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三十年战争史八：古斯塔夫·阿道夫的胜利们

瑞典人与萨克森人之间的联盟。

所有新教徒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南部城市奥格斯堡和纽伦堡原本开始抗议这项法令的实施，但现在又恢复了沉默。

在北方，古斯塔夫用恐怖手段来应对恐怖行为，他将大炮架在柏林城墙下，迫使不情愿的妹夫放弃中立立场。但这种“友谊”只能维持到强加它的力量消失为止，约翰·乔治绝非那么容易就能被说服的。黑森-卡塞尔的威廉是德国诸侯中第一个自愿加入古斯塔夫阵营的人。

萨克森-魏玛的伯恩哈德也来了。他虽年轻，却拥有丰富的军事经验，心中还铭记着那些为福音而放弃萨克森选帝侯之位的祖先们的英勇事迹。但无论是威廉还是伯恩哈德，所能带来的都只有自己的佩剑而已。古斯塔夫不敢发动进攻，他在哈维尔河与易北河交汇处的韦尔本筑起防御工事，等待蒂利的到来，并击退了对方的进攻。但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艰苦的环境和疾病不断消耗着他的军队兵力，若没有援军到来，末日就指日可待了。

他所需要的援助，恰恰因为费迪南德的软弱而得以实现。终于，《切拉斯科条约》带来的后果开始显现：来自意大利的军队已经抵达北方，8月时，蒂利率领着4万名士兵前来。随着援军的到来，皇帝也下达了命令：不能再容忍约翰·乔治违背严格服从命令的行为了。蒂利必须迫使他放下武器，或者加入抵抗外敌入侵的战争。

这些命令于8月18日送达蒂利手中。24日，他给选帝侯发去消息，质问其凭什么权利违反帝国法律而举兵反抗。约翰·乔治难以找到合适的答复，但他拒绝解散军队。

如果蒂利能放过选帝侯，那么在一段时间内，他大概不必担心选帝侯的威胁。但蒂利只知道严格按照指令行事，根本不懂灵活应变之道。他立刻越过萨克森边境。帕彭海姆占领了梅泽堡。蒂利以比对待马格德堡更严厉的手段威胁莱比锡，迫使该城投降。原本不愿动武的选帝侯现在怒不可遏，立即派遣信使赶往古斯塔夫那里，表示愿意接受任何条件与他结盟。

古斯塔夫斯没有等待第二次命令。他心中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他立即动员军队，带领勃兰登堡选帝侯一同出征。萨克森军队的指挥官是路德教徒阿尼姆，正是他曾率领瓦伦斯坦的军队围攻施特拉尔松德的人。

《归还令》让他明白：在费迪南德的统治下，瓦伦斯坦所设想的那种无视宗教差异、实现德国统一的理想是无法实现的。于是他辞去了职务，转而投奔约翰·乔治麾下。虽然阿尼姆并不具备卓越的指挥才能，但他在战争方面经验丰富。

萨克森士兵们蔚为壮观。他们身着新装、配备新武器，浑身散发着辉煌战争的气息。但他们对战斗毫无经验，就像1625年瓦伦斯坦首次进入哈尔伯施塔特教区时的部队一样生手。

在缺乏战斗经验的撒克逊人眼中，瑞典军队简直不堪一击。他们的新盟友们看着瑞典士兵破旧不堪的制服——因长期服役而磨损，又沾满营地和露营地的灰尘——不禁大笑起来。但这些饱经战火磨砺的士兵信任自己的将军，而将军也信任他们。

这种信心有着比同盟军老兵对蒂利的信任更为坚实的基础。蒂利不过是个擅长传统西班牙作战方式的优秀指挥官而已。他依靠等待时机、待到兵力占优后再发动战斗的策略取胜。

那些战斗通常都是典型的“士兵之间的较量”——密集排列的军队依靠长矛的冲击力取得胜利。而古斯塔夫则像所有伟大的指挥官一样，是战争艺术的创新者。面对敌人的庞大兵力，他以轻装灵活的部队作为对抗手段。他的大炮更易于移动，火枪也更加便于操作。

在火力速度方面，他比敌人更胜一筹，就如同腓特烈大帝在莫尔维茨战役中使用铁制撞锤一样，或者毛奇在萨多瓦战役中运用速射枪一样。他还发明了一种新的训练方法：部队以三列阵型排列，能够进行精确机动，而这种灵活性是帝国主义军队的严密阵型所无法企及的。

布雷滕费尔德战役

9月17日上午，瑞典军和萨克森军在布赖滕费尔德村附近与蒂利的军队对峙，此处距离莱比锡约五英里。古斯塔夫不得不运用自己所有的战术技巧。不久之后，那些狂妄的萨克森士兵便溃不成军。与马斯顿荒原上的鲁珀特不同，胜利者们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没有从侧翼攻击瑞典军。随后，古斯塔夫冷静地撤回两个旅的兵力，向敌人形成了第二道防线。

