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孕棒两条线。
林婉茹手抖了整整三分钟。
她赤脚跑出卫生间,陈建国在看电视。她把验孕棒递过去,他看了很久,笑容还没展开就僵住了。
“医生不是说……”他说了半句,改口,“得去医院检查,这个不一定准。”
那晚,他在阳台抽了三支烟。他已经戒烟两年了。
第二天,林婉茹去医院做了B超。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小黑点:“看到没?胎心,跳得很有力。”
她拿着那张B超单回家,一路上手都在抖。不是怕,是高兴。
进门的时候,陈建国的儿子陈明在沙发上玩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女儿陈静在房间写作业,门关着。
她把B超单递给陈建国。他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不想说点什么?”她问。
“晚上再说。”
晚上,陈建国坐在床边,低着头。
“婉茹,咱们能不能……先不要这个孩子?”
林婉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这个年纪,五十一了,等孩子二十岁,我都七十多了。别人问我,你孙子啊?我说我儿子。人家怎么看我?”他语速很快,“明明今年高考,静静明年中考,都需要钱。我厂里效益不好,说不定哪天就下岗了。你让我怎么办?”
“所以呢?”
“所以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林婉茹没说话。她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边角生锈了。她打开,里面是一沓B超单,从2003年到2018年,一张一张,按时间排好。
她把第一张抽出来,纸已经泛黄。
“这张是我二十三岁,医生说可能是太紧张。那时候我刚结婚,想早点要孩子。后来——离了。前夫说,生不了就离。”
又一张:“这张是二十五岁,离了以后自己去的医院。医生说输卵管不通,喝了半年中药。”
再一张:“这张是三十岁生日那天做的。那时候我换了个人处,还是没怀上。从医院出来,我在花坛上哭了两个小时。后来也分了,人家想要自己的孩子。”
她翻到最后一张,是三十八岁的。“医生说建议做试管,我没做。钱花光了,人也累了。我想,算了,这辈子就这样吧。”
她把那张五天前新做的B超单放在最上面,上面写着:宫内早孕,可见胎心胎芽。
“后来我嫁给你,没再想过孩子的事。你的两个孩子,我当成自己亲生的。我每天给他们做饭、洗衣服、辅导作业。陈静来例假,是我给她买的卫生巾。陈明发烧,是我背他去的医院。你问问他们,我对他们怎么样?”
她看着他。
“二十年,十三张B超单。你让我打掉?”
陈建国低着头,没说话。
“要么你接受这个孩子,”林婉茹一字一句地说,“要么咱们离婚。”
“你说得轻巧!你拿什么养?”
“我有手有脚。我做保姆、扫大街,也能养活一个孩子。”
“那明明和静静呢?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那谁想过我的感受?”林婉茹终于喊了出来,“二十年!整整二十年!我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错了吗?”
陈建国不说话了。
门外面,陈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水杯,愣了两秒,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林婉茹收拾行李。
她装了几件衣服,把那个铁盒子也放进去。行李箱拉链拉上,陈建国从厨房走出来。
“粥煮好了,吃完再走吧。”
“不了。”
“那……我送你。”
“不用。”
门关上了。
陈建国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他盛了一碗,一个人喝了。粥很烫,他一口一口喝完,舌头发麻。
林婉茹在娘家住了七天。
她妈天天劝,但劝的话不一样。头一天说:“四十二了,不是闹着玩的,你身体受得了吗?”第二天又说:“你小时候差点没了我,大出血,在产房躺了三天。我不想你再遭那个罪。”第三天没再劝,只是看着她,叹气。
她姐也来说:“高龄产妇风险大,你再想想。”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等这个孩子等了二十年。本来已经死心了,嫁过去的时候就想好好过日子,把陈明陈静当自己孩子待。可老天爷偏偏这时候给了她一个。
每天早上,她摸着肚子说:“宝宝不怕,妈妈在。”每晚睡前,她把那张B超单放在枕头底下。
第七天,陈建国打来电话。
“我查过了,高龄产妇要做羊水穿刺,有风险。”
“我知道。”
“生的时候得剖腹产,恢复慢。”
“嗯。”
“明明和静静那边,我说了。明明没吭声,静静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问,阿姨以后会不会不喜欢我们了。”
林婉茹没说话。
“我跟她说不会。”陈建国的声音有点哑,“我说你阿姨不是那样的人。你给静静买卫生巾,背明明去医院,她都记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婉茹,回家吧。粥我又煮坏了,水放少了。”
林婉茹握着手机,眼泪砸在手背上。
回家那天,陈建国做了四菜一汤。
陈明和陈静都在。饭桌上没人说话,但陈静偷偷看了她好几眼。陈明扒了两口饭,忽然站起来,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没看她,端着自己的碗回房间了。
吃完饭,陈建国拿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我想过了。你要是坚持生,我就调去加班的岗位,累点,钱多些。你生完孩子,等大一点,找个半天班的工作。我在家时你看孩子,你在家时我去跑滴滴。”
他顿了顿。
“但是婉茹,你得答应我,按时产检。有任何问题,听医生的。”
林婉茹看着他。这个五十一岁的男人,鬓角已经白了。他们结婚才半年,感情基础薄得像张纸。现在这张纸上要承载一个意外的生命。
“好。”她说。
陈建国叹了口气,站起身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明天我陪你去产检。几点?”
“早上九点。”
“好。”
产检那天,阳光很好。
B超室外排了很多人,大部分是年轻夫妻。他们坐在角落里,没人说话。
叫到林婉茹时,陈建国跟着站起来。护士说家属在外面等。他说我是她丈夫。护士说丈夫也在外面等。
林婉茹一个人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
医生移动着探头:“看到没?这个小黑点就是孕囊。这里一闪一闪的,是胎心。”
她盯着屏幕,眼泪流了下来。
出来的时候,她把那张B超照片递给陈建国。照片上一团模糊的阴影,旁边标注着:CRL 1.5cm,胎心可见。
陈建国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
“才这么点大。”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医生说像颗小豆子。”
“像你。”
“你怎么知道像我?”
“猜的。”
他们并肩走出医院。
四月的玉兰花开了,大朵大朵的。林婉茹走得很慢,陈建国也放慢了脚步。他的手虚虚扶在她肘边。
“想吃什么?”他问。
“没什么胃口。”
“那也得吃,你现在是两个人了。”他顿了顿,“喝粥吧,我这次多放点水。”
林婉茹笑了。
她摸了摸肚子。那里还平坦如初,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里面扎根、发芽,长出一颗小心脏。
手机震了一下。陈静发来的消息:“林阿姨,爸爸说你今天产检,一切还好吗?”
她回:“都好。”
然后补了一句:“等知道了弟弟还是妹妹,第一个告诉你。”
出租车来了,陈建国拉开车门,手扶着门框上方。
林婉茹坐进去时,听见他对司机说:“师傅,开稳一点,我老婆怀孕了。”
车子启动。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很暖。
肚子里那颗小豆子一样的心脏,正和她的一起跳动。扑通,扑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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