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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机场的告别
“周明,我们离婚吧。协议书我放在茶几上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房子归你,车归我,存款一人一半。我没别的要求。”
方琳站在玄关,手里拖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箱面上贴满了航空公司的行李标签,有国内的,有国际的,每一张都代表着她的一次远行。以前我每次看到那些标签,都会觉得她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心里暗暗得意。现在再看,只觉得讽刺。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嘴唇涂着珊瑚色的口红。她看起来很好看,比平时好看,像要去赴一个重要的约会。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鞋柜上那串备用钥匙上,像是在想该不该带走。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购物节目,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十组,抢完即止”。我没有看她,目光盯着电视屏幕上那件标价998的蚕丝被,主持人说“百分之百桑蚕丝,假一赔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盯着那个画面,也许是不想看她,也许是不想让她看到我的表情。
“你想好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想好了。”
“他是谁?”
“你不认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认不认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行李箱的拉杆上轻轻摩挲着,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玄关的灯光下微微反光。那只手以前经常牵着我的手,现在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准备离开这个家。
“公司的同事。陈浩。”
陈浩。我认识他。公司销售部的总监,四十出头,离异,开一辆黑色的奥迪,手腕上戴着一块我不知道牌子但看起来很贵的手表。公司年会上见过几次,他跟我敬过酒,说“周总,久仰久仰”。我跟他握手,他的手很软,像没干过活的人。他看方琳的眼神,我见过,但我没在意。我以为方琳不会。我以为我们有五年的婚姻,有一套还在还贷的房子,有一个共同的账户,有一张放在床头柜上的结婚照。我以为这些够重了,重到不会被一个开奥迪的男人撬走。我想错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年了。”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她每天睡在我旁边,跟我说“老公晚安”,亲我的脸去上班。一百八十多天,她装了这么久,我一点都没看出来。是我太信任她,还是她太会演?
“周明,对不起。”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风吹过窗帘。
“不用对不起。你走吧。”
她站在那里,站了几秒钟。行李箱的拉杆在她手心里握出了汗,她换了一只手,又换回来。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时那种急促的呼吸。
“周明,我们好聚好散。你别恨我。”
“我不恨你。”
“真的?”
“真的。恨你太累了。我不想把精力花在恨你上。”
她没有再说话。我听见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是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像一把钝刀,从我的心口上慢慢划过去。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门框,把那道门封死了,也把我们五年的婚姻封死了。
我坐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电视里还在卖蚕丝被。主持人说“机会难得,不要错过”。我关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困在墙里的苍蝇。茶几上放着一份离婚协议书,A4纸,打印的,整整齐齐,她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她这个人。她的笔搁在旁边,笔帽没有盖,笔尖已经干了,留下一小团墨渍。
我没有签。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袅袅升起,散在空气中,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思绪。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带小孩,有人在晒太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琳发来的微信:“我上飞机了。协议书你签了寄给我。地址我发你。”
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回卧室,打开衣柜。她的那边空了一大半,衣架歪歪扭扭地挂在横杆上,像一排掉了牙齿的嘴。她喜欢的那些裙子、大衣、围巾,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件旧睡衣,是刚结婚时买的,棉质的,洗得发白了,她一直舍不得扔。我摸了摸那件睡衣,布料很软,上面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
我把睡衣拿出来,叠好,放在床上。然后我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第2章 秘书的电话
“周总,您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电话那头是林秘书的声音。她跟了我六年,从我创业的第一天就在。她话不多,但做事利落,从来不问为什么。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做完汇报,从不拖泥带水。
“转让手续都办完了?”我问。
“办完了。买方是刘总,款项已经到账。公司的公章、执照、合同、档案,全部移交完毕。员工安置方案也跟他们谈妥了,所有员工留用,待遇不变。这是您特别交代的,刘总答应了。”
“好。”
“周总,您真的要走?”
“嗯。”
“去哪?”
“不知道。先出去走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周总,方琳的事,您早就知道了?”
“嗯。”
“您为什么不阻止她?”