尽管瑞典军在数量上处于劣势，但胜负早已不言自明。炮弹和子弹不断击碎帝国军的密集阵型。蒂利的火炮甚至被夺走，反过来用来攻击自己的步兵。这支笨拙的军队在更机动灵活的对手的猛烈攻击下节节败退。蒂利的老兵们让六千人死在了战场上，他们围绕着年迈的领袖，从首次挫败中缓慢撤退，其沉着无畏的精神赢得了对手的钦佩。

布雷滕费尔德战役——这场战役也有“莱比锡战役”之称——绝非寻常的胜利。它是《归还令》的终结之地，也是那些试图以国家统一为幌子建立教派统治的努力的失败标志。那根被拉得过紧的弓终于断裂了。自白山战役之后，皇帝、帝国议会以及帝国会议都宣称自己是国家权力的唯一代表。此后，皇帝与议会领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冷淡起来。瓦伦斯坦被罢免后，双方关系才有所缓和。但无论是皇帝还是议会，都无视了全国过半民众的意愿和需求。他们自认为是合法的权力代表。而古斯塔夫则彻底粉碎了这种虚假的局面。布雷滕费尔德战役堪称德国的“纳斯比战役”。

与纳西比战役一样，布赖滕费尔德战役也具有更为深远的意义。纳西比战役是纪律严明的智慧对混乱无序的勇气的胜利；而布赖滕费尔德战役则是纪律严明的智慧对西班牙僵化战术的胜利。

归根结底，那些战术不过是其所服务的宗教与政治体系的军事体现。那些被击败的整齐方阵，正是耶稣会体制下人性可能沦落的写照——个体被淹没在群体之中。正如蒂利凭借曼斯菲尔德和不伦瑞克的克里斯蒂安等经验丰富的将领所拥有的强大实力取得胜利一样，重新建立起来的天主教纪律也战胜了那些取代路德和梅兰希顿位置的争论不休的神学家们。

但如今，有一支军队证明了：若没有个人智慧的支撑，秩序与服从都是脆弱的。这一理念的成功应用不仅限于军事领域，它还将渗透到道德、政治、文学乃至科学各个领域。

当这一消息传开时，新教德国欣喜若狂。南方的城市们再次准备反抗压迫者。法国内所有高尚之士都欢呼雀跃地迎接这一消息。被关在伦敦塔中的英国人艾略特写道，古斯塔夫是命运与美德共同造就的、令世人惊叹的人物！就连瓦伦斯坦也在波希米亚的隐居处发出欣慰的呼喊。因为瓦伦斯坦早已与古斯塔夫取得联系，而古斯塔夫虽然是新教徒，却在为瓦伦斯坦报仇——报复那些攻击他的联盟以及抛弃他的皇帝。

他承诺，如果能得到12,000名瑞典士兵的指挥权，定会做出一番伟业。听到蒂利的失败消息后，他欣喜若狂。“要是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他对古斯塔夫的使者说，“我会自杀的。但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只要瑞典国王能信任他并给他军队，他很快就能召集起旧部将校。他会把耶稣会士及其追随者的财产分给士兵们。他说，波希米亚人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把马丁尼茨和斯拉瓦塔从窗户扔出去，而不是用剑刺死他们。如果他的计划被采纳，他就会追击皇帝和奥地利家族，将他们赶过阿尔卑斯山。但他希望古斯塔夫不要过度卷入法国的联盟之中。

无论这些提议是出于真心还是玩笑，瓦伦斯坦的个性都淋漓尽致地体现其中了。由于出生于波希米亚，他与德国的文化传统毫无关联，因此在德国没有根基。别人对宗教或政治制度的敬畏之情在他心中毫无共鸣。

他曾以皇帝的名义推翻过诸侯和选帝侯，现在也准备以瑞典国王的名义推翻皇帝。不过，他身上有一种非凡的气质，使他超越了曼斯菲尔德这类纯粹的冒险家。作为像他自己一样脱离了所有家庭或国籍纽带的士兵的首领，在战争的领导者中，只有他拥护了这两个想法，如果它们受到帝国政治家的欢迎，它们将拯救德国免受不可容忍的邪恶。

他希望团结起来，以对抗外国侵略，并希望在宗教自由的基础上建立这种团结。如果可以的话，他会把古斯塔夫斯拒之门外。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会和古斯塔夫斯一起阻止法国人。

然而，瓦伦斯坦与古斯塔夫之间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共同点。瓦伦斯坦心胸宽广，因为他远离了人们的世俗偏见；他不受人们习惯与思想的束缚，就如同热气球不会受下方悬崖与河流的影响一样。而古斯塔夫则深深扎根于自己的祖国大地之上：他的瑞典故乡、路德教信仰以及他对奥地利家族的反对立场，都是真实而重要的存在。他的伟大之处在于能够统治世界——他既能理解人们的思想与情感，又能恰到好处地引导他们，不会让民众失去对他的认同感。

