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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5月16日,第五次战役的第二阶段正式拉开序幕。我志愿军各兵团自东向西,再度对敌军发起了全方位的猛烈攻势。
我部180师再次携带着一周的口粮及轻型武器,沿着两条山脊向南实施穿插。连续两天,未遭遇敌军任何形式的抵抗。
5月18日,我们一队人马横渡了北汉江。在那宁静而柔和的星光映衬下,北汉江显得格外安详。我们趟过的河段并不宽阔,水流平缓,河床相对平坦,河水最深之处也仅约一米。
我们脱下棉裤,将其卷起,与背包一同顶在头顶,排成队列缓缓前行。周遭的宁静如此深沉,我几乎忘却了自身正置身于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场。
5月19日,我们冒雨挺进至春川周边地区。喜讯从师部传来,邻近的友军部队已成功围困了韩国军队的一个团。我团随即疾驰赶往负责掩护的阵地,面对的敌军竟不战自退。
两侧突起的探照灯光束在雨幕中格外耀眼,犹如尖顶屋檐的支柱般交错悬挂于我们头顶,昭示着敌方的炮火正向我军阵地倾泻。这不禁让我心生疑虑与不安:“既然敌人已掌握我军行踪,我们何必急于深入敌后?”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种声音在我内心深处响起:“军人服从命令乃其天职,随军前行便是你的使命!”
我们热切期盼着那支韩国部队被友军彻底击败的喜讯,已做好即刻班师回朝的准备。然而,那支韩国部队早已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其抵抗异常坚韧。加之连日的大雨,装备轻武器的友军在连续两天的不懈攻击中,尽管付出了惨重的伤亡,却依然未能结束这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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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2日,自我们发起攻势第七日,美军随即展开了强劲而全面的反击。
当日午后,透过隐秘山林,我们已能窥见远方公路上敌军的机械化部队正向北急驰。正当此刻,我们才接到迅速撤退的指令。我始觉,我们恐怕中了敌人的圈套。
美军深知我方仅能携带七日之粮弹,遂以那支韩国部队为饵,诱使我军深入敌境。他们任由我们围攻,待我方粮袋告罄,便对我军发动反围剿!
在天色尚未完全转暗之际,我们便毅然决然地迎着敌机的扫射,勇敢地向北汉江进发。
正当我们加紧行进,即将抵达北汉江南岸之际,突然接到命令,需暂停步伐,着手搭建对抗敌军的防御阵地。我部180师肩负起保护数千名伤病员安全转移的重任。
5月23日与24日,连续两日,我们驻扎于北汉江南岸。尽管正面并未遭遇美军攻势,然而,自两侧传来的阵阵炮声却不断向北方蔓延。
直至5月24日的黄昏时分,我们第180师才接到了跨越北汉江并向北撤退的指令。然而,彼时北汉江上所有的渡口已被美军所掌控。
我率领宣传小队,紧随180师残部,从那片染血的缺口跃过战友与敌寇的遗体,成功冲破了包围的封锁线!
拂晓未至,我们必须抢在时间之前成功突破重围。突然,前方沟口传来一片喧哗声,我分明听到有人在鼓舞人心:“有意愿突围的,随我来!我们勇闯沟口,飞跃马路,便可撕破包围网。这一战关乎生死,勇往直前!冲啊!”话音刚落,沟口处便爆发了激烈的枪战声。
“咱们赶紧跟上去!”我对身边的队员们喊道,同时迅速打开干粮袋,将司务长慷慨赠予的那小袋炒面悉数倒出,均匀分发给每个人。水壶早已见底,我们只能含着泪,舔食树叶上凝结的雨珠,艰难地将炒面吞咽下去。
队员小张急切地问道:“眼见我们已无任何武器在手,究竟该如何突破重围,杀出一条生路?”
正当我陷入困境之际,身旁一位腿部缠满绷带的伤员挣扎着坐直身体,他大声说道:“我这儿还有一个手榴弹,拿去吧!我已无能为力,你们赶紧撤离!”