“阻止什么?她要走,我留不住。”
林秘书没有再问。她跟了我六年,知道我的脾气。我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周总,您保重。”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公司的转让手续,是三个月前开始办的。三个月前,我发现了方琳的秘密。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发现的。她换了手机密码,改了微信昵称,加了朋友圈权限。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不是傻子。我找了私家侦探,查了半年,查了个水落石出。
方琳跟陈浩在一起半年,开过十几次房,用的是我的副卡。她以为我不会查账单,以为我不会怀疑,以为我会一直傻下去。她错了。我不是傻,我是给她机会。我给了她半年时间,等她回头。她没有。她越走越远,远到拉不回来。
既然拉不回来,就不拉了。我放了手。但不是因为我认输了,是因为我想通了。有些东西,攥得越紧,漏得越快。不如松手,让它自己流走。
公司转让的事,我没有告诉方琳。这是我们结婚以来,我唯一瞒着她的事。那家公司是我一手创办的,从一间出租屋、一台电脑、一个人开始,做到现在六十多个员工、年营业额八千多万。我用了八年时间,把一家小作坊做成了行业里有名的公司。方琳从来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事,她不知道我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下班,不知道我为了拿下一个客户喝了多少酒,不知道我为了给员工发工资借过多少高利贷。她只知道我回来得晚,身上有酒味,没时间陪她。
她不知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她。
第3章 出租屋的回忆
公司的第一间办公室,是在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里。房租一个月八百,押一付三,我凑了很久才凑齐。那时候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辞职,拿着攒下的三万块钱,开始创业。没有人看好我,包括我爸妈。他们说“你一个打工的,创什么业?赔了怎么办?”我说“赔了就赔了,大不了再去打工”。
方琳那时候还没嫁给我,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她每个周末来帮我收拾屋子,给我做饭,陪我加班。她不会做饭,煮面条都能煮糊,但我吃得很香。她坐在旁边,看着我吃,说“周明,你慢点,别噎着”。我说“好吃”。她说“好吃什么,都糊了”。我说“糊了也好吃”。
后来公司慢慢有了起色,从一间出租屋搬到写字楼,从一个人变成十几个人、几十个人。我们结了婚,买了房子,买了车。日子越过越好,但她越来越不开心。她说我变了,变得只知道工作,不知道陪她。我说我这么拼命工作,是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她说“我不要好日子,我要你”。
我不懂。我以为她要的是钱,是房子,是车,是别人有的她也要有。后来我才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些。她要的是我。但我给不了。我已经习惯了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习惯了把公司放在第一位。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方琳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陈浩。他在公司里如鱼得水,会说话,会来事,会哄人。他能给方琳我给不了的东西——时间、陪伴、甜言蜜语。他陪她吃饭,陪她逛街,陪她看电影。他说她穿什么都好看,说她做的饭很好吃,说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女人。她信了。
第4章 离婚协议
方琳走后的第三天,我签了那份离婚协议。笔尖落在纸上,划过“周明”两个字,一笔一划,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以前签合同的时候,我的签名龙飞凤舞,潦草得谁也认不出。但这一次,我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在跟过去五年的婚姻做最后的告别。
房子归我。车归她。存款一人一半。她没有别的要求,我也没有。我们像两个陌生人,在一张纸上达成了某种协议。没有争吵,没有纠缠,没有狗血的剧情。她走了,我签了字,结束了。
我把协议装进信封,寄到了她给我的那个地址。地址是另一个城市的,她搬去跟陈浩住了。陈浩也离了婚,比我还快。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双宿双飞,只等我签字。
我没有恨她。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不值得。恨一个人需要力气,我的力气要留给更重要的事。
公司转让的手续全部办完了。我把员工的安置方案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每个人都能留下,待遇不变。有些老员工跟了我七八年,从出租屋时期就在,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个人的事丢了饭碗。刘总答应了我,他会善待他们。刘总是我多年合作的老朋友,人品信得过。把公司交给他,我放心。
账户里多了一笔钱,数额不小,够我花很久。我不知道该怎么花,也不知道该去哪。方琳走了,公司没了,这座城市突然变得很空。不是人少了,是心空了。
第5章 机场的电话
方琳走后的第五天,我去了机场。不是去追她,是去离开。我买了一张机票,没有目的地,随便选的。售票员问我“先生,您去哪”,我说“随便,最早起飞的那班”。她愣了一下,看了看电脑,说“海口,四十分钟后起飞”。我说“好”。
我在机场大厅里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行李箱很轻,里面没装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本很久没看的书。机场很大,人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我没有。广播里在播报航班信息,女声温柔而机械,重复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地名。
手机响了。林秘书。
“周总,您在机场?”
“嗯。”
“您要去哪?”
“不知道。”
“周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你说。”
“方琳姐……方琳走的那天,陈浩没有去接她。”
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航空公司工作,她帮我查了一下。方琳姐的航班落地之后,陈浩没有出现。他在机场等了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走了。”
“你确定?”
“确定。我朋友亲眼看到的。她说陈浩接完电话脸色很难看,挂了电话就走了,没有等人。”
我握着手机,站在机场大厅的中央,周围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嘈杂的声响。有人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了声“对不起”,我没有反应。
“周总,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方琳姐走之前,给陈浩转了八十万。”
“八十万?”