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满足于单纯的军事成就。与华伦斯坦共享军人统治权的想法对他毫无吸引力。如果帝国覆灭了，取代它的不应是军队，而应是新的制度；而这些制度若要得以延续，就必须尽可能以现有的制度为基础。新教德意志必须从压迫中解放出来，必须建立独立的防御体系。他称之为“福音军团”的这种组织，就如同1866年的北德联邦一样，有可能发展成未来更庞大的德意志国家，也有可能不会。这需要瑞典和法国的支持。当然，它无法满足华伦斯坦的军事野心，也无法实现德国爱国者们更合理的民族诉求。但它的优势在于：在一切可能实现的目标中，这是最容易达成的。它能形成一道抵御天主教国家侵略的屏障，同时不必对现有的领土制度进行任何剧烈的变革。

胜利的古斯塔夫

如果这些确实是古斯塔夫斯的想法——尽管他从未正式向世人宣布过这些观点，但他此后的种种行为都表明他确实持有这样的想法。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他为何决定进军莱茵河地区，并派遣萨克森选帝侯去动员波希米亚人了。

诚然，瑞典谨慎的总理奥克森特尔纳在事件发生后明智地宣称他的主人犯了一个错误，后来的军事历史学家认为维也纳在古斯塔夫斯时代就像拿破仑时代一样，认为对费迪南德首都的进攻会像1805年或1809年对同一首都的进军一样具有决定性意义。但古斯塔夫斯的观点至少和奥克森特拉的观点一样好，可以肯定的是，在1631年，维也纳在现代意义上并不是一个首都城市。

如果我们想找一个相似的地方，它就像半岛战争中的马德里。国王曾居住在马德里。皇帝曾驻扎在维也纳。但无论是1808年的马德里，还是1631年的维也纳，都并非真正的权力中心。没有任何管理军事体系的行政机构从这两座城市延伸出来进行管控。

在19世纪，拿破仑或威灵顿即便占领了马德里，也无法真正掌控西班牙；而在17世纪，费迪南德和古斯塔夫虽然占据了维也纳，却无法实际控制奥地利或波希米亚。军队所在之处，便是权力所在；只要瓦伦斯坦或他的追随者愿意，随时都可以在某处集结军队。如果古斯塔夫攻入维也纳，也完全有可能有新的军队从他的后方出现。

真正需要应对的危险，是瓦伦斯坦完善到极致的军事体系。而当古斯塔夫转向莱茵河地区时，他表明了自己不愿效仿瓦伦斯坦的决心。他的军队必须牢牢依靠新教民众的支持。普法尔茨地区正等待着被从压迫者手中解放出来；奥格斯堡、纽伦堡、乌尔姆和斯特拉斯堡等商业城市也随时准备热情欢迎那位废除宗教迫害法令的解放者。不过，在波希米亚也有新教徒需要被解放，但他们并非值得信赖的力量。如果以过去的经验为参照，那么在莱茵河沿岸的日耳曼人中组织抵抗的可能性，要比在摩拉维亚的斯拉夫人中要大得多。

就进攻而言，也有许多理由让古斯塔夫选择向西进军。蒂利已撤回那里，所剩的军队仅存虚名而已。此外，那里还有众多教会领地，人们称之为“牧师之路”：维尔茨堡、班贝格、富尔达、科隆、特里尔、门茨、沃尔姆斯、斯皮尔斯等。这些地区是德国最富庶的地区，曾经为联盟军队提供人力和财力支持，现在至少也能为古斯塔夫提供资金援助。

西班牙在莱茵河左岸的驻军将被击退，法国也会被安抚。与此同时，一项旨在让新教德意志恢复秩序的政策即将制定出来，从而使古斯塔夫能够以新的、更有效的方式完成安哈尔特的克里斯蒂安未竟的事业。瑞典国王认为，这项事业由自己来处理会比交给萨克森的约翰·乔治更好，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古斯塔夫进军南德的过程。

这支获胜的军队行进途中犹如凯旋而归。10月2日，古斯塔夫抵达埃尔福特。10日，他进入维尔茨堡；八天后，美因河畔的那座城堡在激烈的防御后被攻克。在整个北部地区，那些根据《归还令》被指定为神职人员驻扎地的城镇里，神职人员都被驱逐出去。古斯塔夫决心让他们在自己的家园里受到惩罚。12月16日，奥彭海姆被攻陷，当地的西班牙守军被杀光。神职人员的居住区毫无防备。古斯塔夫在门茨度过圣诞节。他的士兵们从北方艰苦的环境中解脱出来，尽情享受着南方地区的奢华生活，他们甚至直接用头盔来盛酒，大口品尝莱茵葡萄酒。