我接过了那颗珍贵的手榴弹,与他紧紧相握,喉头不禁一阵紧缩,竟至无言以对。他侧过脸去,以手指向沟口,示意我们迅速撤离。
我带领队员穿越众多身受重伤的战友,迅速抵达沟壑边缘。眼前是一片约五十米宽、百余米长的空旷地带,在照明弹的强光照射下,满地皆是英勇突围而牺牲的烈士与受伤的战友,其中不乏仍在努力向沟口挪移的伤者。
敌方的曳光弹如雨点般从两侧的山巅交错而下,将广阔的平原笼罩在一片死亡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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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至山梁之巅,我们虽腹中饥饿,身心疲惫,却仍于风雨肆虐中艰难跋涉,向鹰峰进发。正当我将司务长所赠干粮袋小心系于腰间之际,山顶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枪扫射声。我顿感越过鹰峰实现突围的念头已然无望。
“鹰峰已被敌军封锁,形势严峻。上级指示我们分头突围。我们迅速下山,另辟蹊径!”我将心中所思的唯一对策告知宣传队员们。
无需多言,众人迅速起身,紧随我步伐,沿着山坡,紧握树杆,向着山脚下疾驰而去。
坡度峻峭,路面湿滑,心中焦虑不安,我们屡屡跌倒,身上沾满了泥土,一个个都变成了泥塑般的人形。
“该死的,将来无论如何,绝不允许我的子孙踏上朝鲜的土地!”在我又一次狠狠地摔倒在地的瞬间,心中不禁涌起这般诅咒。
刚刚抱怨过后,便察觉到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条“泥坡滑道”,显然是先前战友们用身体拓出的一条通路。为了防止手掌被滑道上的碎石划伤,我们小心翼翼地将双手藏匿于棉衣的袖口之中,像是在滑梯上嬉戏一般,争相恐后地一路滑行,直至抵达鹰峰山谷的谷底。
雨势愈发猛烈,我们只得躲藏于山崖之阴,全身已被淋透,众人于寒冷、饥饿与惊慌之中,不禁颤抖不已。
头顶上,照明弹再次绽放出银白的镁光,穿透雨帘,映照出我们蜿蜒的山沟中密密麻麻的战友身影。他们低垂着头,默默地坐在泥泞之中。一股刺骨的寒意顿时涌上心头!
炮轰停歇,战场寂静。
随后,敌机的轰鸣声再次回荡。我原本以为这是敌方的侦察机,正准备提醒众人隐蔽,不料空中突然传来了震撼人心的广播声。
“英勇的180师战士们,此刻你们正陷入重重包围之中。请停止无谓的抵抗,选择投降。联合国军承诺将对俘虏予以人道优待。”
这份冲击让我震惊不已:“以往总是我们向敌人宣告投降的条件,如今竟落到这种境地!这难道是真的吗!?”
随着敌机逼近至头顶,广播的声音愈发响亮、清晰。这声提醒促使我当机立断,我迅速观察地形,发现左侧山脚下有一条细窄的水沟,水沟边缘的树影投下了阴翳。紧握着手榴弹,我率领同伴们弯腰沿着水沟飞快地奔跑。
然而,未及行进五十米,敌军便已察觉我们的踪迹。子弹在我身旁激起一片泥水飞溅,只听背后传来一声“啊”的惊呼。我迅速回望,只见一位战友已倒卧在地。我高声呼喊:“趴下!”随即顺势滚入一旁的水渠之中。
沟中水深已至膝部,我们无奈只能潜入水中,隐匿身形,耐心等待转机。
随后,众多战友奋勇向前,然而,多数人半途而废,甚至有数人不幸滚落至水沟之中。
显然,唯有待照明弹的光芒逐渐消散,方能寻觅突围之机。然而,携带降落伞的照明弹却接连不断地向四面八方散落,将时间凝固在那一抹苍白镁光的映照下。
雨歇了,东方渐露蒙蒙晨曦。未几,沟外公路上传来坦克阵阵轰鸣。
随即,浓雾缭绕的沟壑中,显现出黑色坦克炮口。糟糕,坦克竟误入沟中!紧接着,又瞥见了一名头戴钢盔的美国士兵紧随坦克其后。
“终局时分已至!”我竭力按捺住内心的狂跳,屈身揭开了手榴弹的保险盖,将手指插入引线环中,正准备掷向那些鬼子兵,不料身边队员小武紧紧抱住了我的手臂。他带着哭腔喊道:“张干事,手榴弹绝不能投掷!一旦扔出,我们全都必死无疑!”
