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超市大撤退，规模收缩、关店倒闭，发生了什么？

你多久没逛过家门口的老牌大超市了？翻出最新的行业统计数据，不少人都大吃一惊，2024年光是62家头部超市企业，就一口气关掉了3000多家门店。从曾经的行业龙头到陪着一代人长大的老品牌，接二连三关店退市，好多熟悉的名字彻底从我们生活里消失了。

曾经的本土超市一哥永辉，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别提多难。2021年到2024年连亏四年，分别亏了39亿、27亿、13亿、14亿，2025年的业绩预告出来，又亏了21.4亿，光去年就关掉了381家门店。几年前全国还有上千家店，到去年年底只剩403家，营收也从巅峰的930多亿滑落到675亿，砍了大半门店还是没能止住亏损，这局真的太难打。

家乐福的故事说起来更让人唏嘘。1995年进中国，北京第一家店开业的时候人山人海，全北京都赶着去看新鲜。2019年苏宁花48亿收购家乐福中国的时候，还有两百多家门店。谁能想到短短几年就落到只剩个位数，到2025年中，全国大陆就剩两家店还挂着家乐福的牌子，同年8月苏宁直接把家乐福中国改了名。三十年风光进场，最后悄然退场，成了一个零售时代的标本。

更多老牌超市的处境还要更惨。人人乐2025年6月发公告终止股票上市，巅峰时期有近150家门店，退市的时候只剩几十家。步步高一度走到破产重整的边缘，富迪超市、上海城市超市这些老牌子，2024年直接全面关停。这些名字，八零后九零后多少都有点印象，现在一个接一个没了踪影。

整个行业都在往下走，真不是哪一家经营不善，是整个赛道都在经历变革。这事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才能捋清楚来龙去脉。

1991年9月，上海开出了国内第一家连锁超市联华超市曲阳店。在那之前，大家买东西都靠供销社和百货公司，要排队凭票，还得隔着柜台跟售货员说要啥，压根没有自己推着车在货架随便挑的体验。超市这个新东西一出来，直接刷新了国人的消费认知，很快就火遍全国。

那时候商品供给跟不上，老百姓收入涨起来，消费需求一下子爆发，缺的就是卖东西的渠道。所以那时候开超市就是开一家赚一家，谁开店开得快谁就能赢，本土品牌到处跑马圈地，根本不愁卖不动。

1995年家乐福在北京开了中国第一家大卖场，一万多平的场地，开架自选低价促销，直接把国人看呆了。外资不光带来了新的购物模式，还带来了一整套成熟的零售管理方法，家乐福甚至被业内叫做零售黄埔军校，后来国内超市玩的选址、供应商管理、促销玩法，大半都是从这儿学来的。

那十几年绝对是大卖场的黄金时代。城市化加速推进，新居民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周边商业配套跟不上，一家几万平的大卖场，就能覆盖周边三到五公里的全部消费。大家周末去一趟，就能买齐全家一周的生活用品，单店年销做到三四个亿都是常事。

拐点出现在2010年前后，那年大润发营收超过家乐福坐上行业头把交椅，家乐福也第一次关掉了进入中国十五年后的首家门店。表面只是头部换座次，实际上大卖场这个业态已经碰到了天花板，掀翻它的力量来自行业之外。

淘宝京东把商品选购搬到了线上，价格透明在家就能比价比款。外卖平台让大家连门都不用出，想买啥直接送上门。楼下的便利店把零散的即时消费都接走了。原来大卖场引以为傲的三个优势，选得多价格低一站式购齐，直接被三个新对手一人拆走了一块。到2015年，大卖场单店年均销售额直接从巅峰的3.5亿跌到2.3亿，跌掉了四成。

2016年盒马鲜生在上海开了第一家店，做生鲜超市加餐饮加线上配送，三公里半小时就能送到家。这个新模式一出来，游戏规则直接改了，消费者不再需要大而全的卖场，就想要更快更准更方便的体验。

后来互联网巨头也想着改造传统超市，阿里砸了两百多亿入股大润发，腾讯砸了四十多亿入股永辉，想用互联网技术改造老业态，结果都水土不服，该亏还是亏。2018年社区团购起来，又切走了传统超市一大块生鲜客流，尤其是价格敏感的消费者，几乎都被抢跑了。

到这个地步传统超市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跟某一个对手打仗，是整个消费基础设施换了一茬，整个逻辑都变了。

不过关店不是这个故事的全部，现在行业里有意思的现象是，大批超市在关门，少数超市却在猛开店，这种分化比关店本身更值得琢磨。

山姆会员店这几年扩张得最猛，2020年全国才26家店，到2025年底已经开到63家，去年一口气新开10家，创下进入中国以来的新纪录，今年还计划再开13家。业绩更夸张，2025年付费会员突破1070万，销售额冲破1400亿。同一个沃尔玛集团，大卖场这边在不停关店，会员店那边在疯开，对比别提多明显。

胖东来就更特别了，一共就13家店，只在许昌新乡布局，从来不搞全国扩张。2025年全年销售额达到235亿，同比增长38%，许昌时代广场单店年销就有44亿。现在胖东来不自己到处开店，反而输出管理经验帮同行调改，永辉步步高都找它帮忙，步步高被调改的门店销售额直接涨了292%。

盒马2024年销售额突破750亿，门店超过420家，还第一次实现了全年盈利，接下来还冲着千亿业绩目标冲。奥乐齐从上海起步，现在已经往苏州无锡这些长三角城市扩张，发展得稳稳妥妥。

这些逆势增长的超市，跟纷纷关店的传统卖场，思路完全不一样。传统大卖场走的是啥都卖的路线，两万平的场子摆上万个SKU，品类多但是没一个做得精。放在十几年前这是优势，大家没得选，去一趟买齐所有东西挺方便。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电商货架无限大，即时配送半小时到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不关门，啥都有早就不稀罕了，反而成了包袱，租金贵人工贵，库存周转还慢，赚的钱还不够填这些成本。

活得好的玩家路数完全不同，山姆做减法，全场就留4000个SKU，每个品类只留最好的那一个，靠会员费筛选出高消费力人群。胖东来把服务和品质做到极致，员工月均收入过九千，干起活来有劲头，自有品牌越做越精。盒马拼配送速度，奥乐齐走硬折扣路线，把SKU和价格都压到最低。

几家走了四条不同的路，但想明白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贪多不讨好所有人，就在一个点上做到别人替代不了。过去开个超市就有人来，因为商品不够卖，现在商品太多了，消费者随时可以用脚投票，你没有一个让人非来不可的理由，自然就活不下去。

现在永辉也在转型，关掉不合适的店，调改存量门店，方向已经对了，能不能翻身还得再等等看。行业调研显示，2026年超过五成超市企业还在推进扩张，但是扩张方式早就变了。不是过去那种到处铺店跑马圈地，改成精准布局，社区型小店占越来越高，大卖场占比继续往下走。

这三十多年中国超市的起落，说白了就是供需关系变化的缩影。供销社时代啥都缺，大卖场时代拼命填供给，电商时代供给直接爆炸了。每次天平倾斜，就有一批跟不上的被淘汰，一批踩准节奏的冒出来。

现在这轮洗牌才刚刚开始，关掉的三千多家门店只是个开头，未来靠大而全通吃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剩下来的，只会是那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到极致的玩家。

参考资料：中国经营报 中国连锁超市行业发展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