要揣测古斯塔夫的意图始终很困难。他不像费迪南德那样制定一成不变的计划，也不像瓦伦斯坦那样随时准备放弃现有计划而转而采用完全不同的方案。他的政策核心无疑是在自己的领导下组建新教联军。至于如何处理那些破坏南德新教领土完整的神职人员领地，他或许尚未做出最终决定。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希望像华伦斯坦那样处理这些事务，将这些教会领地分给他的将领们以及追随他的德意志诸侯们。这样一来，他就能为天主教徒提供充分的保障。至少在德国，古斯塔夫从不干涉他人的宗教信仰。而在瑞典则不同。正如俗语所说，瑞典“一个国王、一种宗教、一位医生”。

他将征服的领土交由可靠的人掌管。门茨城则由宰相奥克森施泰纳负责管理。法国大使们对他提出了严厉的抗议。黎塞留原本希望，如果奥地利家族受到削弱，德国的神职人员就能继续享有他们的地位。然而，欧洲新兴强国的突然崛起让法国政客们措手不及，就如同1866年普鲁士的胜利让其继任者震惊不已一样。“是时候限制这个‘哥特人’的野心了，”路易说道。古斯塔夫无法直接拒绝法国的要求，于是提出了和平条件，但这些条件使得谈判毫无希望。不过，法国的犹豫态度让他更加有必要让自己处于比现在更强的地位。

3月31日，他进入了纽伦堡。当他骑马穿过街道时，人们发自内心地欢呼着迎接他。那些留着胡须的男人们喜极而泣，他们欢迎这位来自北方的拯救者。他幽默风趣的言辞和灿烂的笑容，即便没有其他功绩，也足以赢得民众的心。很快，古斯塔夫的画像就出现在每家每户中。一位博学的市民立刻着手编撰家谱，试图证明这位瑞典国王源自该城古老的世袭伯爵家族。在这场沉闷的战争中，古斯塔夫是唯一一个真正走进了人民心中的人，他有能力给予人们那些皇帝、王子、神职人员和士兵们都无法给予的东西。

古斯塔夫没有在他的热情款待者那里久留。4月5日，他已抵达多瑙维尔特。经过激烈抵抗后，帝国军队被击退。新教徒们再次在城墙内庆祝复活节，多年的不公终于得到纠正。

14日，瑞典军队发现莱赫河的渡口有蒂利率军把守。一切形势似乎都对守军有利。但古斯塔夫懂得如何用猛烈的炮火摧毁敌军的阵地，并在敌人紧逼之下成功渡河。战斗中，蒂利被炮弹击中膝盖以上部位而受伤。他的朋友们悲痛地将他送往因戈尔施塔特等死。他一生的事业就此终结。如果以性格淳朴、乐于牺牲个人利益作为值得尊敬的品质标准的话，那么蒂利当之无愧地获得这种尊敬。

至于政治家的卓越才能，他则并不自诩拥有。他在战争艺术大师之中也毫无地位可言。他是一名出色的军官，只遵循既定权威的命令，认为服从是最高的美德。他所尊崇的命令根本无法实现，因此他别无选择，只能为之献出生命。

征服者继续前进。在奥格斯堡，他看到这座城市因“恢复原状令”而遭受了巨大苦难——该法令是在“归还令”颁布之前在南方地区实施的。路德教牧师被赶下讲坛，路德教议员也被驱逐出市政厅。在欢欣鼓舞的人群中，古斯塔夫感到自己的地位更加稳固了。此前，他只要求那些被收复城市的官员们在战争期间效忠于自己；而在奥格斯堡，他却要求他们像臣民对待君主那样宣誓服从。古斯塔夫开始觉得，没有法国也能应付得来。

接下来轮到巴伐利亚了。当古斯塔夫进入慕尼黑时，流亡中的普法尔茨选帝侯腓特烈与他同行，为战胜宿敌而欢欣鼓舞。腓特烈无法再次统治海德堡并非古斯塔夫的过错。

古斯塔夫曾提出让腓特烈恢复其祖传领地，条件是允许瑞典军队在战争期间驻扎其要塞，并给予路德宗与加尔文宗同等的宗教信仰自由。然而，由于腓特烈狭隘的加尔文主义立场，他拒绝了这一提议。几个月后，腓特烈在巴卡拉克因病去世，终究因自己的过错而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在慕尼黑，古斯塔夫索要了巨额贡品。他发现马克西米利安将大量火炮埋藏在军械库中，便命令巴伐利亚农民将这些火炮挖出来。农民们很高兴能从外国侵略者那里获得报酬。当这项工作完成后——古斯塔夫戏称这是“让死人复活”的过程——他便带着战利品准备离开这座城市。在逗留期间，他严明纪律，特别禁止任何对当地居民宗教信仰的侮辱行为。

如果他确实像人们所猜测的那样，着眼于整个帝国而非《福音书》所规定的范围，如果他认为费迪南德的黄金王冠有可能戴在一个路德教徒的头上，那么他决心让宗教自由而非狭隘的正统观念成为建立帝国的基石。

