厌恶她,装得漠不关心。”

“可我装不下去了。”

沈临渊的声音突然哽咽。

这个在边关浴血厮杀、在京中叱咤风云的镇北侯世子,此刻声音里满是脆弱。

“昨天她让春桃去打听和离书的格式,我一夜没睡。陈伯,我不能让她走。她走了,我这三年就白忍了,白装了。”

“可是世子爷,您这法子……未免太儿戏了。十包蒙汗药,万一出了差错——”

“不会有事。”

沈临渊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我已经安排好了,王太医就在厢房候着。等我‘昏迷’,他会说我旧伤复发,加上急火攻心,必须静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这期间,夏晚必须留下照顾我。”

“然后呢?”

“然后……”

沈临渊顿了顿,声音突然温柔下来。

“然后我就慢慢‘好起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让她习惯我的存在,让她……舍不得走。”

“可若是少夫人执意要走呢?”

“那我就继续病。”

沈临渊说得理直气壮。

“病到她想走也走不了,病到她心软,病到她愿意留下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门外,我捂住嘴,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原来这三年……

是这样。

原来那些冷漠,那些无视,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

全是伪装。

全是保护。

“少夫人,您怎么了?”

春桃惊慌地看着我满脸的泪。

我慌忙擦去眼泪,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能进去。

现在不能进去。

如果我此刻推门而入,撞破他的计划,他该多难堪?

这个骄傲了二十五年的男人,这个宁可自己忍痛也要护我周全的傻子……

我得给他留点面子。

“春桃。”

我压低声音,迅速做出决定。

“你去小厨房,把我早上炖的莲子羹端来,就说……就说我来给世子送宵夜。”

“现在?”

春桃愣住了。

“可是您不是来……”

“快去。”

我推了她一把,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春桃虽然困惑,还是小跑着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又深呼吸了几次,直到情绪完全平复,脸上看不出哭过的痕迹。

然后——

“叩、叩、叩。”

我抬手,轻轻敲响了书房的门。

屋内的对话戛然而止。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夹杂着瓷器碰撞的声音。

“谁?”

沈临渊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个脆弱哽咽的男人只是我的幻觉。

“是我,夏晚。”

我平静地说。

“进来。”

我推门而入。

书房内,沈临渊端坐在书案后,手边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老管家陈伯垂手立在一旁,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我。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沈临渊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一卷兵书,看得专注。

可我知道,那兵书拿反了。

这个发现让我心头一酸,又有些想笑。

“听说世子今日在朝堂上与人争执,动了肝火,特意炖了莲子羹送来,清清心火。”

我说着,从春桃手里接过食盒——这丫头跑得真快,已经端着羹汤回来了。

沈临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放着吧。”

语气依旧冷淡。

可我看见,他握着书卷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深夜里的泪水,突然都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世子不尝尝?”

我走上前,亲自从食盒中端出那碗还温热的莲子羹,放在他手边。

动作间,我的袖口不经意拂过那壶酒。

沈临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一会儿喝。”

他说,目光瞟向酒壶,又迅速收回。

“世子现在喝吧,凉了就没效用了。”

我坚持,甚至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沈临渊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我,那双向来冷冽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错愕、惊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我自己来。”

他终于反应过来,接过汤匙,动作有些慌乱。

我看着他喝下那勺莲子羹,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书案。

那壶酒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纸包,露出一个角。

纸包上,隐约可见“安神散”三个字。

果然是蒙汗药。

而且看样子,不止一包。

“世子今晚要饮酒?”

我故作随意地问,手指轻轻碰了碰酒壶。

沈临渊猛地呛咳起来,脸都咳红了。

“偶尔……小酌。”

他边说边咳,场面狼狈。

陈伯在一旁拼命使眼色,急得额头冒汗。

我心里那股酸涩,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暖意取代。

这个傻子。

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饮酒伤身,世子还是少喝为妙。”

我说着,作势要去拿酒壶。

“别动!”

沈临渊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背。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这是我们三年来第一次肢体接触。

两人都愣住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响。

沈临渊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这酒……是御赐的,我要慢慢品。”

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我点点头,不再坚持,心里却有了盘算。

“那世子慢用,我先告退了。”

我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等等!”

沈临渊叫住我。

我回头,看见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夜深了,路上小心。”

“谢世子关心。”

我微微一笑,带着春桃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我靠在回廊的柱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少夫人,您刚才为什么……”

春桃不解地问。

“春桃。”

我打断她,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去帮我办件事。”

半个时辰后,我换了身简便的衣裙,独自一人悄悄回到书房附近。

书房里还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沈临渊独坐的身影。

他面前摆着那壶酒,久久未动。

我在暗处等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见他像是下定决心般,倒了杯酒,举到唇边——

然后又放下了。

又倒了一杯。

又放下。

如此反复了三次。

我在窗外看得差点笑出声。

这个平日里在朝堂上雷厉风行、在军营中说一不二的镇北侯世子,此刻竟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为要不要喝下一杯“有问题”的酒而纠结不堪。

最后,他像是豁出去了,闭眼仰头,将整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沈临渊直挺挺地趴在书案上,一动不动了。

我数了十个数。

然后推门而入。

书房里,酒气混合着墨香。

沈临渊趴在那里,呼吸均匀绵长,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我走过去,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世子?”

没有反应。

“沈临渊?”

还是没有反应。

我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皮肤温热,睫毛很长,鼻梁高挺。

其实,他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棱角分明、充满英气的好看。

只是这三年,我从未有机会,也从未敢这样仔细看他。

“十包蒙汗药……真是够狠的。”

我低声嘀咕,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刚才让春桃去找王太医要的解药。

王太医是沈临渊的心腹,被我的突然到访吓了一跳。在我表明知道全部计划后,他犹豫再三,还是给了我这瓶解药。

“少夫人,世子爷他……真的是为了您。”

王太医当时这么说,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知道。

我现在都知道了。

我拔掉瓶塞,扶起沈临渊的头,将解药小心翼翼喂进他嘴里。

药效很快。

不过半盏茶功夫,沈临渊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眼神是茫然的、涣散的。

然后,他看到了我。

瞳孔骤然收缩。

“夏晚?你怎么……”

他猛地坐直身体,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变了。

他低头看看空了的酒杯,又抬头看看我,最后看向那壶酒。

整个人僵在那里。

“十包蒙汗药,剂量确实够了。”

我平静地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可惜,药被我换了。”

沈临渊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绝望的灰败上。

“你……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从‘等会儿夏夏说和离,我可以装死么’开始,到‘病到她愿意留下来,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结束,一字不落。”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沈临渊闭上了眼睛。

那瞬间,我仿佛看到这个向来骄傲的男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铠甲,都碎裂成片。

“对不起。”

良久,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什么?”