我环视四周,那些脸上沾满泥土、既无辜又显得无助的小战友们,触动了我的心弦。“快跑,向后面的山分散逃跑,趁着大雾的掩护先躲藏起来!”话音未落,我便率先跃出沟渠,朝着山顶奋力攀登。
山势险峻,我攀爬至约两丈的高度时,前方却被一块光滑的巨石所阻。我将手榴弹系于腰间,踮起脚跟,双手紧握石缝间的一株小树,用力向上拔起。然而,脚下地形滑腻,子弹在空中飞溅,石屑划过我的额头,留下了一道伤痕。我使出浑身力气,竟将小树连根拔出,随即头朝下坠落,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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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痛苦中苏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钉着铁钉的皮靴,而第一声入耳的是:“行,这家伙还有一口气!”那双皮靴再次踢向我戴着的棉帽子,发出命令:“起来!”
我被俘了……
走出沟口,映入眼帘的是一列我军被俘的将士,他们衣衫破烂,步履蹒跚。有的身上缠着绷带,有的倚靠着手中的树枝,景象惨淡,令人不堪直视。
两旁的美军押送者则显得气焰嚣张,高声呼喊道:“快走!”(Hurry up!)
我的内心剧痛,仿佛被利刃刺穿:“我们竟然失败了?这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我机械地踏着每一步,内心深处的耻辱感如同重压,压过了身体上的痛苦:“为何我竟沦为阶下囚?我又该如何向组织汇报这等耻辱?!”“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古训,狼牙山五壮士的英勇事迹,为何我无法在绝境中勇敢地拉响手榴弹,与敌人同赴黄泉!羞愧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拼一拼吧!还不算太晚。”我瞥了身边那位身材魁梧的黑人士兵一眼,心里琢磨着若是突然冲上前去,是否有机会从他手中夺过那把枪。
正沉思间,一块石头突兀地绊了我一跤,我一时难以回过神来。就在这时,前方那名美军士兵大声呼喊:“Stop!Or you will be killed!”(站住,否则你将死无葬身之地!)话音未落,枪声随即响起。
原先,一位同伴捂住腹部,正迅速朝着山脚下奔跑,而敌人却朝着天空放开了枪。
我焦急地用英语高声呼喊:“请别开枪,他不幸患上了痢疾,需要立即去方便!”
我旁边的黑人士兵惊讶地凝视着我,随即带我走到队伍后方的吉普车旁,他迅速向车上的军官汇报道:“少尉大人,这位战俘精通英语!”
一名美军少尉带着好奇的目光审视着我,随后示意我上车,并让我坐在他身旁。在驾驶过程中,他一边驾驶一边询问:“你叫什么名字?你的英语是在哪里学的?为何会来到朝鲜参与战斗?”
我决意坦白:既然已被识破我的英语能力,那便直言不讳,任凭你们如何处置我。我对他说:“我姓张,乃是清华大学的学生,此次来朝鲜参战,实为捍卫家园,保卫祖国。”
少尉却嚷了起来:“啊!清华大学,我知道它,那是一所著名的学校。可惜你上了共产党的当,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他察觉到我将脸侧向一边,沉默不语,于是语气更加温和地开口:“张,你无需感到恐惧。据我所知,停战谈判即将启动。战争落幕之后,双方将进行战俘交换,你将有机会重返校园,继续你的学业。”
他未曾察觉,那则消息对我造成了何等的冲击:“停战!交换战俘!重返故土!与亲人永别!”