“对。从你们的共同账户转的。您没注意到吗?”
我没有注意到。那段时间我忙着办公司转让的事,没怎么查账户。共同账户的密码她知道,她随时可以转。我以为她说的“存款一人一半”是留一半给我,没想到她先转走了八十万。
“周总,您不生气?”
“不生气。”
“为什么?”
“因为那些钱,本来就是准备给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周总,您对她是真好。”
“别说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玻璃幕墙外面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像一条丝带,在蓝天白云间缓缓飘动。我眯着眼睛看那架飞机,不知道它飞往哪里,也不知道上面坐着什么人。也许有一个人,像我一样,在逃离什么。
第6章 海口的夜
海口很热,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住在海边的一家酒店里,房间不大,但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海。海是蓝绿色的,远远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浪花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有人在叹气。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走走。沙滩上有小孩在堆沙堡,有情侣在拍照,有老人在散步。我光着脚踩在沙子上,沙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脚底板发烫,但我不想穿鞋。我需要这种灼烧感,来提醒自己,我还活着。
晚上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看着海。海面上有船,船上有灯,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像一条条金色的蛇。海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啤酒罐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淌,滴在阳台的栏杆上。
我想起方琳。不是想她这个人,是想那段日子。五年的婚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过快乐,有过争吵,有过期待,有过失望。现在回头看,像看一部别人的电影,画面模糊,声音遥远。
她跟陈浩在一起,会幸福吗?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那是她选的路,与我无关。
第7章 林秘书的消息
在海口待了一个星期,林秘书又打电话来了。
“周总,您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
“周总,我跟您说个事,您别生气。”
“你说。”
“陈浩被公司辞退了。”
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昨天。公司查出来他挪用公款,数额不小。刘总刚接手公司,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他问我怎么处理,我说按规矩办。刘总就报了警。”
“挪了多少?”
“一百二十万。”
我沉默了。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陈浩在公司做销售总监,手里有经手客户款项的权限。他利用职务之便,把客户打给公司的钱转到了自己的账户。这种事,迟早会败露。公司以前没有查,是因为我信任他。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利用了我的信任。
“方琳知道吗?”我问。
“不知道。她给他转了八十万之后,他就没再联系她了。我朋友说,方琳姐在海口待了三天,一直联系不上陈浩,最后一个人坐飞机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站在阳台上,海风很大,吹得我手里的啤酒罐晃来晃去。浪花拍在沙滩上,哗哗的,一声接一声,像谁在哭。
“周总,您要不要去找她?”
“不找。”
“为什么?”
“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挂了电话,我把啤酒喝完,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远处海面上的船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只在眨眼睛。我靠在栏杆上,看着那些灯光,脑子里很乱。
方琳给陈浩转了八十万,以为能跟他开始新生活。陈浩拿了钱,却跟别人走了。他在机场接了一个电话就走了,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也许是他新欢,也许是他的另一个计划。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方琳一个人在海口待了三天,找不到他,最后一个人走了。她去哪里了?回老家了?还是去了别的城市?我不知道。她没联系我,我也不会联系她。
第8章 回程
在海口待了半个月,我买了回程的机票。
不是回北京,是回老家。我爸妈在南方一个小城市里,我很久没回去了。上次回去还是三年前,过年的时候。方琳跟我一起回去的,我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她吃得很开心,说“妈做的饭真好吃”。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说“好吃就常回来”。她说“好”。后来她没有再回来。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一栋航站楼。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见我爸站在出口处,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看见我,笑了,走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
“回来了?”