我问,语气平静。

“对不起……骗了你三年。”

“对不起……用这种方式想留住你。”

“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每说一句,头就更低一分。

最后,他的额头几乎抵在书案上,肩膀微微颤抖。

“沈临渊。”

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他浑身一颤,抬起头,眼圈是红的。

“你看着我。”

我直视他的眼睛,不允许他逃避。

“现在,我问,你答。不许说谎,不许隐瞒。”

他看着我,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

“第一个问题:三年前你重伤回京,太医说你活不过那个冬天,是真是假?”

“……真的。”

“第二个问题:我父亲用把我送给刘侍郎做妾来威胁你娶我,是真是假?”

“……真的。”

“第三个问题:这三年来,你故意冷落我、疏远我,是做给外人看的,为了保护我,是真是假?”

沈临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

他终于开口,声音哽咽。

“但我做得太过了。我本该……我本该对你更好一点,至少让你在府里好过一点。可我害怕,夏晚,我怕我对你好一点,我母亲就会更针对你,我那些政敌就会拿你做文章,你父亲就会得寸进尺……”

“我怕我护不住你。”

“我怕我死了,你对我有了感情,会更难过。”

“所以我选择了最蠢的办法——假装厌恶你,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在乎你。这样,至少我死了,你能轻松地离开,甚至能恨我,然后忘了我,开始新生活。”

他说着,眼泪终于滚落。

这个在战场上断了三根肋骨都没掉一滴泪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可我没想到我能活下来。”

“我更没想到,我能活下来,却把你推得越来越远。”

“等到我想挽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看着我的眼神,和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冷漠,疏离,客气……”

“夏晚,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却又不敢,手在半空中颤抖。

我看着这个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心里那堵筑了三年的墙,轰然倒塌。

“傻子。”

我说,声音也带了哽咽。

“沈临渊,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伸手捧住他的脸。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三年前,我是被逼着嫁进侯府的。上花轿前,我想过逃,甚至想过死。”

“可洞房那夜,你虽然冷着脸,却让丫鬟给我送了热粥,说我一天没吃东西,胃会难受。”

“腊月里,我染了风寒,你派人送来的药材里,有我最怕苦,所以从来没人给我买的蜜饯。”

“我母亲刁难我,罚我跪祠堂,你虽然没出面,但祠堂的垫子比别人的都厚,守祠堂的婆子对我格外客气。”

“这些小事,一桩桩一件件,我都记得。”

沈临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里面燃起微弱的光。

“我以为……你不知道。”

“我本来不知道。”

我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可后来想想,哪有那么多巧合?沈临渊,你演技太差了。真厌恶一个人,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是她的死活都与你无关。可你……”

“可你嘴上说着厌恶,却一直在用你的方式护着我。”

“所以这三年,我虽然委屈,虽然难过,虽然无数次想过离开——”

“但我从未恨过你。”

“一次都没有。”

沈临渊整个人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流得更凶了。

“现在,轮到你听我说。”

我擦掉眼泪,从袖中取出那封和离书,在他骤然紧缩的目光中,缓缓展开,平铺在书案上。

沈临渊的脸瞬间惨白。

“夏晚,不要……”

他哀求,声音破碎。

我没理他,拿起笔,蘸墨,在和离书的末尾,郑重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夏晚。

然后,我放下笔,将和离书转了个方向,推到沈临渊面前。

“该你签字了,世子爷。”

沈临渊看着那封和离书,看着末尾我的签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他颤抖着手去拿笔,笔却从他指间滑落,在宣纸上染出一大团墨渍。

“我签不了……”

他摇头,眼泪滴在纸上,将墨迹晕开。

“夏晚,我签不了。你要走可以,杀了我,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你就是我沈临渊的妻子,这辈子都是。”

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睛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知道我错了,我用错了方式,我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你给我个机会,夏晚,给我个机会弥补。三个月,不,一个月!你留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想走,我……”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怎么?”

我问,声音很轻。

沈临渊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放你走。和离书我签,嫁妆我加倍补偿,我会对外宣称是我负了你,保全你的名声。你要回夏家,我派人护送;你想自立门户,我帮你安置。只要……只要你再给我一个月。”

他说完,整个人都脱力了,瘫坐在椅子上,不敢看我的眼睛。

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烛火燃尽了一截,烛泪堆积如山。

我终于开口:

“沈临渊,你低头看看。”

他茫然地低头,看向那封和离书。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和离书上,我签名的地方,写的是“夏晚”。

而该他签名的地方——

是空白的。

不止空白。

在签名栏的上方,我添了一行小字:

“此和离书作废,以此为凭,沈临渊与夏晚,重新开始。”

沈临渊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情绪从绝望到震惊,再到不敢置信的狂喜。

“夏晚,你……”

“我不和离了。”

我打断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沈临渊,我们重新开始。不是世子和世子夫人,不是相敬如宾的夫妻,而是真正的,像寻常人家那样,试着了解彼此,关心彼此,在乎彼此的夫妻。”

“你愿意吗?”

沈临渊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他却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愿意……我愿意……”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却坚定。

“夏晚,我愿意。我用我的性命发誓,这辈子绝不负你,绝不欺你,绝不让你再受半分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不用发誓。”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

“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用往后的每一天,证明给我看。”

沈临渊抓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用力点头。

烛光下,我们看着彼此,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都哭了。

三年伪装,三年误解,三年小心翼翼和彼此错过的时光,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对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又取出一个纸包,放在书案上。

沈临渊看着那包东西,表情僵住了。

那正是他准备下在酒里的蒙汗药。

“这药……”

“我让王太医换成了安神散,喝多了顶多睡一觉,不会有事的。”

我说着,打开纸包,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不过,十包的量,确实夸张了点。”

沈临渊的脸瞬间红透,尴尬地别过头。

“我……我当时太慌了,没想那么多……”

“以后别这样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

“沈临渊,我们是夫妻。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也不需要用什么拙劣的计谋。有话,直接说;有事,一起商量。好吗?”

沈临渊看着我,眼神柔软得像春水。

“好。”

他将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夏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我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

这座困了我三年的侯府,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

那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临渊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开始“行动证明”。

先是晨起,我梳洗完毕,正准备去给侯夫人请安,春桃就匆匆进来,表情古怪。

“少夫人,世子爷他……”

“他怎么了?”

“他在院子里……练剑。”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光熹微中,沈临渊只着单衣,在院中舞剑。

剑光如雪,身姿矫健,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满力量的美感。

这本来没什么。

问题在于——

现在是寒冬腊月。

而且,他特意选了正对我窗户的位置。

而且,他练了半个时辰了,额头连滴汗都没有,明显是在硬撑。

“去,给世子送件披风。”

我忍着笑,吩咐春桃。

“再端碗姜汤,别让他着凉了。”

春桃应声去了。

不一会儿,我看见沈临渊接过披风,朝我的窗口望了一眼,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表扬的大狗。

我冲他点点头,他便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少年气十足。

请安时,侯夫人照例要刁难几句。

“今儿个怎么来这么晚?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婆婆不配你伺候?”