这希望的火焰,虽然依旧微弱至极,却已开始点燃我内心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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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前方临时战俘收容站”被一圈铁丝网分割成若干长方形的营地,每个营地的大小堪比篮球场。我们抵达时,战俘的数量尚不众多,我所处的拘留营内大约有200人。众人沿着铁丝网边缘坐下,面容疲惫,寂静无声。
在营地不远处,一排排帐篷整齐地排列着,几名韩国民工正从卡车上将用草绳编织的粮袋搬运进帐篷。帐篷门缝中不断溢出的蒸汽,随风飘散出令人垂涎的饭香,这股香气令我胃部阵阵痉挛,同时也唤醒了那些筋疲力尽的难友们,他们抬头追寻这香味的源头。时光似乎变得异常缓慢。
终于,帐篷的帘幕缓缓拉开,两位伙夫肩并肩,抬着装满饭团子的竹筐,朝着我们铁丝网的大门缓缓走来。
难友们情绪激动,纷纷涌向紧闭的大门,不等炊事员们抵达门口,他们便已挤作一团,其中有些人甚至将手探出铁丝网,试图抓取饭团。
那位正欲松开铁链、企图开启大门的美国警卫目睹这一幕,立刻停下脚步,高声呼喊:“Clear the path!Make way!”(让开!闪边儿!)其余两名卫兵亦随之大声叫喊:“Form a line!”“You’re cursed!”(排好队!该受诅咒!)
然而,难友们对他们的呼喊一无所知,反而在人群中更加拥挤。就在这时,那位沿路维持秩序的美军少尉出现在门口,他看到我站在不远处,便向我挥手并大声呼喊:“张!过来这边!”
抵达门口之际,他指示我需整理队列,确保众人依次排列至门口领取餐食。此外,他吩咐我担当分发任务,为每位同窗递上一个饭团。
我竭力提高嗓音,将少尉的指示转达给众人。最终,我的声音略显沙哑:“请大家有序排队,别忘了,我们是中国军人!”
难友后退,队伍排齐。
韩国的炊事兵将饭团子捧进屋内,我蹲在竹箩前,在美军的监管下,开始分发这些饭团。众人无声地缓缓靠近,依次领取食物。
我正将那如拳头般硕大的大麦米团子递送出去,口中不断提醒:“切莫泄露军中机密,切勿辜负祖国恩情!”
众多难友听后含泪颔首,然而,也有一些难友面无表情,只是呆滞地凝视着手中的饭团。而另一些难友则惊恐地注视着我,目光随即转向两旁执枪的美军,仿佛在质问:“这究竟是什么场合,你竟敢如此出言?”
果然,一名白人美军士兵开口问道:“你在讲什么?”
我用英语回应道:“我正在告诫他们,切勿进食过快,以免引发胃部不适。”
另一位黑人士兵向我竖起大拇指,赞许地说道:“Number one!”(顶好!)
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外语的确正如马克思所言,是人生斗争中不可或缺的一件利器。
在最后一位难友领完餐后,那位黑人士兵便递给我两个饭团——那是他用以激励我的象征。
我并未拒绝,重返难友的行列后,便将一个饭团轻轻掰开,分给了宣传队的那些小家伙们。我尚未有机会品尝那掺杂了豌豆的大麦米饭的独特风味,整个饭团便被一抢而空,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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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懊悔不已之际,那位美军少尉引领一位体型魁梧的美军上尉来到铁丝网前,指向我道:“This is the one who speaks English.”(这位就是会说英语的人。)
胖子上尉凝视了我片刻,随后伸出食指,轻轻勾动,说道:“随我来,朋友!”(跟我走!)
来者不善,我心跳加速。
上尉引领我进入一辆卡车的驾驶室。见我衣着单薄,他随手取过一条军毯,轻轻披在我肩上,随后便以英语与我交谈起来。
“我叫布鲁克斯,我的父亲是一位美国传教士,而我的母亲则是华裔。”
他似乎有意彰显自己的中华血统,便用生疏的汉语表达:“我愿与你结交为友!”
这情形既出乎我的意料,亦唤起了我的警觉。我禁不住抬起目光,他那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蓝眸中,并无半点黄种人的血脉迹象。然而,在那目光深处,亦寻不见丝毫欺诈或虚伪的蛛丝马迹。
“他说的是真话?”我疑惑。
He then continued our conversation in English, inquiring about my name, place of origin, my father's occupation, and my field of study in college.
我心想这些问题无足轻重,不妨坦率相告。于是,我回答道:“我乃四川籍,家父身为工程师,而我所修习的专业则是物理学。”
他好奇地问道:“你的英语口语为何如此流利?”
我向他提及,在中学的六年时光里,我一直就读于布鲁克斯上尉(右侧所示)所创办的教会学校,那里的英语教师是一位美国人。
“噢,原来是这样,看来您的父母应当是虔诚的基督徒吧!”他带着一丝喜悦地说道。
“其实,我自己也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呢!”
