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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资产狠人叫板加代,从泉城追到鹏城,最后被神秘大佬疯狂暴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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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泉城来客

1999年3月8号,下午三点多。

深圳罗湖,春风路上的老地方茶楼。

二楼靠窗的包厢里,加代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代哥,这茶不错啊。”江林坐在对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武夷山大红袍,老板今天下血本了。”

“你少喝点。”加代笑了笑,“这一壶八百八呢。”

坐在旁边的丁健撇撇嘴:“八百八?哥,咱在四九城喝的那才叫茶。这茶楼的老板不懂行,好茶叶都让他糟蹋了。”

话音刚落,包厢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推,是踹开的。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剃着板寸,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脸是方的,眉毛很浓,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身后还跟着六七个壮汉,清一色黑夹克,站得笔直。

“哪位是加代?”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粗得跟砂纸磨墙似的。

加代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我是。您是?”

“魏大龙。”中年男人走进包厢,皮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山东泉城来的。”

江林和丁健也站了起来。

丁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挡在加代斜前方。

“魏老板,坐。”加代伸手示意对面的空椅子,“喝茶?”

“喝个屁!”魏大龙直接骂了一句,也不坐,就那么站着,“我来找你要钱的。”

加代皱了皱眉:“要钱?魏老板,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是第一次。”魏大龙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张纸条,“啪”一声拍在桌子上,“但你表弟陈小波,你认识吧?”

加代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张欠条复印件,上面写着:

“今借魏大龙人民币叁佰万元整,用于煤炭采购,三个月内归还。借款人:陈小波。1998年12月5日。”

下面还有红手印。

“陈小波……”加代想了想,“是有这么个远房表弟,但好几年没联系了。魏老板,您这是?”

“他跑了。”魏大龙盯着加代,“三个月前从我这儿拉走一车煤,说好货到付款。货到了,人没了。我找了他两个月,最后在济南火车站逮到他姘头,那娘们儿说,陈小波早跑深圳投靠他表哥加代来了。”

加代摇摇头:“他没来找我。”

“放你妈的屁!”魏大龙突然提高嗓门,“我打听过了,陈小波在深圳罗湖开游戏厅,就是你给他投的钱!现在他欠我三百万,父债子还,亲戚债亲戚还,这规矩你不懂?”

江林这时候开口了:“魏老板,有话好好说。您说的这个陈小波,我们真没见过。您要是不信,可以到处打听打听。”

“我打听了!”魏大龙伸手指着加代,“有人看见陈小波上个月还跟你一起吃饭!在宝安南路的湘菜馆!”

加代愣了一下。

上个月……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个远房表弟确实找过他一次,说想在深圳做点小生意,一起吃了个饭。但加代没给他钱,因为听说这小子在山东赌钱,把家底都输光了。

“魏老板,”加代语气平静下来,“我是跟陈小波吃过饭,但他没跟我提欠钱的事。我也没给他投钱开游戏厅。您这三百万的债,我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魏大龙冷笑一声,“那现在知道了。你说怎么办吧?”

丁健憋不住了:“哎,你这人讲不讲理?谁欠你钱你找谁去,找我们代哥干啥?”

魏大龙转头盯着丁健:“你算老几?我跟加代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C!”丁健火了,往前就要冲。

加代一把按住他胳膊:“丁健!”

丁健停下脚步,胸口起伏,瞪着魏大龙。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魏大龙带来的那六七个壮汉,手都伸进了夹克里。

江林看得清楚,那里面鼓鼓囊囊的,应该是家伙。

“魏老板,”加代松开丁健,重新看向魏大龙,“这样。您给我三天时间,我找找陈小波。要是我找到他,这钱我让他还您。要是找不到……”

“找不到你就替他还。”魏大龙打断他,“三天?我给你面子,就三天。三天后我要见不到三百万现金,你深圳的这些场子,有一个算一个,我全给你砸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加代一眼:“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名号。但这里是广东,不是山东。在泉城,我魏大龙说一不二。到了深圳,我照样敢这么说话。”

“您请便。”加代淡淡道。

魏大龙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咚咚咚”下了楼。

丁健冲到窗口,看着那伙人钻进两辆黑色奔驰,疾驰而去。

“哥!”丁健转过身,脸涨得通红,“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跑深圳撒野来了?”

江林没说话,拿起桌上那张欠条复印件,仔细看了看。

“代哥,”江林抬起头,“这欠条……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加代坐回椅子上,点了根烟,“陈小波那小子,从小就爱赌。去年他爹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他在山东欠了一屁股债。”

“那现在咋整?”丁健问,“真替他擦屁股?”