侯夫人端着茶,眼皮都没抬。

我刚要回话,沈临渊就进来了。

“母亲,是儿子让她晚点来的。昨夜儿子处理公务到深夜,她陪着,睡得晚了些。”

他在我身边坐下,语气自然。

侯夫人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我,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也难怪。

这三年来,沈临渊从未在请安时为我说话,甚至很少与我一同出现。

“临渊,你……”

“对了母亲,儿子有件事要禀报。”

沈临渊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礼单。

“下个月是夏晚生辰,儿子打算在府中设宴,请些亲朋热闹热闹。这是拟的礼单,母亲过目,看看还有没有要添补的。”

侯夫人的脸沉了下来。

“一个生辰,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咱们侯府可没这规矩。”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沈临渊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反驳。

“夏晚嫁进侯府三年,操持家务,孝敬长辈,从未有过差错。儿子觉得,该给她应有的体面。”

“你——”

侯夫人气得手抖,茶盏在桌上磕出轻响。

“母亲若觉得不妥,那宴席就设在儿子的东院,不动用公中银子,儿子自己出。”

沈临渊继续说,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冷了下来。

侯夫人不说话了。

她看着沈临渊,又看看我,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不必理会。”

沈临渊握住我的手,低声说。

“以后她再刁难你,你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可她是长辈……”

“长辈也不能无缘无故欺负我夫人。”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心里那股暖意,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原来不必时时刻刻如履薄冰,不必事事都自己扛,是这样的轻松。

“沈临渊。”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不傻,跟我还说什么谢。”

那之后,侯府上下都察觉到了世子的变化。

他不再住东院,而是搬回了主院——我们的婚房。

虽然刚开始,我们还是分床而眠,但他坚持要睡在外间,说夜里我若渴了饿了,他好照应。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从曾经的怜悯、轻慢,变成了敬畏、讨好。

连侯夫人,虽然依旧不待见我,但明面上的刁难少了许多。

我知道,这些都是沈临渊在背后打点的结果。

他在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把过去三年亏欠我的,都补偿回来。

腊月二十三,小年。

按规矩,侯府要祭灶神,一家人吃团圆饭。

往年这种场合,我都是坐在最末席,默默吃饭,无人理会。

今年,沈临渊拉着我,直接坐到了他身边——主位之侧。

侯夫人的脸色很难看,但到底没说什么。

席间,沈临渊不断给我夹菜。

“尝尝这个,厨子新研究的八宝鸭,你爱吃甜口的,应该会喜欢。”

“这汤炖了一下午,最是滋补,多喝点。”

“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这是梅子酒,不醉人。”

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引得席间众人侧目。

二房的堂妹沈玉瑶掩嘴轻笑:

“大哥对大嫂真好,看得我们都羡慕了。”

沈临渊坦然接受:

“我夫人,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一句话,噎得沈玉瑶笑容僵在脸上。

我低头吃饭,耳朵却悄悄红了。

饭后,沈临渊被侯爷叫去书房谈事。

我独自回院,在回廊下遇到了侯夫人。

她屏退左右,冷冷看着我。

“夏晚,你倒是好手段。三年不声不响,一出手就让我儿子对你死心塌地。”

我福了福身,不卑不亢:

“母亲说笑了,儿媳与世子是夫妻,相互扶持是应该的。”

“夫妻?”

侯夫人冷笑。

“你也配?一个庶女,若不是冲喜,连侯府的门都摸不着。临渊现在是被你迷了心窍,等他清醒过来,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多久?”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母亲,儿媳敬您是长辈,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今日既然说到这份上,儿媳也想问一句:这三年来,儿媳可曾有过半分不敬?可曾有过半分差错?”

侯夫人被我问得一愣。

“您不喜我,因为我是庶女,家世不显,配不上世子。这我认。”

“可这三年,我打理中馈,从未出过纰漏;孝敬您与父亲,从未有过怠慢;对待下人,从未苛责虐待。便是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可母亲您,可曾给过我好脸色?”

“如今世子愿意对我好,您便觉得是我使了手段。那倘若世子一辈子都厌恶我,您是不是就觉得理所应当?”

我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字字如刀。

侯夫人脸色铁青,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儿媳不敢。”

我垂下眼。

“儿媳只是想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您怎么对我,我受着。但世子怎么对我,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母亲若是真心为世子好,就该盼着我们和睦,而不是处处挑拨。”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

“对了,有件事忘了禀报母亲。父亲已经同意,过了年,就让儿媳正式掌管中馈。以后府中大小事务,就不劳母亲费心了。您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侯夫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我微微一笑,施施然离开。

回到院里,沈临渊已经回来了,正在灯下看书。

见我进来,他放下书,笑着招手:

“过来,暖暖手。这么冷的天,手都冻红了。”

我走过去,他把我的手包在掌心里,轻轻揉搓。

“遇到母亲了?”

他问,眼睛还看着我的手。

“嗯。”

“她为难你了?”

“没有,说了几句话而已。”

沈临渊抬起头,看着我:

“夏晚,你不必瞒我。母亲什么性子,我清楚。以后她再找你麻烦,你就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我问。

沈临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

“父亲已经答应,过了年就让她去城外的庄子静养。那里山清水秀,适合养老。府里的事,以后你做主。”

我愣住了。

“你……你说服了父亲?”

“嗯。”

沈临渊轻描淡写。

“我跟父亲说,母亲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府里事务繁杂,劳心劳力,不如交给年轻人。父亲同意了。”

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这其中必然经过了一番博弈。

侯夫人掌家二十年,根深蒂固,要想让她交权,谈何容易。

沈临渊为了我,竟做到了这一步。

“其实不必如此。”

我低声说。

“母亲虽然不喜我,但也没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慢慢来,总会好的。”

“我等不了。”

沈临渊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我已经浪费了三年,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夏晚,我要你在这个家里,过得舒心,过得自在。谁让你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他说得霸道,我却听得心头发热。

“沈临渊。”

“嗯?”

“你对我太好了。”

“不够。”

他收紧手臂。

“这还不够。夏晚,我会对你更好,好到让你觉得,这三年受的委屈,都值得。”

我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如春。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上天待我不薄。

虽然给了我一个不堪的原生家庭,一段冰冷的前三年。

但它把沈临渊给了我。

这个看似冷漠,实则温柔;看似骄傲,实则笨拙;用最傻的方式,爱了我三年的男人。

够了。

这就够了。

【04】

除夕夜,宫中设宴。

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入宫贺岁。

这是我嫁入侯府后,第一次以世子夫人的身份,正式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马车里,沈临渊握着我的手,一遍遍叮嘱:

“宫里规矩多,但你不必紧张。跟紧我,少说话,多微笑。若是有人为难你,看我眼色,我自会应对。”

我点头,心里却有些忐忑。

这三年,我虽顶着世子夫人的名头,却从未出席过正式场合。

京中贵妇圈里,关于我的传闻不少。

有说我貌若无盐,羞于见人的。

有说我性格乖戾,不得世子喜爱的。

更有甚者,说我这世子夫人有名无实,迟早下堂。

如今沈临渊突然带我出席宫宴,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告:夏晚,是我沈临渊明媒正娶、珍之重之的妻子。

这会让很多人意外。

也会让很多人……不满。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沈临渊先下车,然后转身,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

我搭着他的手,踩着脚凳下车。

宫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员家眷,看到我们,纷纷投来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也有嫉妒。

“哟,这不是沈世子吗?今儿个怎么舍得带夫人出来了?”

