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清明节,是中国传统的上坟祭祖的日子。但是今天,我并没有回河南老家。我还像往常一样正常在东北工地上工。
不但我没有回去,我们这个包工队伍上20多个伙计,也没有一个回去。
是我们不孝吗?
是我们光说挣钱,一味钻在钱眼里吗?
好像也不是。
我爹已经去世20多年了,我娘也去世快10年了。父母都已去世多年。那么平常在清明节,谁去给他们上坟烧纸呢?
是我哥和我侄儿。
我是一个工地民工,现在东北辽宁葫芦岛干活。我老家河南林州任村。我们去年9月份就来到东北干活了,这个工地大约在八月份交工。现在工期仍然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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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垃圾堆上扔垃圾的民工。)
打工的人,有时候是身不由己的。工期紧的话,你要是请假回老家,老板就会烦你。
在这20多个伙计里,父母都已去世的,大约有八九个。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没有谁提回家上坟的事?我也不好意思提。因为我也不请假回去。
在我们这个包工队伍上,还有一个伙计,他爹去年冬天刚去世,他也是没有回去。
我不知道他心里难受不难受?但是在表面上,大家谁也看不出来。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可怜给谁看呢?
今天和往常一样,我早起5点准时起床,洗脸刷牙吃早饭之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我们虽然是6点半正式上班,但是大约在6点十几分左右,伙计们就已经来到仓库开早会了。
每天到工地后的第一件事是开安全教育早会,还要录像,还要再发到工作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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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在生活区洗衣服的民工。)
上午不忙的时候,我推着小推车来到皮水罐前,这里有满满一皮罐水,这些水虽然是干活用水,虽然不能喝,但是我推回去仓库以后,可以用来洗手,也可以用来拖地板。
每到中午下班的时候,我给伙计们准备好一盆洗手水,再用电热壶烧一壶热水倒进盆里,他们就可以用温水洗一下手,然后干干净净的去吃午饭。
那些生活用水,我就从山下生活区往山上拉。
每天推水,拉水,也是我平常工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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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工地上推了两桶干活的水,用来洗手。)
今天清明节,生活和往常一模一样。
只是中午下山吃饭的时候,看见山下村庄的道路口,站着几个带红袖标的人。这些带红袖标的是干啥的?他们是来监督上坟不让烧纸。
今天中午我们几个伙计,到二局食堂去吃饭。以前伙计说他家的饭菜一般,但是“曹记板面馆”中午人比较挤,挤来挤去也不舒服。
二局食堂今天的午饭比较简单:一个清炒西葫芦,一个白菜炖粉条,一个炒土豆丝,另一个是胡萝卜炒猪肝。
他家也是卖10块钱管饱。这个食堂春节以前是东北辽宁当地人承包。过完年以后,新来的老板是河南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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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这天在工地上吃的午饭。)
下午上工不久,郭勇和老梁对我说:“我们再到料场支一个二级箱吧?我们把套丝机,割管机,还有压槽机移过去,这样不用都在仓库里面挤着。”
我说:“好”。
我和郭勇抬了一个二级箱,把它放在料场的空旷处。又从总配电箱上接好电。然后再把套丝机,割管机,还有压槽机抬过去。
这一片空旷的料场,原先是土建队堆放废木料的地方,原先这里像小山一样堆着一堆废胶木板,里面混合着那些碎木头方子。
去年冬天快放假的时候,土建队找了一辆半挂汽车,把这些废木头方子都卖掉了!那一辆大半挂汽车整整拉了好几天。
看到他们腾出了地方,因为这一片地方就在我们仓库边上,今年过完春节以后,每到空闲时间,我就拿着铁锹和扫帚,把那些大石头蛋子和土坷垃扔到一堆,再用铁锹把它清理的露出下面的水泥地面,最后用大扫帚扫的干干净净。
这么一大片空旷的地方,土建队上仍然想堆放废木料,但是我们把机器放过去以后,大家应该共用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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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把各种机器抬到了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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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的地方还可以堆放消防箱。)
我们这个工地比较大,方圆有十几里地。但是平坦的地段不多,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各个包工队都想利用。
今天和往常一样,生活和工作没有一点改变。平常怎样上班?今天还怎样上班。
那些有正式工作的人,他们清明节可能放几天假。他们许多人也许会回老家上坟祭祖。
但是像我们这些常年干工地的民工,没有礼拜天,也没有节假日。
从东北工地返回河南老家去上坟,也没有一个民工这么做。
是他们不孝吗?
我觉得也不是。
这一切都是时代的结果,以前我们小时候,出门打工的人几乎没有,大家都在村里种田为生。那时候村里有四五千人,我们村的小学校里,小学生有好几百个,都是我们自己村的。
随着中国城镇化进程的发展,我们村里面的小学,已经在前年关门停办了!
因为招收不到小学生!
现在的生育率不高,村里70%的人家,都在县城买了房,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小孩子也都在城里上学。
村庄相当于一个空心村,常年居住的也都是六七十岁往上的老人。
即使那些六七十岁的老人,如果身体还好,他们还要出去干短工挣钱。有的老太太去帮人摘苹果,摘花椒。有的六七十岁的老汉去垒石头。
时代在发展,生活在变化。
清明节不回家上坟祭祖,是不是不只我们这一群民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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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区民工洗的工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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