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章惇,很多人就会说,那是把苏轼贬谪到岭南的大奸臣。
一句话就把章惇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历史真相真是如此么?又有多少人读了章惇的生平事迹?
无论对于大宋朝廷,还是对于黎明百姓来说,章惇在政治上的贡献可比苏轼大的多。我就依据《宋史》等正史资料,简单的还原一下章惇的功过是非。
章惇福建浦城人,苏轼的同科进士,即嘉祐二年“千年龙虎榜”中的一员。不过,章惇在那一年中了进士却不愿意做官,原因竟然是他的侄子章衡居然高中状元。章衡的事迹见我写的《》。
因为侄子中了状元,叔叔不甘屈居其下,就回乡重读,准备重考。通过这件事情我们可以看出,章惇的性格是何等的强硬与狠绝。还好,三年之后,章惇又中了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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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惇和苏轼,最开始都在陕西做地方官,两人关系还不错,这种友谊一直维持到苏轼贬谪黄州之后,后面为什么彻底破裂,我将在下文述说。
我们来看看章惇的几大贡献。
历史上,谁对湖南的开发居功至伟?我认为是章惇,他做出了实打实的贡献。
自东汉末年到五代十国,因为动乱不止,湖南的地区的“汉化”出现了倒退,很多西汉时期设置的古县都被山区的“蛮夷”捣毁,重新沦为化外之地。这些“蛮夷”不断骚扰周边的州县,让朝廷颇为头疼。
在这种情况下,章惇被任命为湖南湖北察访使,专门处理这些事情。
章惇首先采取招抚政策。
《宋史.蛮夷》里说,“南江之舒氏、北江之彭氏、梅山之苏氏、诚州之杨氏相继纳土。”南江指的是沅江上游以及支流渠水、巫水流域,北江指的是沅江下游及支流酉水流域,梅山指雪峰山地区,诚州指的是今湖南会同、靖州和广西三江一带。章惇一出手,就先招抚了这些地方的豪族,推进民族融合,这些“蛮夷”后来还为南宋提供了不少兵员。
接着,章惇又用雷霆之势,平定了今重庆南部、贵州东部和湖南西北部地区。“神宗疑其扰命,安石戒惇勿轻动,惇竟以三路兵平懿、洽、鼎州。”
北宋以前,今雪峰山地区被称为梅山,梅山蛮世居于此,剽悍善战。朝廷认为这里很难平定,章惇却大兵压境和招抚并用,很快让梅山蛮接受朝廷的“改编”。朝廷在梅山地区设立新化和安化两县,对几千年都没有“王化”的梅山蛮进行“编户齐民”。
章惇此举意义非常重大,开梅山打破了雪峰山对湖南地区的地域分割,结束了自秦汉以来形成的“沅湘分治”局面,打通了资江航道,促进湘中地区的经济发展。
正是因为,章惇对湖南的经营,为靖康之耻后北人南下提供了落脚点,也为南宋提供了大量兵员,名将杨再兴就是湖南的“蛮夷”。
我们再来看看章惇的其他政绩。
对待西夏和辽国,章惇是坚定的主战派。
西夏联合吐蕃陈兵边境,并请辽国排除使者施加压力,索要宋朝在“ 熙河开边”中 已经占领的西夏部分土地。众大臣讨论后认为,不如把一些不重要的地方还给西夏,以息事宁人。章惇当时已经执政,他坚决反对,认为这时收缩国土,不利于以后防御。他反而让边将不断住主动骚扰西夏和吐蕃,吐蕃一部被迫投降,西夏也就偃旗息鼓了。
章惇作为王安石的干将,前期在推行新法方面雷厉风行。王安石死后,章惇接过变化大旗,对新法也进行了不少修正,使之更利于推行。
我们来说说苏轼和章惇的恩怨。
苏轼和章惇的关系在前期一直都不错。
乌台诗案暴发时,两人还是朋友,章惇极力为苏轼争辩。宰相王珪对苏轼落井下石,说苏轼的诗里面有不臣之意。章惇替苏轼开脱,说苏轼诗里并没有这个意思,王珪的说法牵强附会。退朝之后,章惇直接指责王珪,你是想让苏轼灭族吗?王珪辩解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章惇反讥道:“别人的口水你也吃吗?”