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响起。

我抬眼看去,是个穿绛紫锦袍的年轻男子,眉眼轻浮,身边跟着个娇媚的女子。

沈临渊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李公子。”

然后便拉着我,径直往里走。

“啧,还是这么目中无人。”

那李公子在身后嗤笑。

“不过也难怪,娶了这么个夫人,换我我也不好意思带出来见人。”

话音未落,沈临渊脚步猛地顿住。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刀,扫向那李公子。

“李茂,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李公子脸色一白,强撑着笑道:

“开个玩笑而已,沈世子何必当真?”

“玩笑?”

沈临渊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夫人,也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

他松开我的手,一步步朝李茂走去。

李茂下意识后退,却被他身后的同伴拉住。

“沈世子,宫门前,注意场合。”

一个年长些的官员劝道。

沈临渊停下脚步,目光依旧锁着李茂。

“李茂,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现在向我夫人道歉;二,我打断你的腿,然后你躺着向我夫人道歉。”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镇北侯世子沈临渊,十二岁上战场,十八岁独当一面,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

他说要打断谁的腿,就一定能打断。

李茂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红,最后憋出一句:

“对、对不起……”

“大声点,对谁道歉?”

沈临渊语气森然。

“对……对世子夫人道歉!是我口无遮拦,请世子夫人恕罪!”

李茂几乎是吼出来的,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屈辱至极。

沈临渊这才满意,转身走回我身边,重新握住我的手。

“我们走。”

他声音温柔,与刚才判若两人。

我被他牵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进宫门。

走出很远,我才低声说:

“你不必如此。这种话,我听得多了,不在意。”

“我在意。”

沈临渊握紧我的手。

“夏晚,你听好。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轻慢你,没有人可以羞辱你。谁敢,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

宫宴设在太和殿。

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帝后高坐主位,百官按品阶入座。

我们的位置比较靠前,旁边是几位王爷和公侯。

刚落座,就感受到几道目光投来。

其中一道,格外强烈。

我抬眼看去,是个穿鹅黄宫装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容貌明艳,正盯着我看,眼神不善。

沈临渊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那是平阳郡主,太后娘家侄孙女,被惯坏了,不必理会。”

他低声说。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推杯换盏。

一切看似和谐。

直到酒过三巡,平阳郡主突然起身,端着酒杯朝我们走来。

“沈世子,好久不见。”

她声音娇脆,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这位就是世子夫人吧?果然……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刁钻。

看似夸赞,实则暗讽。

与众不同,可以理解为特别,也可以理解为……不合时宜。

席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沈临渊神色不变,只淡淡道:

“郡主过奖。我夫人确实与众不同,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娶到这样的贤妻。”

他四两拨千斤,把话挡了回去。

平阳郡主脸色一僵,却不甘心,又笑道:

“听说世子夫人是兵部尚书家的千金?不知是嫡出还是庶出?我记性不好,总记不住这些。”

这话就恶意满满了。

直接点出我的出身,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席间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沈临渊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轻轻按住他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平阳郡主,微微一笑:

“家父确是兵部尚书。至于嫡庶,天子脚下,皇恩浩荡,众生平等。郡主是太后娘娘教导出来的,想必更明白这个道理,不会以出身论高低,是吗?”

我声音不高,却清晰。

既点明她的无礼,又抬出太后,让她无法反驳。

平阳郡主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沈临渊看着我,眼睛发亮。

“说得好。”

他低笑,在桌下握住我的手。

“我的夫人,果然与众不同。”

我也笑了,心里那点紧张,彻底烟消云散。

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我是夏晚,是沈临渊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不比任何人低一等。

宴席继续。

有了平阳郡主的前车之鉴,再无人敢来挑衅。

倒是几位与沈临渊交好的武将家眷,主动过来与我攀谈,态度友善。

我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倒也赢得了不少好感。

宴至中途,帝后离席休息,席间气氛轻松了些。

沈临渊被几位同僚拉去喝酒,我独自坐在席间,慢慢品茶。

“夏姐姐。”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我抬头,是个穿水绿衣裙的少女,眉眼温婉,看着面生。

“你是?”

“家父是礼部侍郎周明远,我叫周婉柔。早就听闻姐姐贤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笑容温柔,语气真诚。

我回以微笑:

“周小姐过奖。”

“姐姐不必客气,叫我婉柔就好。”

她在我身边坐下,与我聊起了家常。

言语间,透露出对沈临渊的仰慕,对我的羡慕。

起初我以为只是寻常恭维,但听着听着,渐渐觉得不对。

“沈世子那样的人物,姐姐真是好福气。听说世子对姐姐极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方才平阳郡主那般无礼,世子立刻护着姐姐,真是羡煞旁人。”

“说来惭愧,我从小就仰慕世子这般英雄人物,可惜没姐姐这样的好运气……”

“姐姐不知道,京中多少贵女羡慕姐姐呢。尤其是平阳郡主,她心仪世子多年,本以为……唉,瞧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看似无心,句句都在挑拨。

我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周小姐似乎对世子和我的事,很感兴趣?”

周婉柔笑容一僵:

“姐姐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

“只是替平阳郡主抱不平?还是替自己可惜?”

“我……”

“周小姐,有些话,说一遍是无心,说两遍是刻意,说三遍……”

我倾身,靠近她,压低声音:

“就是居心叵测了。”

周婉柔的脸色瞬间惨白。

“姐姐,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我坐直身体,重新端起茶盏。

“今日是宫宴,我不想闹得不愉快。但周小姐,我劝你一句:女子当自重。觊觎有妇之夫,传出去,对你的名声可不好。”

周婉柔死死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后猛地起身,快步离开。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树欲静而风不止。

沈临渊这样的男人,注定会引来无数桃花。

以前他冷漠疏离,那些桃花不敢近身。

如今他高调示爱,那些桃花便觉得有了机会,前仆后继。

“累了?”

沈临渊不知何时回来了,在我身边坐下。

“有点。”

“那我们先回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宴席还没结束,提前离席不合规矩。”

我拉住他。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累了,我们就回家。”

沈临渊说得理所当然,拉起我就走。

帝后不在,也没人敢拦他。

我们提前离席,上了马车。

马车里,沈临渊让我靠在他肩上,手掌轻轻拍着我的背。

“刚才周婉柔找你麻烦了?”

他问。

“你看见了?”