除了奥地利家族的世袭领地外，整个德意志都臣服于他脚下。他很清楚，就那些领地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抵抗他。斐迪南只知道镇压民众的情绪表达，却从未试图加以组织引导。面对一次严重的进攻，他的无能为力程度会比1619年时更甚，而这一次，巴伐利亚也和他一样束手无策。就连从布赖滕费尔德战场仓皇逃窜的约翰·乔治，进军波希米亚时也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的军队在几乎全民的热情欢迎中进入了布拉格。

瓦伦斯坦重新获得指挥权

除非费迪南德能从自己的臣民之外获得帮助，否则他就毫无办法了。他可以寻求西班牙的支持。但在黎塞留的监视下，西班牙也帮不上什么大忙。西班牙最多只能提供一些资金和建议而已。仅此而已。

这种建议会是什么内容，几乎不用怀疑。瓦伦斯坦被罢免对西班牙来说是个打击。他曾愿意与西班牙共同对抗法国。在法国的支持下，选帝侯们击败了他。而《切拉斯科条约》的签订使得德国军队不再为西班牙在意大利的统治而作战。甚至在布雷滕费尔德战役之前，西班牙政府就提议重新启用瓦伦斯坦，而瓦伦斯坦在宫廷中的老靠山埃根贝格也给予了西班牙人支持。

布赖滕费尔德战役后不久，瓦伦斯坦便断绝了与古斯塔夫的联系。当时显而易见，无论古斯塔夫结成何种联盟，都企图让自己占据主导地位。即便情况并非如此，两人的道德品格和政治理念也差异巨大，根本无法实现合作。

古斯塔夫既是国王也是军人，他希望将自己的军事力量建立在重新塑造新教德国的政治格局之上，甚至可能整个帝国也是如此。而瓦伦斯坦的一切成就都源于武力，他则企图让整个德国都臣服于武力的统治之下。

萨克森人在波西米亚的到来激发了沃伦斯坦对新组合的希望，这将把德国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中。约翰·乔治抛弃皇帝的不情愿是众所周知的。如果费迪南德在经验教训下能够被诱导牺牲《归还法令》，萨克森人是否能从他们的新盟友那里赢得胜利呢？瓦伦斯坦以前的计划将实现，统一的德国，名义上在费迪南德领导下，实际上在他的将军领导下，将崛起外国人，并对法国人和瑞典人关闭大门。

1631年11月，瓦伦斯坦与他的老部下、现任萨克森军队的指挥官阿尼姆会面，商讨未来的发展前景。12月，正当古斯塔夫逼近莱茵河时，埃根贝格来到兹奈姆找他。埃根贝格专程前来劝说瓦伦斯坦再次接受指挥权。

瓦伦斯坦同意了，但条件是教会领地必须保持《归还令》颁布前的状态。此外，他还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巨大权力：除他指挥的军队外，不得有其他军队进入帝国境内；没收财产和赦免罪人的权力也只属于他一人。

正如古斯塔夫打算处理教会领地的问题一样，瓦伦斯坦也会对付那些拒绝放弃与瑞典人结盟的诸侯。将会出现一批因他而存在的新的诸侯阶层。至于他自己的要求：如果无法夺回梅克伦堡，他将在其他地方获得一块诸侯领地。

毕竟，瓦伦斯坦的权力并非建立在书面文件之上。他聚集起来的军队，从严格意义上讲根本算不上奥地利军队。那是瓦伦斯坦的军队——士兵们喜欢称他为“弗里德兰公爵”，或许他们认为他在梅克伦堡的公爵之位不过是暂时的。

起初，军队的开支由西班牙的资助来维持，但之后就必须自给自足了。而军队在波希米亚招募和装备，也纯属巧合而已。如果古斯塔夫当时在维也纳而非慕尼黑，那么那些听凭瓦伦斯坦一声令下便纷纷前来的数千名精锐士兵，也会前往他设立旗帜的任何地方。

古斯塔夫不得不面对自曼斯菲尔德时代以来日益严重的战争弊端——那种为战争而存在的军队本身的危害。来自遥远海岸的战士们闻讯踊跃响应号召：有来自阳光明媚的意大利、坚韧不拔的苏格兰的人，还有来自波罗的海与阿尔卑斯山之间所有德意志地区的战士。新教徒和天主教徒在那里都受到欢迎。

瓦伦斯坦起初只接受了为期三个月的指挥权。四月时，这一职位被永久性地授予了他。皇帝实际上被架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独裁者。

瓦伦斯坦首先向萨克森人发起了进攻。他一只手拿着橄榄枝，另一只手拿着剑。5月21日，他的使者就撤销《归还令》的条款提出和平。22日，瓦伦斯坦亲自攻打布拉格的萨克森卫戍部队，迫使他们投降。这显然是让约翰·乔治迅速下定决心的暗示。不久萨克森人就被赶出了整个波希米亚。