“回来了。”
“走吧,你妈在家等你。”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他比以前老了很多,走路也慢了很多,走几步就要歇一歇。他膝盖不好,医生说骨刺,要多休息。他不听,每天还是走很多路。他说“不走不行,不走腿就废了”。
到了家,我妈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的菜刺啦刺啦地响。她听见门响,探出头来,看见我,笑了。
“回来了?饿了吧?饭马上好。”
“妈,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看你瘦的。”
她转过身,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着,油烟冒起来,呛得她咳嗽了几声。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些热。她老了,头发白了很多,腰也弯了。以前她做饭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动作利索,几下就能炒出一盘菜。现在不行了,炒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喘口气。
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方琳怎么没来。我说她忙。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大概猜到了什么,但她不说。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我碗里,说“多吃点,你瘦了”。我说“妈,您也吃”。她说“妈吃过了”。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我爸不说话,我妈也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吃完饭后,我妈收拾碗筷,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站在阳台上,点了一根烟。楼下的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很大声,喇叭里放着一首老歌,唱的是关于爱情和离别的。
第9章 老家的日子
我在老家住了下来。
每天早起,陪我爸去公园散步,然后去菜市场买菜。我妈做饭,我洗碗。下午看看书,睡个午觉,晚上陪他们看电视。日子平淡,但踏实。
我妈从不问我方琳的事,我也不提。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说。她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做我喜欢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排骨汤。她说“你瘦了,得多吃点”。我说“妈,我胖了”。她说“胖什么胖,你以前比这胖多了”。
我爸也不问,但他偶尔会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他不问,我也不说。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不捅破。
有一天,我妈突然问我:“周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老家吧?你还年轻,还得过日子。”
“妈,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着急。”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择菜。她的手指很粗糙,骨节粗大,指甲剪得很短。择菜的时候很认真,把黄叶一片一片地摘掉,只留下嫩绿的部分。她把择好的菜放在篮子里,整整齐齐的,像她这个人。
第10章 方琳的消息
在老家住了一个多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周明,我是方琳的妈妈。”
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阿姨,您好。”
“周明,方琳在你那里吗?”
“不在。她没跟我联系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她走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跟家里联系。我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她不回。我问了她的同事,说她辞职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阿姨,您别着急。她可能只是出去散散心。”
“散心?散什么心?她跟那个男的走了,那个男的不要她了。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上又没钱,我能不着急吗?”
“阿姨,您怎么知道那个男的不要她了?”
“她闺蜜告诉我的。说那个男的有别的女人,拿了方琳的钱就跑了。方琳一个人在海口待了好几天,哭了好几天,后来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扑棱棱地响,像在说什么。
“周明,你要是知道她在哪,你告诉我。我求你了。”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她?我老了,走不动了。她爸身体也不好。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阿姨,我试试。”
“谢谢你,周明。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阿姨,您别这么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发了很久的呆。我妈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站在阳台上,走过来。
“怎么了?”
“妈,方琳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她跟那个男的走了,那个男的不理她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找她?”
“嗯。”
“去吧。找到了,把她带回来。外面一个人,不容易。”
“妈,您不恨她?”
“恨什么?她是周念的妈。”
周念。我们的女儿。离婚的时候,方琳没有要孩子。她说她养不起,说她一个人带孩子不方便。周念判给了我,现在在我妈那里。我每个月打钱回去,我妈帮我带着。周念四岁了,聪明伶俐,嘴巴甜,见谁都叫。她不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她只知道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很久没回来了。
第11章 寻找
我离开了老家,开始找方琳。
我去了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她老家,她闺蜜家,她以前的公司,她常去的商场、咖啡馆、书店。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她的手机停机了,微信注销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
我去了海口。她待过的那家酒店,前台说她不记得了,客人太多了。我在海口的街头走了很久,去了她可能去的地方。海边、商场、公园、小吃街。没有她的影子。
我去了成都。她以前说过想去成都,说那里的生活节奏慢,适合养老。我在成都待了一个星期,去了宽窄巷子、锦里、人民公园、春熙路。没有。
我去了大理。她也说过想去大理,说那里的洱海很美。我在大理待了一个星期,去了洱海、苍山、古城、双廊。没有。
两个月过去了,我没有找到她。我坐在大理一家客栈的院子里,喝着茶,看着远处的苍山。山很青,云很白,天很蓝。风从洱海上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水草的味道。
手机响了。林秘书。
“周总,您还在找她?”
“嗯。”
“您别找了。她不想让您找到。”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过电话。”
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对不起您。说她没脸见您。说让您别找她了。说她一个人能行。”
“她在哪?”
“她不让我说。”
“林秘书,我求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在昆明。”
第12章 昆明
我连夜坐火车去了昆明。
到的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火车站广场上人很少,路灯昏黄,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有几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睡觉,身上盖着报纸,呼噜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有一股凉凉的、湿湿的味道,像要下雨了。
我打车去了林秘书说的那个地址。在城中村的一条小巷子里,房子很旧,墙皮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搬家、疏通下水道、办证,花花绿绿的,像一块巨大的补丁。我上了三楼,敲了门。
没有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人。
我站在门口,等了很久。隔壁的门开了,探出一个老太太的头。
“你找谁?”
“请问住在这里的人呢?”
“搬走了。”
“什么时候?”
“昨天。”
我的心沉了一下。
“搬去哪了?”
“不知道。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她一个人吗?”