“嗯,看见她哭着离开。要不要我……”

“不用。”

我打断他。

“一点小事,我能处理。”

沈临渊低头看我,眼神柔软:

“夏晚,你可以不用这么要强。在我这里,你可以示弱,可以依赖,可以让我保护你。”

我笑了,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知道。但有些事,我想自己来。沈临渊,我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紧手臂,把我牢牢圈在怀里。

“好。但你要答应我,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我。我是你夫君,护着你,天经地义。”

“嗯。”

我应着,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马车摇晃,夜色渐深。

我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平阳郡主……她真的心仪你多年?”

沈临渊身体一僵,干咳一声: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

“我想听。”

我看着他,眼神坚持。

沈临渊叹了口气:

“太后确实有过这个意思,但我拒绝了。我说,臣已有婚约在身,不敢高攀郡主。”

“婚约?我们那时还没成亲吧?”

“是。但我跟皇上请旨赐婚时,就说我与你早有婚约,只是你年纪尚小,才拖到如今。”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出了其中的凶险。

拒婚太后侄孙女,可不是小事。

“太后没为难你?”

“为难了。所以我自动请缨,去了最凶险的北境。三年军功,换一道赐婚圣旨。”

沈临渊说着,摸了摸我的脸。

“夏晚,我娶你,不是一时冲动,是筹谋已久。所以,你永远不必怀疑我的心意。在我这里,你从来都是唯一的选择。”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和深情,烫得我心头发颤。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

原来,这桩看似仓促的婚姻,背后是他三年的浴血拼杀。

“沈临渊。”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庆幸,嫁的人是你。”

沈临渊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烟火还要璀璨。

“现在说了,我记住了。夏晚,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要记得这句话。”

“好。”

我应着,重新靠回他怀里。

马车驶过长安街,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相拥的我们。

这一刻,岁月静好,未来可期。

【05】

宫宴之后,我在京中贵妇圈里,算是正式立住了。

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世子夫人端庄得体,宠辱不惊”的评价。

沈临渊很满意,变着法子对我好。

今天送首饰,明天送衣料,后天又不知从哪里淘来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说是给我解闷。

我哭笑不得:

“侯府库房都快堆不下了,别再买了。”

“堆不下就再建个库房。”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的夫人,值得最好的。”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我也忙了起来,清点年货,安排赏赐,准备祭祖事宜。

往年这些事都是侯夫人操持,今年交到我手上,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有沈临渊帮我。

他虽不管内宅事,但御下有方,几句话就镇住了那些想偷奸耍滑的管事。

“夫人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谁让夫人不痛快,我就让谁全家不痛快。”

他说这话时,表情温和,语气平静。

底下的管事们却吓得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有了他撑腰,我的工作顺利了许多。

忙了几天,总算在除夕前把一切安排妥当。

除夕那日,侯府祭祖。

祠堂里,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我作为世子夫人,第一次站在沈临渊身边,与他一同跪拜祖先。

侯爷看着我们,难得露出笑容:

“好,好。夫妻和睦,家宅安宁,祖宗保佑。”

侯夫人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淡淡点了点头。

祭祖完毕,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

席间,侯爷突然开口:

“临渊,过了年,你也该考虑子嗣的事了。咱们侯府,可不能断了香火。”

这话一出,席间安静了一瞬。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

沈临渊面不改色,给我夹了块鱼肉,然后才道:

“父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只是夏晚还年轻,身子也需要调理,不急在这一时。”

“还不急?你都二十五了!别人家的儿子,这个年纪孩子都会跑了!”

侯夫人忍不住插话。

沈临渊放下筷子,看向侯夫人:

“母亲,生孩子的是夏晚,辛苦的是她,风险也是她担。什么时候生,生几个,该由她决定,而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铿锵。

侯夫人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侯爷叹了口气:

“临渊,你母亲也是为你们好……”

“父亲,儿子知道。”

沈临渊打断他。

“但儿子娶夏晚,是因为喜欢她,想与她共度一生,不是为了让她给沈家传宗接代。子嗣的事,顺其自然就好。若真没有,从旁支过继一个便是。沈家的香火,不会断。”

这话说得太重,连侯爷都愣住了。

我轻轻拉了拉沈临渊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

沈临渊反手握住我的手,朝我笑了笑,示意我安心。

那顿饭,最后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结束。

回到院里,我忍不住说:

“你不该那样跟父亲母亲说话。子嗣的事,他们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

沈临渊把我拉到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但夏晚,我不想你因为任何事受委屈,哪怕是我父母也不行。生孩子是很辛苦的事,我不想你为了完成任务去做。我希望是因为你想要,你喜欢,你准备好了,我们才要孩子。”

我靠在他怀里,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笨拙的方式,给我最坚定的偏爱。

“沈临渊。”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

他答得毫不犹豫。

“夏晚,我可能不是最好的夫君,但我会努力,一天比一天更好。我会护着你,宠着你,让你永远不用羡慕别人。”

“好。”

我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外面风雪交加,屋内温暖如春。

这个年,是我嫁入侯府后,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

因为有他在。

【06】

年后,侯夫人果然搬去了城外的庄子“静养”。

侯爷虽有不舍,但架不住沈临渊态度坚决,加上侯夫人这些年确实做了不少糊涂事,最后也只能同意。

侯夫人临走那天,把我叫去,说了很多话。

无非是让我好好伺候公婆,打理家务,早日为沈家开枝散叶。

我一一应下,态度恭顺。

最后,她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这三年,我对你确实苛刻了些。但夏晚,你要明白,我是临渊的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儿媳明白。”

我垂眸。

“你不明白。”

侯夫人摇头。

“临渊是镇北侯世子,将来要承袭爵位,撑起整个侯府。他的妻子,不能是只会相夫教子的寻常妇人,必须能独当一面,能在他身后,替他稳住内宅,打理人情往来。”

“我这三年为难你,磨砺你,是想看看,你到底配不配站在他身边。”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通过了考验。临渊说得对,你确实与众不同。宠辱不惊,柔中带刚,是块璞玉。”

“以后,侯府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临渊失望。”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没有回头。

我看着马车远去,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三年,不全是恶意。

也有一个母亲的苦心。

只是这苦心,太过沉重,太过伤人。

“想什么呢?”

沈临渊不知何时来到我身后,伸手环住我的腰。

“没什么。”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只是觉得,母亲她……也不容易。”

沈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她是为我好,但方式错了。夏晚,你不需要为任何人改变,做你自己就好。我喜欢的就是你,真实的你。”

“我知道。”

我转身,抱住他。

“沈临渊,谢谢你。”

“又说谢。”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以后不准再说谢。我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我想,是因为我爱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如此直白地说“爱”。

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我也……”

“也什么?”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相闻。

“也爱你。”

我小声说,脸埋在他胸口。

沈临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收紧手臂,把我牢牢圈在怀里。

“再说一遍。”

“不要。”

“夏晚……”

“我爱你。”

我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沈临渊,我爱你。很爱很爱。”

他笑了,那笑容亮得晃眼。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我。

这个吻,温柔而珍重。

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一吻结束,我靠在他怀里,气息不稳。

“夏晚。”

“嗯?”