苏轼贬黄州,章惇还和他有书信来往。
两人关系掉到冰点,然后反目变成仇人是在元佑年间。此时,在高太后的强力支持下,旧党开始占上风。苏轼复出,苏辙也入了中枢。
章惇和司马光就“差役法”展开激烈争论。作为旧党的新核心成员的苏辙,为支持司马光,上《乞罢章惇知枢密院状》,直接开展权力斗争,打虎亲兄弟,苏轼也上书附和,章惇深感友谊遭背叛,与苏轼交恶。
在高太后的强力支持下,苏轼先后任吏部尚书、礼部尚书,苏辙又担任了副宰相,苏氏兄弟俨然成为了旧党的代表,他们这一派号称“蜀党”,权倾一时。
苏辙身为蜀党首领,党争起来自然不能心软。在旧党的攻击下,章惇先被贬谪汝州,后来竟然被贬谪到杭州去管理一个道观。即便如此,还不断受到旧党攻击。这一下,章惇和苏氏兄弟的梁子结大了。高太后死后,新党再次得势后,章惇开始长达7年的大权独揽,以章惇狠辣的性格,有仇不报非君子,于是对苏氏兄弟展开变本加厉的报复性贬官。
我们来说说,章惇与北宋灭亡的关联。
元符三年(1100年),宋哲宗驾崩,无子。在讨论谁该即位时,章惇坚决反对端王即位,认为端王轻佻,不像个皇帝。他力推哲宗的同母弟简王即位,被太后否决,章惇又推哲宗年龄最大的弟弟申王即位,又被太后否决,章惇还想争辩,“知枢密院事曾布叱之曰:章惇听太后处分。”(宋史《章惇传》)
端王就这样坐上了皇位,端王是谁?就是后来的宋徽宗。
因为此事,宋徽宗一直怀恨在心。即位后,先是安抚章惇,后来找机会就把章惇给贬到了雷州,就是原来苏辙被贬谪的地方。章惇到了雷州以后,还发生了一件趣事。章惇没有官舍,想租民房居住。房东说,“当年苏相公租我的房子住,丞相您说他强住民宅,差点让我倾家荡产,现在你来租房,我不敢租给你了。”章惇后来改贬睦州(浙江建德),并在那里郁郁而终。
宋徽宗又跟苏轼有什么关联呢?苏轼和驸马 王诜的关系特别好, 赵佶还是端王的时候, 王诜又和他 关系极好,经常吃喝玩乐。高俅原来是苏轼的书童,就是苏轼把他推荐给徽宗的。
因此,从某种关联上来说,章惇没有阻止端王上位,间接导致北宋灭亡。苏轼又间接助长了徽宗荒废政事。
元朝的脱脱在编撰《宋史》的时候,却直接把章惇编入了《奸臣传》。
但是,我们把《宋史》里章惇的传记从头读到尾,他的主要事迹有震慑西夏、出兵吐蕃、开拓西南、王化“蛮夷”、改进军械、发展经济等功绩,没有发现任何章惇以权谋私,贪污腐化的描绘,也没有任何谋反欺君行为。《宋史》居然还在《奸臣传》里充分肯定了章惇的个人操守:四个儿子中进士,没有一个安排到显要位置,全部在州县做地方官。章惇独揽大权七年,没有违规任命过任何一个官员。这也太滑稽了。
既然如此,章惇是如何被列入了《奸臣传》?
首先,历代王朝对王安石变法的态度都是否定的,出于巩固统治的需要,“祖宗之法不可变”是信条,所有企图改变的人都是奸党。北宋的那场变法中,除了王安石一人因名望太大,品德也无懈可击而幸免外,所有的变法领袖都被《宋史》列为奸臣。
其次,章惇的行事方式太激进狠辣。根据《宋史》的描述,章惇在独揽大权后,推行新政非常激进不考虑后果,打击政敌毫不留情,甚至建议把司马光挖出来鞭尸。《宋史》里,章惇的形象就是一个狠辣,不留情面的酷吏,动辄打打杀杀,把整个文人群体都得罪光了。北宋士大夫是一个非常有优越感的群体,富贵优雅,被章惇这么一搞,简直是斯文扫地,章惇本人就是士大夫里的败类。元朝人修《宋史》自然要考虑到读书人的感受,只能把这样一个人列入奸臣了。
再次,章惇对“蛮夷”特别不友好,态度异常强硬,还经常有侮辱性的词汇,“ 乐于用兵,大开边隙” 。如此一来,身为“蛮夷”的元朝贵族能对他有好感吗?直接列入奸臣算了,元人编的宋史里就书说他“ 穷凶极恶” 。
还有一点,章惇跟苏轼是死对头,文人们把苏轼捧得那么高,章惇的形象当然要黑化了,这才符合民间的传统心理。事迹上,苏轼作为一个文人,成就确实太高了,但在政治和实务上,比章惇差得太远。
我简单给章惇画一个像。章惇是一个有强烈政治抱负,怀有强烈挽救宋朝理想的政治家,而且是一个实干家。他意志非常坚定,但做事完全不管不顾,态度强硬,不讲情面,甚至不择手段,这是他被黑化的主要原因。
就政治能力和成就来说,章惇的贡献远非苏轼能比,就苏轼和章惇交恶来说,也是苏辙先动的手,但文人不管这一点,他们认为苏轼才是他们一类人,自然就把章惇黑化了。
从宋徽宗到元朝,文人眼中的章惇的形象都很坏。明清时期,对章惇的看法又渐渐反转。王夫之,梁启超等人对章惇的评价都很高。
苏州的沧浪亭曾是章惇家的,他和南宋文人 龚明之 从别人手里各购买了一半园林。南宋时期,抗金英雄韩 世忠从章家后人手里抢占了沧浪亭,改名韩园,章家后人只能忍声吞气。
历史的另一面,往往更真实,也更有趣。文人往往会对历史名人不分青红皂白加以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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