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天下｜清明：在文物里读懂追思，也遇见春天

清明，既是二十四节气之一，也是中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历书》记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

清明，恰在仲春与暮春之交。此时节，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万物蓬勃生长，满目皆是盎然春意，人们出游寻春，拥抱大自然的生机。这份对春光的向往里也藏着人们最深的思念。“清明”亦是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慎终追远，凝结着人们对故人的缅怀之情。

从一件件文物中，我们便能感知这份复杂而深沉的情感，既有对生命的深远哲思，又有对春日美好的向往。让我们循着它们，去品读关于生命与春日的千古情怀。

明器中的慎终追远

在古人的观念中，“事死如事生”。那些模仿现实生活的器物，随葬于墓穴之中，这便是明器。“明器”一词于周代已有使用，《礼记》亦记载：“其曰明器，神明之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孔子认为要把逝者当作神明来看待，生死有别，涂车、刍灵等专门为逝者制作的器物就是“明器”。

建筑是明器中的一大类别，为逝者营造模仿生前居所的空间。秦汉时期，人们普遍将墓室作为永恒的归宿，受“事死如事生”观念的影响以及建筑技术的成熟，建筑明器大量出现。按照功能和用途上的不同，建筑明器可分为房屋宅院、望楼、台榭、百戏楼、仓、囷、井、灶、圈厕等。

陶灶是汉墓随葬品中较为流行的明器之一。较为典型的岭南类型陶灶，平面多为长方形或梯形，多火眼纵向排列，有向前伸出的地台，或附有陶俑、水缸等。

这件陶灶灶门为拱形，有一人俑正在观火，门墙上刻划三角芒纹。灶面刻划斜方格纹，开有三孔火眼，上置釜。灶尾有龙首形烟囱。

陶井模型也是常见的建筑明器。这件陶井井圈呈罐状，颈、腹部饰水波纹和弦纹，肩部刻划双线斜格纹。地台上有四孔，可设支柱支起井亭，井亭呈方形，四阿顶，刻划出瓦垄，原曾拍印过细方格纹，后又抹去。

岭南气候炎热、潮湿多雨、虫蛇较多，这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岭南建筑以干栏式为主的特色，这点在建筑明器也有所体现。早期岭南建筑明器如陶仓和陶囷等，均作“高架式”干栏建筑，下部以柱子支撑，把仓房高架起来，以达到通风防潮的目的。

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大量移民迁入，岭南地区的汉化进程加快。受此影响，中原与岭南出土的建筑明器亦表现出汉越文化因素融合的特点：以中轴对称布局的三合式陶屋以及院落、陶城堡等出现在岭南建筑明器中，但外形上还保留了地区文化因素。砖、瓦的传入有效解决了民居潮湿问题，干栏建筑的优势逐渐消失，岭南地区的建筑明器开始向平地式发展。

宋代以后，人们的丧葬观念发生转变，纸质明器大量流行，陶瓷明器逐渐走向没落。虽然材质不同，但是使用明器随葬所表现的丧葬观念千百年来都没有改变。

建筑明器作为墓葬中微缩的建筑模型，虽然不是现实建筑的完全再现，但在平面布局、结构、屋顶式样、斗拱、门窗、脊饰、瓦件等方面仍能反映出当时建筑技术和装饰艺术风格，为后人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梁思成便通过研究两汉时期墓葬中出土的建筑明器，探索汉代建筑的奥妙。

药石藏着长生之梦

从器物之中亦能窥见古人对长生的追求。在南越文王墓中出土的“铜承盘高足玉杯”，由金、银、玉、铜、木五种材料制成，由高足青玉杯、托架和铜承盘三部分组成。上方有一玉杯，以整玉雕琢而成，置于木制底座之上。中部为花瓣玉托架，外沿为三条游龙分别衔住，龙首金制，龙身银制，呈三龙拱杯之势，下方龙尾与底部铜制承盘相连。

秦汉时期统治者追求长生不老，认为饮甘露、服丹药能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该玉杯可能是南越王生前用来承聚甘露的器具。南越文王墓所出玉杯与在陕西西安西郊车张村秦阿房宫遗址出土的秦代玉高足杯高度类似。

在南越文王墓出土的“五色药石”，也诉说着古人对生命永恒的追求。五色药石包括紫水晶、绿松石、雄黄、硫磺、赭石，俗称“五石散”，古代帝王信其可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然而，这些矿物大多含有毒性，长期服食会导致慢性中毒。这些五彩斑斓的药石，既是追求永生的见证，也藏着永生之梦下生命的悲歌。

笔墨间的踏青赏春

清明时节正是踏青寻春的大好时光，古人用笔墨勾勒出鲜活的春日意趣。

广东省博物馆藏的清代方士庶《山庄春晓图轴》，将春日景色定格在笔墨之间，是文人山水画作中清润雅致的珍品。画面构图层次分明，远、中、近景错落交织，尽显空灵悠远。

远景处，层叠山峦似被晨雾轻笼，透出晨光，云雾在山间氤氲流转。山下水流潺潺，岸边林木葱郁，垂柳依依，交织成一片浓荫。树下屋舍错落排布，临水而建，隐于树影波光之中，似有炊烟袅袅。整幅画笔墨醇厚清润，设色简淡却春意盎然，让观者于尺幅之间，尽览悠然意趣。

广东省博物馆藏的清白地桃花春燕瓷杯，亦将春日盛景凝于方寸之间。苍劲的桃枝斜贯画面，枝头缀满盛放的桃花，嫩绿枝叶穿插其间。两只春燕灵动传神，一只栖于枝头，一只振翅翻飞，姿态轻盈，仿佛正穿花而来，与枝头同伴相和。

北京艺术博物馆藏的《簪柳图》描绘了清明时节女子赏春簪柳的场景。古时女子在清明期间，头戴柳枝做的发簪，被称作“柳簪”，相传有辟邪祈福、留住芳华的美好寓意。

画面左侧一株苍劲的梨树斜贯而上，枝干虬曲，缀满初绽的梨花。树下坡地以浓淡墨色皴擦出肌理，草色葱茏。画面右侧两个女子依偎而立，一人流珠柳簪斜插在发髻间，另一人则右耳边插朵花柳簪。画左下侧落款：丁巳三月清明节后五日。梨花吐蕊，以柳为簪，踏青赏春的美好跃然眼前。

透过一件件文物，我们既能读懂古人的生死哲思，又能感受到古人对春日盛景的热爱。人间四月，春风拂过之处，皆是盎然生机。清明时节，追思与希望交织，让我们将深深的思念化作对生命的敬畏、对生活的热爱——不负韶华，亦不负大好春光。

文 | 记者 李娇娇

图 | 博物馆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