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从东边的树梢后面爬上来的。它先露了半个脸,白白的,亮亮的,像一个害羞的人躲在树后面,探出半个头。树梢被月光照着,亮了一小片,叶子泛着银白色的光,像被霜打过。树上有鸟,一只,不知道是麻雀还是别的什么鸟,正蹲在枝上打盹。月亮爬上来的时候,光忽然照到了它的身上,它惊了一下,扑棱一声飞了起来——翅膀扇得很急,在月光里闪了几下,像是被烫着了。它飞了不远,又落了下去,落进了更深的影里——那是大树的阴影,厚厚的,黑黑的,月光照不进去。鸟落进去之后就不见了,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影子,像是被黑暗吞掉了。月亮还在往上爬,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脸,光越来越亮,树梢越来越白,但那只鸟藏身的阴影还是黑黑的,一动不动。月亮爬到了树梢上面,完全露了出来,圆圆的,亮亮的,照着整棵树。树梢是亮的,树冠是亮的,只有树底下那一小片阴影还是黑的,鸟就藏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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