布鲁克斯显然更高兴了:“你看你,怎么又跟共产党跑来打仗呢?要是被打死了多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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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1年5月28日的黄昏时分,我们被押解至韩国水原市,抵达后便被聚集于一座广场之上。
此处宛若一所校园的操场,广场中央整齐地摆放着一排长长的条桌,每张桌子后都坐着一位身着军便服的文职人员。
我们被逐个叫去受审。审讯我的是一位黄种人,操着广东味的国语,大概是从台湾驻韩国大使馆临时借来的翻译人员吧!
于漫长的提审等待中,我早已深思熟虑,确立了应对敌人审讯的策略原则:
绝不容许损害我军我党的声誉,亦不可泄露任何重大军事机密,然而在通常情况下,仍需据实以告。此乃基于以下考虑:一方面,需赢得敌方信任,以便为我党地下活动提供掩护;另一方面,鉴于我们系集体被俘,敌人通常能轻易洞察真相。
面对敌人的审问,我如实告知了姓名、年龄、籍贯、文化程度和所在部队的番号。然而,当询问到职务、政治身份、级别以及宗教信仰时,我则谎称自己是一名宣传队员、普通群众、班级成员,以及基督教徒。
面对敌人对连队装备的询问,我坦诚回应道,我并非战斗人员,因而对部队的装备配置一无所知。
最终,他询问了我们团几位指挥员的姓名,我坦诚地回答道,由于参军还不足一个月,我还未能记住他们的名字。
“身为宣传队员,想必您应当知晓团政治部主任的尊姓大名。”
“他被称为张主任。”
此刻,他轻轻翻开一本关于中共部队情况的英文汇编,翻至我们所在军、师、团的页面,手指轻轻滑过,精准地定位到团政治处那一栏,随之微微点头。
翻阅此本《汇编》令我惊讶不已:敌方情报竟然如此精准,不知我方领导层是否已经掌握了这一信息?
那位审讯员轻轻一挥,示意我登车,我顿时如释重负,这第一轮的审讯终于得以顺利度过。
我们乘坐的押送车辆穿越了水原市郊的田野,最终抵达了位于城市近郊的战俘转运中心。相较于前方的临时收容所,这里的环境略有改善。战俘们得以在帐篷内的草垫子上休息,日常饮食除了每天两个大麦米团外,还能分到一小碗稀菜汤,偶尔汤中还会飘浮着几片鱿鱼。
下车之际,那位身材魁梧的中尉军官,负责押送我们,便唤我跟随他前行。
他引领我至铁丝网深处,靠近入口处的一顶独立帐篷,并向坐在桌前的美军中尉介绍道:
“哈罗,克劳斯,根据布鲁克斯上尉的指示,我特此带来一位精通英语的中国战俘。他已被指定为翻译,旨在协助你更好地管理中国战俘。看来,我之前对你的轻松工作已不再羡慕。今天,我一次性交付了近千名中国战俘,相信这足以让你忙碌一番了!”
克劳斯中尉身材不高,拥有棕褐肌肤与灰色的眸子。面对着我带来的那位中尉,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起身向我道:“正为如何让同乡理解我的手势而犯愁。你来得正是时候,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位身材高大的中尉迫不及待地插话道:“他的姓氏是张,是一名大学生,而且还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
他接着对我说:“张,克劳斯中尉是我的挚友。你无需对他有所畏惧,专心致志地为他效力即可。”言罢,他对中尉露出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克劳斯中尉示意我落座于他面前的椅子上,随后指向帐篷内的那张行军床,说道:“你就安顿在此床上。自此刻起,你将担任我的工作人员。根据日内瓦战俘公约的规定,你将享有与我所雇佣的其他员工同等的生活待遇。你的职责是负责管理你同乡的饮食、医疗等日常事务。”话音刚落,他从抽屉中取出一枚工作人员袖标,递给我让其佩戴。
我对他说道:“非常感谢您的格外关照,但我觉得与我的同伴们同住更为适宜。”
他解释道:“这纯属工作上的便利考虑,你自是随时可以探望你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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