“一个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走了。我又来晚了一步。
第13章 方琳的信
回到酒店,前台给我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周明收”三个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写得很急。是方琳的字。
我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纸很薄,很脆,边角有些卷。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周明,我知道你在找我。别找了。我不会回去的。我没脸见你,也没脸见周念。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你好好过,别管我了。方琳。”
我握着那封信,手在发抖。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有些地方被水渍洇湿了,字迹晕开,像一朵朵灰色的花。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有人在心上划了一刀。
她没有说她在哪,没有说她要去哪。她只是说“别找了”。她不想让我找到她,不想让我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她一个人,拖着行李箱,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回了老家,也许去了另一个城市,也许还在路上。
我没有再找她。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不想被我找到,我找到她,只会让她更痛苦。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一个人消化那些事。我能做的,就是等。等她回来,或者等她彻底消失。
第14章 回北京
我回了北京。
公司已经转让了,我没有地方可去。我住在一家酒店里,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有时候去公园走走,有时候去商场逛逛,有时候坐在咖啡馆里发呆。日子过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秘书偶尔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样了。我说挺好的。她说“周总,您别骗我了”。我说“没骗你”。她说“您要是难受,就哭出来”。我说“哭不出来”。
有一天,她约我吃饭。我们坐在一家小餐馆里,点了几个菜,一瓶啤酒。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周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你说。”
“陈浩被判了。三年。”
“嗯。”
“方琳姐的钱追回来了。刘总报的案,警方冻结了陈浩的账户,把那八十万追回来了。刘总说,那是您的钱,要还给您。”
“不用了。捐了吧。”
“捐了?”
“捐给慈善机构。以公司的名义。”
林秘书看着我,眼眶红了。
“周总,您真是个好人。”
“别老说我是好人。好人这两个字,被你用烂了。”
她笑了,笑出了泪。
第15章 周念
那年秋天,我回老家看周念。
她长高了很多,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条红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她看见我,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
“哎。”
“爸爸,你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她。她接过去,迫不及待地拆开,拿出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爸爸,妈妈呢?妈妈怎么没来?”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是。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妈妈是出去工作了,挣了钱就回来。”
“真的?”
“真的。”
她笑了,拿着巧克力跑开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红了。我骗了她。方琳不会回来了。她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周念,你的妈妈不要你了。我说不出口。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愿意她恨方琳。
第16章 方琳的最后一封信
第二年春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没有寄信人地址,邮戳是云南的。信封上写着“周明收”三个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练字。是方琳的字。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页信纸。照片上是我和方琳的合影,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她穿着白色婚纱,我穿着黑色西装,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笑得很开心。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我的嘴角咧得很大,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信纸上的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明,我在大理。这里很好,天很蓝,水很清,空气很好。我在这里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客栈做前台。工资不高,但够花了。我租了一间小屋,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洱海。每天早上起来,看到那片海,心情就很好。”
“周明,对不起。我知道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压不住我心里那块石头。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后悔嫁给你。那五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周念还好吗?你帮我跟她说,妈妈想她。妈妈不是不要她,妈妈是没脸见她。等她长大了,你告诉她,妈妈对不起她。”
“周明,你别找我了。我不会回去的。你好好过,别管我了。你值得更好的。”
“方琳”
我拿着那封信,站在阳台上,看了很多遍。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我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有说她在哪家客栈,没有说她在哪个村子。她只是说“我在大理”。大理那么大,我找不到她。也许她不想让我找到。
第17章 结尾
后来,我没有再找方琳。
不是不想,是不能。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消失,选择了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后果。我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
公司转让后,我没有再创业。我在一家小公司找了一份工作,做技术顾问,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日子过得平淡而规律。我每个月回老家看周念,给她带好吃的,带她出去玩。她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她问“快了是多久”,我说“很快”。她信了。她总是信我。
去年,周念上小学了。她背着小书包,穿着新校服,站在学校门口,拉着我的手,不肯进去。我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
“爸爸,我怕。”
“怕什么?”
“怕小朋友不跟我玩。”
“不会的。你这么乖,小朋友肯定愿意跟你玩。”
“爸爸,你放学来接我吗?”
“来。爸爸一定来。”
她笑了,松开我的手,跑进了校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我。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也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跑进了教学楼。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去,又像是得到。像是结束,又像是开始。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明,我在洱海边。这里很好。你别担心。周念的照片我看到了,她长大了,像你。你要好好的。——方琳”
我握着手机,站在校门口,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我没有回复。有些话,不用说了。她懂,我也懂。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符生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得太累了。方琳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她不爱周明,是因为她没脸面对。周明选择了放手,不是因为他不在乎,是因为他在乎到不忍心让她为难。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痛,只能一个人扛。但愿每个人,都能在各自的世界里,好好的。您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分享您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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