约翰·乔治极其渴望和平，他也是极不情愿才加入瑞典军队的。但他是个守信用的人，曾向古斯塔夫承诺：未经自己同意绝不与敌人议和。他将瓦伦斯坦的提议转交给了古斯塔夫。

没有人比古斯塔夫更愿意根据形势需要，在那些次要问题上改变自己的计划。面对瓦伦斯坦的强大军事力量以及萨克森宫廷的犹豫不决，他立刻放弃了让莱茵河沿岸的主教区继续由自己掌控的念头。他愿意接受能让瓦伦斯坦和约翰·乔治都满意的宗教问题解决方案。就他自己而言，他期望至少能得到波美拉尼亚的部分领土，以便防范未来来自波罗的海港口的海上进攻。勃兰登堡选帝侯也对波美拉尼亚有觊觎之心；不过，他或许会满足于那些被约定由新教徒控制的几个主教区。

这样的条件很可能会遭到反对。但真正的分歧在于其他方面：瓦伦斯坦希望恢复帝国的原有统一，他自诩能成为实现这一目标的领袖人物；而古斯塔夫则力主组建一个独立的新教联盟，即便不能由自己领导，至少也要与瑞典保持紧密同盟关系。瓦伦斯坦要求人们信任他和皇帝，但古斯塔夫对两人都不信任。

约翰·乔治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他也不信任瓦伦斯坦。但他没有意识到：除非愿意将德国的未来交给命运决定，否则自己要么接受帝国的统一，要么协助其解体。瓦伦斯坦所追求的帝国统一有其价值；而古斯塔夫所倡导的新教联盟也有其意义。不过，那些松散联合起来的新教邦国注定会走向失败与毁灭。

古斯塔夫与瓦伦斯坦之间的斗争。

早在约翰·乔治的答复送到古斯塔夫手中之前，战争就已经再次爆发了。瑞典国王还不知道自己在这项宏伟计划的实施过程中，能多大的程度上依赖选帝侯的支持。就在这时，瓦伦斯坦率军离开波希米亚，将全部兵力指向纽伦堡。

古斯塔夫立刻投入战斗，保卫这座城市。此时，他的心思仍然集中在《福音书集》的编纂工作上。当他向萨克森提议放弃那些教会领地时，他又向纽伦堡的市民们提议建立一种联盟：只有市民们与他结盟，而各诸侯则可以随后加入；同时，那些教会领地仍由他掌控。

这两个计划其实并无矛盾之处。前者是只有在实现最终永久和平的条件下才能实施的方案；后者则是作为战争手段而制定的计划。值得注意的是，古斯塔夫始终反复强调以政治联盟作为军事力量的基础这一理念。

他在纽伦堡市民那里同样没有取得成功，萨克森选帝侯也是如此。市民们回应说，如此重要的事宜应当由所有相关的城市和诸侯共同商议决定。“既然如此，”他愤懑地回答，“萨克森选帝侯肯定会为‘会议召集书该以谁的名义发出’这个问题争论半年之久。

而各城市派出的代表们见面后也会因为指令有误而各自退回去重新考虑，最终仍无法达成任何结论。”“德国人由于内部分裂以及长期不使用那些能够让他们共同行动的制度而导致的政治无能，这无疑成了古斯塔夫的棘手难题。比起瓦伦斯坦及其军队出乎意料的出现，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问题的危害。”

然而，这支军队必须予以迎击。瓦伦斯坦麾下有6万人，而古斯塔夫的手下只有其三分之一。战争沿莱茵河从阿尔萨斯一直蔓延到科布伦茨。帕本海姆正在那里作战，西班牙人也派出了自己的军队，并召集洛林公爵前来援助。很快人们就意识到，古斯塔夫的判断是正确的——法国根本无力与他为敌。尽管他否决了黎塞留让教会领地免遭波及的计划，也拒绝将奥地利家族作为战争的唯一目标，但黎塞留仍不得不支持他对抗西班牙军队。几周后，他背后的威胁消失了，瑞典军队的各支分队纷纷赶往纽伦堡与国王会合。

古斯塔夫斯已经准备好战斗了。但这是一场他无法进行的战斗。瓦伦斯坦收回了拒绝战斗的老战术，除非他有明显的人数优势。他在纽伦堡北部的弗斯附近站稳脚跟，站在一个可以俯瞰整个平原的高台上。他的工作保护了他新上任的军队长达十二英里。房屋、村庄和土地的优越条件到处都被用于防御。

与此同时，纽伦堡面临着粮食短缺和瘟疫的严重威胁。乡下人纷纷涌入城里寻求庇护，人口激增使得粮食供应变得极为困难。就连军队中也开始出现物资匮乏的情况。而随着物资短缺，古斯塔夫引以为傲的军纪也开始松弛下来。他的军队中现在有大量德国士兵，漫长的苦难经历让德国人养成了掠夺的习惯。