“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愣住,抬头看他。

“不是父亲逼的,也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是因为我爱你,想和你有一个家,想看看我们俩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子。他会像你一样温柔,还是像我一样倔强?是男孩还是女孩?取什么名字好?”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我想得太远了。但夏晚,我就是忍不住,想和你拥有更长久的未来,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让我心动,也让我心安。

“好。”

我听见自己说。

“等春天来了,我们就生个孩子。”

沈临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我点头,脸颊发烫。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是男孩,你来教他习武读书;如果是女孩,我来教她琴棋书画。你不能偏心,不能重男轻女。”

“我答应。”

沈临渊郑重地说。

“如果是女孩,我就把她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如何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何保护他爱的人。”

“好。”

我笑了,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温暖。

因为有了他,因为有了爱,因为有了可期的未来。

【07】

春天来得很快。

冰雪消融,柳枝抽芽,侯府的花园里,开始有了零星的花苞。

我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

掌管中馈,打理家务,与各府夫人往来应酬。

一切都井井有条。

沈临渊说,我天生就是当家主母的料。

我说,是因为有他撑腰,我才敢放手去做。

日子平淡而温馨。

直到三月三,上巳节。

按惯例,京中贵女会相约出游,踏青赏花。

我本不想去,但沈临渊说,要多出去走走,散散心。

于是便应了礼部侍郎夫人的邀约,去了城外的桃花林。

桃花开得正好,粉云如霞,美不胜收。

同行的几位夫人小姐,或是赏花,或是吟诗,或是嬉戏,很是热闹。

我独自走在林间小径上,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夏姐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是周婉柔。

她穿一身鹅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笑容温婉,仿佛那日宫宴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周小姐。”

我点头致意,态度疏离。

“姐姐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走近,眼神无辜。

“那日是我失言,回去后父亲狠狠训斥了我,我也反省了许久。今日特来向姐姐赔罪,还望姐姐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回。”

说着,她就要福身行礼。

我侧身避开:

“周小姐言重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姐姐果然大度。”

她笑起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

“那日见了姐姐,我就觉得投缘。今日既然遇上,不如一起走走?我知道前面有处亭子,景致极好。”

我本想拒绝,但她已经拉着我往前走,态度热情得让人不好推拒。

也罢,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随她往前走,心里暗暗警惕。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果然看到一处凉亭。

亭子建在坡上,视野开阔,能将整片桃花林尽收眼底。

“姐姐你看,是不是很美?”

周婉柔指着远处,笑容明媚。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美。

但我的注意力,很快被亭中石桌上的一壶酒吸引。

酒壶旁,摆着两个酒杯。

“走了这么久,姐姐渴了吧?我备了些果酒,姐姐尝尝?”

周婉柔说着,斟了一杯酒,递到我面前。

酒香扑鼻,带着桃花的甜香。

但我没接。

“周小姐客气了,我不渴。”

“姐姐是怕我下毒吗?”

她笑了,眼神却冷了下来。

“怎么会?只是出来得急,忘了带银针。要不,周小姐先尝一口?”

我也笑,语气温和。

周婉柔脸色微变,随即又笑开:

“姐姐说笑了,我怎会下毒?这酒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上好的桃花酿,最是养颜。”

说着,她端起酒杯,作势要喝。

但就在酒杯即将碰到唇边时,她手一抖,酒洒了出来,淋湿了她的衣袖。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

她嗔怪道,掏出手帕擦拭。

动作间,我瞥见她袖中寒光一闪。

是匕首。

我心下一凛,后退一步。

“周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姐姐急什么?”

她拦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

“来都来了,不喝杯酒再走?”

“让开。”

我冷下脸。

“如果我说不呢?”

周婉柔冷笑,从袖中抽出匕首。

那匕首很短,很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夏晚,我本来不想这样的。可谁让你挡了我的路?”

她一步步逼近,眼神疯狂。

“我从小就喜欢沈世子,喜欢了十年。为了他,我苦练琴棋书画,学习管家之道,就为了有朝一日能嫁给他,做他的世子夫人。”

“可你呢?一个庶女,要什么没什么,凭什么嫁给他?凭什么得到他的宠爱?”

“我不甘心。我哪里不如你?凭什么你能得到的,我却得不到?”

她越说越激动,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

“周小姐,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世子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四周,寻找脱身的机会。

“自由?”

周婉柔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大笑起来。

“是啊,他是自由的,所以他选了你。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十年的喜欢算什么?”

“夏晚,如果你死了,他是不是就会看到我了?”

她眼神一厉,猛地扑过来。

我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大声呼救:

“来人!救命!”

“别喊了,这地方偏僻,没人会来。”

周婉柔一击不中,转身又扑过来。

我躲闪不及,被她抓住手臂,匕首直刺胸口。

危急关头,我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扭。

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周婉柔吃痛,松开了我。

我趁机后退,却被石头绊倒,摔在地上。

“夏晚,你去死吧!”

周婉柔捡起匕首,再次扑来。

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听到一声闷哼,和匕首落地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沈临渊不知何时出现,一脚踢飞了周婉柔手中的匕首,然后反手将她制住,按在地上。

“夏晚,你没事吧?”

他转头看我,眼神焦急。

“我没事。”

我撑起身,摇头。

沈临渊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看向周婉柔,眼神冰冷如刀。

“周婉柔,你好大的胆子。”

周婉柔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却还在笑:

“沈世子,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可惜,是为了这个女人。”

“闭嘴。”

沈临渊手上用力,周婉柔痛得脸色发白。

“谁指使你的?说!”

“没有人指使,是我自己要杀她。”

周婉柔咬牙。

“她抢了我的位置,抢了我爱的人,她该死!”

“你爱的人?”

沈临渊冷笑。

“周婉柔,我与你不过数面之缘,何来爱?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妄想?”

周婉柔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沈临渊,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我讨好你母亲,结交你的朋友,甚至去求太后赐婚……可你呢?你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我是一厢情愿。可那又怎样?我爱你,有错吗?”

“爱没有错,但你的爱,太自私,太可怕。”

沈临渊声音冰冷。

“周婉柔,你爱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你所谓的爱,不过是不甘心,是占有欲,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疯狂。”

他说着,松开了手。

周婉柔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我不杀你,不是因为你值得怜悯,是因为你父亲。”

沈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大人为官清廉,是个好官。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给你一条生路。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周大人。至于怎么处置你,由他决定。”

“不!你不能告诉我父亲!”

周婉柔慌了,扑过来想抓沈临渊的衣角,却被他避开。

“他会打死我的!他会把我送进家庙,关一辈子!沈临渊,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狠心?”

沈临渊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拿刀对着我夫人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

“来人!”

