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发了几篇记录备孕二胎的文章,很多人问我:备孕二胎这么难,为什么还要坚持?
我想了很久,答案或许就藏在大宝的故事里。
她是一个在妈妈肚子里只待了29周就被迫剖腹产出来的孩子。出生时不到3斤,浑身青紫,被医生匆匆抱走,我只看了一眼。
那一夜,我在病房里哭了一整晚。
孕28周前我的血压一直很正常,28周产检前一天,我的头痛得睡不好,第二天去医院产检,我是自己开车去的,一路上感觉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到医院护士先给我量了血压,一看180/90,护士马上让我插队进去让医生看,医生说这是妊娠期高血压,必须严密监测,马上住院。
住院一周后,到了29周,医生告诉我:血压太高了,继续妊娠风险很大,必须马上剖腹产。
29周。正常怀孕要40周,还差11周。
我躺在手术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只听见医生说:“孩子出来了。”
然后是一声微弱的哭声,像小猫叫。
医生急忙把她抱到我面前,让她的脸碰了一下我的脸,就被匆匆抱走了。新生儿科的医生等在手术室门口,直接送进了保温箱。
大宝在保温箱里住了72天。
那72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72天。
每天最期待的时刻,就是医院的电话。可每次电话响起,又害怕听到坏消息。
第一关:呼吸
29周的早产儿,肺还没有发育好。她出生后就上了呼吸机,医生说是“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征”。我每天祈祷,希望她能自己呼吸。好在,她挺过来了。呼吸机一点点撤掉,她学会了用自己小小的肺呼吸。
第二关:喂养
她太小了,不会吸吮。一开始全靠静脉营养,后来慢慢用胃管打奶。医生说她有喂养不耐受,每次只能打一点点。我每天挤母乳送到医院,希望她能喝上妈妈的味道。哪怕只是1毫升,也是希望。
第三关:新生儿贫血
早产儿很容易贫血。她小小的身体里,血液不够用。医生给她输血,她很努力的慢慢挺过来了。
第四关:胆汁淤积综合征
这是最让我害怕的一关。她的皮肤越来越黄,越来越黑,医生说肝功能出了问题,胆汁排不出去。如果控制不住,可能会影响肝脏发育。好在,经过治疗,黄疸慢慢退了,肝功能也一点点恢复正常。
72天里,她闯过了一道又一道难关。
每次医生说“情况好转了”,我都像打了胜仗一样高兴。
第72天,医生终于说:“可以出院了。”
我们去接她的时候,她安安静静地躺在保温箱里,睁着眼睛看我们。我伸手进去握住她的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却那么有力。
那一刻,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出院只是开始,回家后的护理才是真正的考验。
早产儿的身体比足月儿弱很多,她喝的奶粉是医学特殊配方,普通奶粉根本消化不了。每次喂奶,都要小心翼翼,怕她呛到、怕她吐奶。
说到吐奶,那是让我最崩溃的事。
喝完奶,一放下来就吐。医生说是胃食管反流,早产儿常见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抱着。喝完奶抱着,至少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才能放下。
白天还好,夜里才是最折磨人的。
凌晨两三点,她醒了,喂奶,然后抱着。我坐在沙发上,抱着她,一动不敢动。房间里很安静,只听见她的呼吸声。
有一次,我实在太困了,抱着她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突然一个激灵醒来,发现我的手松了,她的小身子正往下滑,差点掉到地上。
我一把抱紧她,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坐着抱她。夜里喂完奶,我就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拍她,直到她睡熟,再轻轻放到小床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三个月。
可奇怪的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夜里抱着她的时光,竟然是我最幸福的记忆。
她小小的身子靠在我怀里,温热、柔软,呼吸均匀。我看着她的小脸,想着她那么小就经历了那么多,心里又酸又甜。
如果说护理辛苦还能扛,那经济上的压力,差点把我们压垮。
当时我们刚买了新房子,每个月要还房贷。身上没有存款。
大宝住院保温箱72天,刚开始每天一万元,一周后的费用也要每天几千块。加上各种治疗、检查、药物,总花费二、三十万。
医保报销了后的数字,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个天文数字。
在生产前,大多数亲戚都劝我们放弃。
“你们还年轻,还可以再生。”
“早产儿以后身体不好,养起来太难了。”
“花那么多钱,值得吗?”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就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候,是外公外婆站了出来。
他们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保住孩子。留钱不如留生命,钱的事情我们来想办法,你们只管安心生养。”
外公把自己的养老金取了出来,外婆把攒了多年的积蓄拿了出来。他们跟我们说:“别怕,有我们在。”
我知道,他们也不是富裕的人。那些钱,是他们养老的本钱。
可他们毫不犹豫。
姨妈那时候正好在欧洲国家交流学习,隔着时差,她天天打电话回来。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联系医院,联系这边最好的新生儿科专家,帮我们安排了会诊。
每一关,她都帮我们想办法。
后来姨妈交流回国时,第一件事就是来家里看大宝。她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说:“ 这孩子太不容易了,我们要好好养大她。”
现在,每次大宝问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我都会讲给她听。
讲她怎么在保温箱里闯关,讲外公外婆和姨妈怎么帮助我们。
她每次听完都说:“我爱外公外婆,我爱姨妈,爱表哥!”
说完自己就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备孕二胎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当年怀大宝时的高血压,是不是也和凝血功能有关?
现在的检查发现我凝血功能异常,D二聚体偏高。医生说这可能导致胚胎供血不足,引起生化妊娠。
那么,当年的妊高症,是不是也是因为凝血问题?
我拿着这个问题问了好几个医生。
有的医生说:“可能是胚胎自身的问题。”
有的医生说:“跟母亲的凝血功能确实有关系。”
有的医生说:“很复杂,说不准。”
没有一个人给我确定的答案。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大宝正在客厅里写作业。
她上小学了,身体健康,活泼可爱。完全看不出是个29周的早产儿。
看着她认真写字的小背影,我突然觉得,那些年受的苦、流的泪、花掉的钱,都值了。
这些年,每一次遇到困难或者不开心的事情时,
只要想起大宝,我就觉得,没什么过不去的。
这一路上,我们欠了太多人的恩情。
我想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也讲给孩子听。
让她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也让她知道,无论未来还会遇到什么,我们都会像当年一样,一家人站在一起,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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