古斯塔夫斯怒不可遏。他召来麾下的德国军官们，严厉斥责了他们。有目击者描述道：“国王陛下从未如此暴怒过。”

“你们这些王子、伯爵、领主和贵族们，”他说，“你们正在对自己的祖国表现出极大的不忠与恶行，正在毁掉自己的家园。你们这些上至军官下至士兵的众人，无一例外地都在掠夺他人。你们甚至掠夺自己信仰中的同胞。你们让我对你们感到厌恶；以创造我的上帝为证，每当看到你们中有谁做出如此卑鄙的行为时，我的心都充满愤懑。

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让人们公开宣称：‘国王是我们的朋友，但他给我们的伤害比敌人还要大。’如果你们是真正的基督徒，就应该明白我为你们所做的一切，明白我是如何为你们奉献一生的。”我为了你放弃了王冠上的宝藏，也没有从你的德意志帝国那里得到足够的钱来给自己买一套糟糕的衣服。“

说完这番话后，他继续说道：“请用心思考吧，”他说，“想想你们让我有多难过，以至于我热泪盈眶。你们用恶劣的纪律对待我；不过我并不指你们恶劣的战斗方式，因为在战斗中你们表现得像正直的绅士，对此我非常感激。我为你们感到痛心，真后悔自己曾与如此顽固的民族打交道。好了，请牢记我的警告吧；我们很快就会向敌人证明，我们是诚实的人、正直的绅士。”

有一天，国王抓到一名下士在偷牛。“我的孩子，”他把下士交给宪兵队长时说道，“由我来惩罚你总比让上帝为了你而惩罚你、惩罚我和我们所有人要好。”

这种局面难以持续下去。9月3日，古斯塔夫率军抵达瓦伦斯坦的防御工事前哨；尽管他取得了一些进展，但对方的防线构筑精巧、防守严密，根本无法突破。另一方面，古斯塔夫并非曼斯菲尔德那样的人物，而瓦伦斯坦也不像在德绍桥战役时那样，敢在成功防守后发动进攻。

补给不足使得古斯塔夫无法在纽伦堡久留。这是他自登陆德国以来首次未能取得胜利。

他在鼓声嘹亮、旗帜飘扬中离开瓦伦斯坦的营地，但这位谨慎的将领并未上钩发动进攻。古斯塔夫一离开，瓦伦斯坦便撤走了营地。不过他很清楚对手的弱点所在，因此没有追击古斯塔夫。他向北方进军，在萨克森地区牢牢站稳脚跟，四处劫掠焚毁。只要能造成足够的破坏，他就有希望让选帝侯放弃与瑞典人的联盟。

古斯塔夫别无选择，只能跟进。瓦伦斯坦希望在萨克森建立起与在菲尔特时同样稳固的据点。他打算夺取托尔高和哈勒，从而控制易北河与萨勒河上的通道；而埃尔福特和瑙姆堡则能进一步巩固他的阵地。无论古斯塔夫如何猛攻，都无济于事。就像威灵顿在托雷斯维德拉斯，或是古斯塔夫本人在韦尔本那样，敌人只需在精心挑选的防御阵地上坚守，就能击退进攻。

吕岑战役

瓦伦斯坦在纽伦堡取得了胜利，但在萨克森却未能如愿以偿。古斯塔夫在他尚未占据有利阵地之前就赶到了他的面前。埃尔福特从帝国军的手中被拯救出来。古斯塔夫进入瑙姆堡时，那些逃离瓦伦斯坦暴行的人们将他视为救星而崇拜不已。当他走过街道时，那些可怜的逃亡者们纷纷弯下腰去亲吻他的衣摆。如果可以的话，他本想拒绝他们。他担心自己会因接受超越常人应得荣誉的待遇而受到上帝的惩罚。

萨克森军队驻扎在托尔高，那个要地依然由他们把守。瓦伦斯坦则驻扎在吕岑。即便兵力大不如前，他仍修筑了防御工事，自认为不会受到攻击。时值十一月，他认为古斯塔夫既然已取得胜利，便会按照当时的惯例进入冬季驻地休整。

在瓦伦斯坦的军队中，帕本海姆的英勇无畏使他成为士兵们崇拜的对象，也让他拥有了几乎独立的地位。他请求获准对莱茵河沿岸的教区发动牵制行动。瓦伦斯坦批准了这一请求，并命令他在行进途中夺取哈勒城。

在古斯塔夫斯的眼皮底下分割军队，实在是个严重的错误。11月16日清晨，瑞典国王已经抵达吕岑战场上的瓦伦斯坦阵地前。他很清楚，如果要开战的话，自己必须主动出击。

而瓦伦斯坦则按兵不动。他的重装部队埋伏在壕沟和防御工事后，全副武装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就像阿尔马河畔的俄军或滑铁卢战役中的英军一样。浓雾笼罩着大地。瑞典军队在路德赞美诗《上帝是坚固的塔楼》的旋律中集合进行晨祷，这歌声从号角中传出，回荡在空气中。国王亲自加入了晨间颂歌的演唱，唱着“小羊群啊，不要惧怕”。