他扬声。

两个侍卫应声而来。

“送周小姐回府,亲自交给周大人。告诉他,今日之事,我沈临渊记下了,让他好自为之。”

“是!”

侍卫架起周婉柔,不顾她的哭喊挣扎,将她拖走了。

林中恢复安静。

沈临渊这才转身,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仔细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真的没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真的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有点疼。”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被周婉柔抓出了红痕。

沈临渊看到,眼神一冷。

“我该杀了她。”

“别。”

我握住他的手。

“她罪不至死。而且,她说得对,周大人是个好官,别让他难做。”

“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

沈临渊叹了口气,把我拥进怀里。

“夏晚,刚才吓死我了。要是晚来一步,我……”

他说不下去,手臂收得很紧,身体在微微颤抖。

“我没事,真的。”

我回抱住他,轻声安抚。

“你怎么会来?”

“我不放心你,处理完公务就赶过来了。刚到桃花林,就听见你喊救命……”

沈临渊的声音还带着后怕。

“夏晚,答应我,以后不要一个人出来,去哪儿都带上护卫,好吗?”

“好。”

我应下。

这一次,我也确实吓到了。

若不是沈临渊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回家。”

沈临渊抱起我,朝林外走去。

“我能走。”

“别动,让我抱着。”

他坚持,我便不再挣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阳光透过桃花洒下来,斑驳陆离。

这个春天,有惊,无险。

还好,有他在。

【08】

周婉柔的事,最终以她被送往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告终。

周大人亲自登门赔罪,老泪纵横,说教女无方,愿辞官谢罪。

沈临渊拦住了他。

“周大人不必如此。令爱犯错,与您无关。您是个好官,朝廷需要您,百姓也需要您。”

周大人感激涕零,再三拜谢。

这件事,就此揭过。

但经此一事,沈临渊对我的保护更加严密。

出门必有护卫跟随,饮食必有专人试毒,连院里的丫鬟小厮,都重新筛查了一遍。

我笑他小题大做。

他却很认真:

“夏晚,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他说的是“再”。

我想起那三年,他以为的冷漠,我以为的疏离。

原来,我们都曾差点失去彼此。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春去夏来,侯府花园里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我的生活,也像这满园的花,渐渐繁盛起来。

六月,我查出有孕。

沈临渊高兴坏了,抱着我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吓得老管家连声喊:

“世子爷,小心!小心少夫人!”

“对对对,小心。”

沈临渊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把我放下,手还护着我的肚子,仿佛那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夏晚,我们有孩子了。”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惊人。

“嗯。”

我点头,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心里涌起奇妙的感受。

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孕育。

是我和沈临渊的孩子。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我问。

“都好。”

沈临渊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我小腹上,虽然什么都听不到,却还是一脸满足。

“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如果是女孩,我就教她骑马射箭,让她做全京城最飒的姑娘。如果是男孩,我就教他读书习武,让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我好像太贪心了。夏晚,你说,孩子会像谁多一些?”

“像你吧,你好看。”

“不,像你,你更好看。”

我们像两个傻子,为这种问题争论不休。

最后相视而笑。

怀孕的日子,比我想象中难熬。

孕吐,嗜睡,食欲不振。

沈临渊急得团团转,把太医请到府里常住,变着法子给我做吃的。

“这个酸梅汤,开胃的,你尝尝。”

“这个鱼汤,滋补的,喝一点。”

“这个果子,新鲜的,不腻。”

他笨拙地照顾我,事无巨细。

有时候我夜里腿抽筋,他比我还紧张,又是揉又是敷,折腾一夜不睡。

我说他太紧张了。

他却说,这是他该做的。

“怀孩子辛苦的是你,我帮不上忙,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心。”

他说得认真,我也就不再多说。

只是心里,像浸了蜜,甜得发腻。

九月,胎像稳固。

沈临渊才稍微松了口气,允许我偶尔在院子里走走。

这天,我正在看账本,春桃匆匆进来,表情古怪。

“少夫人,府外来了一位姑娘,说是……说是世子的故人。”

“故人?”

我放下账本。

“什么样的故人?”

“很年轻,很漂亮,说是从北境来的,有要紧事见世子。”

北境?

沈临渊曾在北境驻守三年。

我沉吟片刻:

“请她到花厅,好生招待,我这就过去。”

“是。”

春桃应声去了。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花厅。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站在厅中。

她约莫十八九岁,眉目英气,身姿挺拔,腰间佩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你就是沈大哥的妻子?”

她转头看我,眼神带着审视。

“是。姑娘是?”

“我叫红袖,北境人士。三年前,沈大哥在北境受伤,是我救了他。”

她说话干脆利落,不带拐弯。

“原来是世子的救命恩人,失敬。请坐,春桃,上茶。”

我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坐下。

“不知红袖姑娘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红袖没喝茶,只看着我:

“我听说沈大哥成亲了,特地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配得上他。”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

但我没生气,只笑了笑:

“那姑娘看过了,觉得如何?”

红袖盯着我看了半晌,然后说:

“长得还行,性子也还行,就是太弱了。沈大哥是武将,需要的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妻子,不是养在深闺的娇花。”

“红袖姑娘说的是。”

我点头,态度依旧温和。

“不过,夫妻相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配不配得上,该由世子来说,不是吗?”

红袖被我说得一噎,眼神复杂。

“你倒是能说会道。”

“姑娘过奖。”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姑娘远道而来,想必累了。我已让人收拾了客房,姑娘先休息,世子一会儿就回来。”

“不必。”

红袖站起身。

“我今日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事。”

“姑娘请说。”

“我要留在侯府,做沈大哥的妾室。”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我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然后,缓缓放下。

“姑娘这话,是从何说起?”

“沈大哥答应过我,若他日娶妻,定会纳我为妾。如今他既已娶你,就该履行承诺。”

红袖看着我,眼神坦荡,没有一丝羞怯。

我沉默了。

沈临渊从未跟我提过这件事。

是忘了?

还是觉得没必要提?

“姑娘稍等,此事需与世子商议。”

“不必商议。”

红袖态度坚决。

“我今日来,就是来要个说法。沈大哥若不愿,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但他若答应,你就得认。”

这话,是在逼我表态了。

我看着红袖,她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若她说的是真的……

我心里忽然有些乱。

“红袖姑娘,此事我做不了主。等世子回来,你自己与他说吧。”

“好。”

红袖也不纠缠,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我等他。”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好在没多久,沈临渊就回来了。

他一进花厅,看到红袖,愣了一下。

“红袖?你怎么来了?”

“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红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来履行三年前的约定。你说过,若你日后娶妻,会纳我为妾。如今你已娶妻,该兑现承诺了。”

沈临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我。

我坐在那里,端着茶盏,垂眸不语。

“红袖,你胡说什么?”

他皱眉。

“我何时答应过你这种事?”

