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印度之前,我的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朋友们用看烈士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递给我成打的肠胃药、消毒湿巾和防狼喷雾;网络上的视频里,挂满人的火车、漂浮着不明物体的恒河、街头用手抓糊状食物的小贩,构成了绝大多数人对印度的刻板印象。
甚至有长辈拍着桌子警告我:“那里又脏又乱又危险,你去那种地方到底图什么?”当时的我,刚刚结束了一段长达五年的高压工作,身心俱疲,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我不知道自己图什么,我只知道,我需要一个能彻底打碎我现有认知、让我重新感受到“活着”的地方。于是,我带着半箱子药和满心的忐忑,降落在了新德里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
刚踏出机场大门的那一刻,我几乎后悔了。热浪夹杂着汽车尾气、浓烈的香料味、尘土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动物气味,像一堵墙一样重重地砸在我的脸上。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连成一片的交响乐,没有任何规律,只有纯粹的喧嚣。我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双手死死攥着背包带,脑海里不断闪过网上那些关于抢劫和诈骗的警告。
随后我叫了一辆突突车前往市区,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穿着旧衬衫的小伙子。他一边用惊人的车技在牛、狗、行人和汽车之间穿梭,一边回头冲我露出洁白的牙齿,大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我来自哪里。我警惕地只回了一个词,便不再作声。看着车外破败的街道和拥挤的人群,我心里暗想:那些没去过印度的人说得对,这里简直是个疯狂的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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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我对这片土地产生颠覆性认知的,不是新德里的混乱,而是后来在瓦拉纳西发生的一切。
瓦拉纳西,印度的圣城,也是许多人眼中最脏乱差的地方。到达瓦拉纳西的那天傍晚,我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在如同迷宫般的古城小巷里寻找预订的民宿。小巷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走过,脚下是泥泞的石板路,不时有神牛慢悠悠地挡住去路,墙角堆积着垃圾,空气中弥漫着焚香、尿骚味和牛粪燃烧的混合气味。
就在我拖着箱子艰难跋涉时,我的胃突然一阵剧痛。那种痛楚来得毫无预兆且极其猛烈,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肚子里搅动。紧接着是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我知道,传说中的“德里肚”(旅行者腹泻)终究还是找上我了,尽管我已经百般小心,只喝瓶装水。
我靠在一面剥落了墙皮的老墙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有穿着鲜艳纱丽的妇女,有披着长袍的苦行僧,还有光着脚跑来跑去的孩子。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我要倒在这个举目无亲、语言不通、甚至在我眼里极度缺乏卫生条件的异国小巷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