随后，仿佛预感到即将到来的屠杀，人们又唱起了“耶稣是救世主，他是死亡的征服者”。古斯塔夫斯推开了别人递给他的盔甲——因为他不久前受了伤，穿上盔甲会感到不适。他未穿盔甲地骑上马，巡视各部队，激励士兵们。

十一点钟，雾气散去，阳光照耀下来。国王向将领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然后，他仰望天空说道：“现在，以神的名义，耶稣啊，请让我们今天为你的圣名而战。”接着，他挥舞着剑高呼：“前进！”整个军队向前推进，古斯塔夫亲自率领右翼骑兵冲在最前面。

经过激烈的战斗，敌军防线处处被突破。但瓦伦斯坦尚未被击败。他调集预备队，将瑞典中央的步兵击退。古斯塔夫听到消息后，立即赶去救援。在生活的其他方面，他比大多数人更懂得如何将勇气与谨慎相结合。

但在战场上，他却将一切顾虑抛到脑后。他命令骑兵跟随自己，但这些骑兵根本无法跟上主人坐骑的快速步伐。浓雾再次弥漫开来，国王几乎独自身处黑暗中，不慎冲入了敌军的胸甲骑兵队。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马颈，另一颗则打断了他的左臂。他转身请求仍跟随在他身边的士兵帮忙脱身，但第三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背部，他重重地倒在地上。

身边仅剩的十八岁青年试图将他扶起并带走。但伤者实在太重了，青年力不从心。身穿铠甲的骑兵骑马赶来询问是谁在那里。当青年没有回答时，国王低声说道：“我是瑞典国王。”于是骑兵一枪射穿了他的头部，结束了他痛苦的生命。

魏玛的伯纳德接管了指挥权。另一方面，帕本海姆接到撤退命令后，从哈勒匆忙赶回。但他只带回了骑兵部队。步兵需要数小时才能跟上他们的步伐。瑞典人听到他们挚爱的国王阵亡的消息后，怒火中烧，决心为国王报仇。

一场惨烈的战斗随之爆发。战斗持续了数小时，局势不断逆转。在其中一个瑞典军团中，六个人里只有一个人毫发无伤地脱离了战场。英勇无畏、始终以战斗为己任的帕本海姆——堪称17世纪的布吕歇尔——最终被击倒。在白山战役中，他因伤昏迷不醒地躺在战场上许久。

醒来后他对周围人说，自己仿佛从炼狱中归来。但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来。他曾英勇指挥过的步兵部队，在冬日夕阳西下时赶到了战场。然而为时已晚，他们无法扭转战局。最终被击败的瓦伦斯坦下令撤退。

那只本可以带来胜利成果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着。毁灭的大业已基本完成。《归还令》已然失效，新教行政官们再次掌控了北方的主教区。帝国实际上已走向覆灭，而德意志的诸侯与民众若还想恢复秩序，就必须寻求不同于蒂利和瓦伦斯坦胜利所带来的那种统治方式。

至于古斯塔夫能否为重建事业做些什么，其实毫无意义。与克伦威尔有许多相似之处的他，也逐渐意识到：建设比破坏更为艰难，管理民众比管束牲畜更难。

或许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些困难难以克服。德意志各诸侯之间的离心力实在太大，根本无法将他们团结起来。他在萨克森和纽伦堡都经历过这一点。要建立“福音派联盟”就如同用沙子编织绳索一般徒劳无功。

古斯塔夫的德意志血统甚至不足一半；从政治角度来看，他根本算不上德国人。在他心中，瑞典始终是第一位的。而在他人看来，他这种想法自然会引起怀疑。他坚决要求获得波美拉尼亚，将其作为瑞典在波罗的海地区的利益据点。除此之外，他还致力于建立“新教城市与诸侯联盟”，以抵抗皇帝重新实施的专制统治。

倘若他的计划得以实现，古斯塔夫就会成为比拿破仑更伟大的领袖，拥有一个以波罗的海地区城市和诸侯为基础的联盟，而非莱茵河沿岸的联盟。

因为，尽管他是个异乡人，但出于宗教情感，他与德国的新教兄弟们紧密相连。他在纽伦堡对各诸侯所说的话——讲述自己本可以在家乡过上多么幸福的生活——完全体现了荷马笔下阿喀琉斯的那种心境：当他意识到自己所承担的任务之艰巨以及人们的忘恩负义时。和阿喀琉斯一样，他也热爱战争带来的刺激与危险。

但他追求的不仅仅是征服者的荣耀。新教在欧洲成为一种凭借自身力量免受攻击的强大势力，这一成就让他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正因如此，除了为瑞典民族的荣耀而战之外，他甚至愿意为之献出生命。或许，归根结底，他“乐于迎接死亡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