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的“引狼入室”：蛮族雇佣兵续了命，也挖了坟

咱们今天聊个挺拧巴的事。唐朝怎么亡的？很多人张口就说“藩镇割据”。但你细想一下就会发现，那些最不听话的藩镇，恰恰是唐朝自己请进来的。

府兵制垮了，仗没人打了

唐朝的建立一方面靠对当时东亚的霸主突厥称臣纳贡，在突厥的羽翼下依靠府兵制消灭各地的割据势力，而府兵制是继承于西魏和北周。唐朝先祖出身于武川鲜卑杂胡军事集团，这个军事集团孵化出了北朝和隋唐。

早期搞的是府兵制，兵农合一，平时种地，战时打仗，装备自己置办，忠诚度没问题。但这套东西到了唐太宗后期就玩不转了，征高丽、突厥仗却越打越多，府兵需要自己带着粮食到很远的地方作战，朝廷给你的利益还赶不上府兵倾家荡产当兵受到的损失，原先踊跃当兵的人不存在了，尽管朝廷给了很多优惠政策，愿意当兵的人还是越来越少。

蛮族雇佣兵：唐朝的续命符

无奈之下，武后玄宗朝用朝廷金钱招募雇佣兵完全取代了府兵。周边的游牧民族，回纥、突厥、契丹，纷纷在巨大的诱惑下内附，为大唐帝国打仗卖命。唐朝被后世说成最开明的朝代，国家命脉都交给蛮族，但他们绝口不提的是，唐朝贵族自己大多出身北魏鲜卑人，只不过相对于其他蛮族内迁的更早，唐朝皇帝算是熟番。

河北三镇的节度使们就是这么来的。安史之乱时，唐朝重用了一批胡人将领平叛，打完仗人家不交兵权，朝廷也拿他们没办法。但这些藩镇有个特点：他们只想当土皇帝，没想过要取代唐朝。为啥？留着唐朝在，他们才有合法身份。真要自己当皇帝，反而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你看，从安史之乱到黄巢起义，中间一百多年，唐朝虽然窝囊，但居然还活着。说白了，正是这帮不听话的蛮族藩镇，用一种别扭的方式给唐朝续了命。

到了黄巢闹事那会儿，情况变了。原先最能打的是朔方军，这支军队在安史之乱时可是平叛王牌。但一百多年打下来，也失去战斗力了。黄巢几十万人马一冲，朔方军根本挡不住。朝廷急眼了。怎么办？老办法——继续请外援。这次请的是沙陀人。

唐朝为剿灭黄巢，病急乱投医，向所有部落求助，像党项首领拓跋思恭（李元昊的祖父）率军协助平定黄巢起义有功，而赐姓李。沙陀人也因功劳驻守太原一带，把本姓朱邪的李克用赐姓李，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晋阳军事集团”的起点。

太原的沙陀老营，孵出了四个朝代

李克用把老营扎在太原，手底下清一色沙陀骑兵。这支军队有多特殊？父子相承，外人插不进来。沙陀话是军令，沙陀人的规矩是军法。唐朝派来的监军？不好意思，哪凉快哪待着去。

这帮人打仗是真不要命。李克用本人外号“独眼龙”，打仗冲锋永远冲在最前面。他的儿子李存勖更狠，后来带着这支军队横扫中原，灭了后梁，建立了后唐。

关键在后头。后唐之后，后晋的石敬瑭是沙陀人，后汉的刘知远也是沙陀人，后周的郭威、柴荣虽然不是沙陀血统，但他们依靠的军事集团，根子还是在太原那个沙陀圈子里。五代十国里，除了朱温的后梁，中间四个朝代——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全是从太原这个沙陀窝里孵出来的，宋朝建立者赵匡胤也出身晋阳军事集团的分支。

等到曾经战斗力强悍的沙陀军事集团抵挡不了塞外更加组织力强大，封建制度下的契丹人，石敬瑭就只能为了皇位向契丹皇帝割地求助。继任皇帝希望改变局面，想要推倒后晋处在契丹羽翼之下的局面，想向唐朝李世民推翻突厥太上皇那样摆脱契丹太上皇的努力归于失败。

唐朝说白了也是蛮族替代的模式。这个替代模式，第一步是组织力较强的胡人部落，阑入组织度已经瓦解或者被破坏、濒临崩溃的中原地区；第二步，由游牧转为定居过程中，将原有的部落结构自动变为封建结构。

鲜卑人魏孝文帝的改革就是这种模式的经典再现，把鲜卑人的部族组织改变成为汉魏晚期的官僚政治。北魏的失败，也是在建立吏治国家、抛弃封建传统的过程中没有掌握好步骤而把自己毁灭的一个典范。但它的毁灭并不能改变整个程序，后来的北周、北齐、隋唐走的也是同样的路径。

封建主义下，只有贵族才能做官，无论文武官职都由贵族免费担任，任官是一种特权，非贵族阶级没有资格做官，也无需承担这样的负担，因此开支极小，也不存在军队叛乱的可能性；而依靠金帛招募的雇佣兵很容易叛乱。

雇佣兵和官僚其实是一对孪生兄弟，都表示封建制度的崩溃。官僚机构向所有顺民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做官和当兵，但都是为了待遇，做官为了俸禄，当兵为了粮饷，它的开支极高。这个巨大的开支必须由那些不愿当兵也没能力做官的顺民承担，意味着顺民负担的极大加重、财政的急剧膨胀和官僚机构与常备军的迅速扩大，到后期终归会出现财政危机。朝廷因为不断增加的负担最终把自己压垮，顺民也因为单方面支付财政压力，逐步变成流民和难民，爆发大规模战乱和屠杀，导致王朝核心地区十室九空，发生大规模人口替代，结果可能使边塞地区某个蛮族再度阑入，历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