“三年前,在北境,你受伤昏迷,我照顾你三天三夜。你醒来后说,欠我一条命,他日若有需要,定当报答。我说,我不要金银,不要权势,只要你一个承诺:若你日后娶妻,纳我为妾,让我陪在你身边。”

红袖说得清楚明白。

“当时你答应了。”

沈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当时伤势过重,意识不清,说的话岂能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大哥,你是将军,是镇北侯世子,难道要出尔反尔?”

红袖步步紧逼。

沈临渊沉默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慌乱和歉意。

“夏晚,我……”

“世子不必解释。”

我放下茶盏,站起身。

“红袖姑娘是世子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都该好好报答。至于纳妾之事……”

我顿了顿,看向红袖。

“红袖姑娘,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婚姻大事,非儿戏,更非报恩之法。你若愿意,我可认你为义妹,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备一份丰厚嫁妆,让你风光大嫁。你若不愿,金银珠宝,田宅铺面,随你开口,我绝无二话。但纳妾之事,恕难从命。”

我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

红袖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沈临渊也愣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从慌乱变成惊讶,再变成……笑意。

“夏晚说得对。”

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红袖,你的救命之恩,我没齿难忘。除了纳妾,其他要求,你尽管提,我沈临渊绝无二话。”

“为什么?”

红袖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神黯淡。

“就因为她是你的妻子,而我只是你的恩人?”

“是,也不全是。”

沈临渊握紧我的手。

“红袖,我感激你,敬重你,但我不爱你。我这辈子,只会有一个妻子,就是夏晚。除了她,我不会要任何女人。”

“那你当年为何答应我?”

“当年我伤势过重,意识模糊,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记得。若我当真答应过,那也是病中胡言,当不得真。”

沈临渊说得诚恳。

“红袖,你是个好姑娘,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待你的人。而不是做谁的妾,与谁分享一个夫君。”

红袖看着我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苦涩。

“我明白了。”

她转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

“沈大哥,祝你幸福。夏姐姐,你是个有福气的,要好好珍惜。”

说完,她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夏晚。”

沈临渊把我拥进怀里,声音低沉。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

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

“只是觉得,红袖姑娘……有些可怜。”

“她不可怜。”

沈临渊摇头。

“她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是个洒脱的女子。今日之后,她会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

“但愿如此。”

我闭上眼,心里那点不适,渐渐散去。

红袖的事,就像一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了。

沈临渊说到做到,给红袖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又托人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

对方是个武将,家世清白,人品端正,与红袖志趣相投。

红袖出嫁那日,我去送她。

她穿着嫁衣,美得惊人。

“夏姐姐,谢谢你。”

她握着我的手,笑容真诚。

“也谢谢你,让我明白,强求的感情,不会幸福。放下,才是解脱。”

“祝你幸福。”

我真心祝福。

“你也是。”

她抱了抱我,转身上了花轿。

花轿远去,锣鼓喧天。

我站在门口,看着花轿消失在街角,心里默默祝福。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所有深情,都不被辜负。

【09】

日子如水,静静流淌。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沈临渊的紧张也一天天加剧。

他几乎把我当成了瓷娃娃,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

我说他太紧张了。

他却说,第一次当爹,没经验,紧张是应该的。

腊月,我的预产期近了。

沈临渊推掉了所有公务,专心在家陪我。

太医、稳婆、奶娘,早就备好,随时待命。

腊月二十,夜里,我发动了。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我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沈临渊握着我的手,脸色比我还白。

“夏晚,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我……没事……”

我挤出一个笑容,想让他安心,却不知自己此刻的笑容有多苍白。

“世子爷,产房血腥,您不能进去,在外头等着吧。”

稳婆劝道。

“不行,我要陪着她。”

沈临渊坚持。

“让她陪着我吧。”

我握紧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

“有他在,我安心。”

稳婆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生产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我疼得浑身是汗,指甲掐进沈临渊的手掌,留下深深的血痕。

他却一声不吭,只不停给我擦汗,喂我喝水,在我耳边低声鼓励:

“夏晚,坚持住,就快好了。”

“夏晚,你好棒,我们的孩子就快出来了。”

“夏晚,我爱你,很爱很爱。”

他的声音,成了我唯一的支撑。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世子!”

稳婆惊喜的声音传来。

我整个人脱力,瘫在床上。

沈临渊握着我的手,吻着我的额头,语无伦次:

“夏晚,谢谢你,辛苦了,谢谢你……”

我虚弱地笑了笑,想看看孩子,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温暖明亮。

沈临渊趴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睡着了。

他眼下乌青,下巴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憔悴不堪。

我动了动,他立刻惊醒。

“夏晚,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我哭笑不得。

“我没事。孩子呢?”

“在乳母那儿,好得很,白白胖胖的,像你。”

他说着,起身出去,不一会儿抱着个襁褓回来。

小小的人儿,闭着眼,睡得正香。

“你看,这是我们的儿子。”

沈临渊把襁褓递到我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像捧着稀世珍宝。

我接过,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心里涌起奇妙的感受。

这是我的孩子。

我和沈临渊的孩子。

“名字取了吗?”

“取了。”

沈临渊坐回床边,握住我的手。

“沈慕夏。爱慕的慕,夏晚的夏。”

我一怔,抬头看他。

“沈慕夏……”

“嗯。沈临渊爱慕夏晚,所以,沈慕夏。”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夏晚,谢谢你,给我一个家,给我一个孩子。这辈子,能娶你为妻,是我最大的福分。”

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傻子。”

“嗯,我是傻子,你的傻子。”

他低头,吻去我的眼泪。

“夏晚,我们一家三口,要永远在一起。”

“好。”

我点头,靠在他怀里,看着怀中的孩子。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10】

沈慕夏满月那日,侯府大摆宴席。

京中权贵,几乎都来了。

沈临渊抱着孩子,笑得像个傻子,逢人就夸:

“看,我儿子

,多像我夫人。”

我在一旁听得脸红,却又忍不住笑。

宴席热闹,宾主尽欢。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是月上中天。

沈临渊喝得微醺,抱着我不肯撒手。

“夏晚,我今天真高兴。”

“我知道。”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夏晚,我有没有告诉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要说很多很多次,说到你听腻为止。”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不会腻的。”

我轻声说。

“你说多少次,我都不会腻。”

沈临渊笑了,把我抱得更紧。

夜色温柔,星河璀璨。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岁月还长,有彼此相伴,便是最好的人间。

总结

一场始于阴谋的婚姻,三年相敬如“冰”的误解。

当夏晚终于心死求和离,却撞见夫君沈临渊笨拙而疯狂的挽留。

十包蒙汗药的荒唐计谋,揭开三年隐忍背后的深情。

原来冷漠是伪装,疏离是保护,所有看似无情的举动,都是他在绝境中能给出的、最好的爱。

从猜疑到信任,从疏离到亲密,他们用真诚治愈伤痕,用理解融化坚冰。

在波折与考验中,两颗心终于紧紧相依,共同孕育出名为“家”的温暖。

爱是放手,更是紧紧相拥。

【全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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