加代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先找人。找到陈小波,问清楚怎么回事。”

“要是找不到呢?”江林问。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窗外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远远近近的,混成一片。

“找不到再说。”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江林,你让兄弟们打听打听,陈小波在哪儿。丁健,你去宝安南路那家湘菜馆,问问老板上个月见没见过陈小波跟我吃饭。”

“行。”两人点头。

“还有,”加代补充道,“查查这个魏大龙。泉城的煤老板……能在济南混出名堂的,不是一般人。”

下午五点,消息陆续回来了。

丁健从湘菜馆回来,一进门就说:“哥,老板说了,上个月25号,你确实跟一个年轻人在那儿吃饭。老板记得清楚,因为那天店里有人打架,还是你给劝开的。”

加代点点头:“那就是陈小波。”

江林那边也查到了:“代哥,我问了几个山东的朋友。魏大龙,济南历下区的,确实是个煤老板。手下养着三四十号人,在济南西边的几个煤矿都有股份。这人……挺狂的。”

“多狂?”加代问。

“这么说吧,”江林坐到沙发上,“去年有个山西的老板去济南谈生意,因为价格问题跟魏大龙吵了几句。当天晚上,那老板住的宾馆房间就被砸了。第二天,魏大龙派人传话:要么按他的价格签合同,要么躺着回山西。”

丁健骂了一句:“这他妈不是土匪吗?”

“比土匪还土匪。”江林继续说,“他在济南市分公司有关系,听说他姐夫是副经理。所以平时横着走,没人敢惹。”

加代没说话,又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升起,在他眼前散开。

“代哥,”江林压低声音,“这事儿……咱要是硬扛,恐怕得动用人脉。魏大龙在山东有靠山,咱在深圳是不怕他,但他要真来砸场子……”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先找陈小波。”

正说着,电话响了。

加代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按下接听键:“喂?”

“代哥!是我,小波!”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

加代眼神一凝:“你在哪儿?”

“我……我在广州。”陈小波的声音带着哭腔,“代哥,我惹祸了。那个魏大龙,他是不是找你了?”

“你说呢?”加代语气冷了下来,“三百万的欠条,怎么回事?”

“我……我是欠他钱,但那是他给我做的局!”陈小波急急地说,“去年我去济南,本来想倒腾点服装。后来认识个朋友,带我去赌场玩了几把,开始赢了几万,后来就……”

“就输了三百?”加代问。

“不是!”陈小波都快哭了,“我输了六十多万,全是借的高利贷。魏大龙就是放贷的,他逼我签了那张欠条,说三个月还不上就翻倍。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带我去赌场的朋友,就是魏大龙的人!他们合起伙来坑我!”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种套路,他太熟悉了。

先让你尝点甜头,等你陷进去,再一把套牢。

“你现在在哪儿?”加代问。

“在广州白云区,租了个地下室。”陈小波说,“代哥,我不敢回山东,魏大龙说了,要是抓到我,就把我腿打断……”

“你来深圳。”加代说。

“啊?”陈小波愣住了。

“我让你来深圳。”加代重复一遍,“明天下午,到我罗湖的公司来。当面说清楚。”

“可是……魏大龙他……”

“他来深圳了。”加代说,“今天下午刚找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陈小波颤抖的声音:“代哥……我、我不敢……”

“不敢也得来。”加代语气强硬起来,“你要是不来,这三百的债,我就真替你还了。但我告诉你,我加代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林和丁健都看着他。

“哥,你真要管这事儿?”丁健问。

“不管怎么办?”加代把大哥大扔在桌上,“魏大龙都找上门了。今天砸茶楼,明天就敢砸夜总会。后天呢?是不是要去家里找敬姐?”

丁健不说话了。

江林叹了口气:“代哥,那现在……等陈小波来?”

“等。”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明天他来了,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被做了局,这钱……一分都不给。”

“那魏大龙能答应吗?”江林问。

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不答应,那就碰碰。”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深圳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下午两点。

加代在罗湖的公司办公室里等。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个三百多平的写字楼,平时江林在这儿处理些生意上的事。加代自己很少来。

办公室里就三个人:加代、江林、丁健。

茶几上泡着茶,但谁也没心思喝。

两点半,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林去开门。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在外面,瘦高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正是陈小波。

“代、代哥……”陈小波走进来,看见加代,腿都软了。

“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小波战战兢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

“说吧,”加代点了根烟,“从头说。怎么认识魏大龙的,怎么欠的三百万,一点别漏。”

陈小波咽了口唾沫,开始讲。

事情跟他在电话里说的差不多。

去年11月,陈小波去济南想搞服装批发,在酒桌上认识了个叫“老七”的人。老七很热情,带他吃喝玩乐,后来就带他去地下赌场。

开始确实赢了几万,陈小波尝到甜头,越玩越大。

结果一夜之间输了六十多万。

赌场当场扣人,老七“好心”帮他联系了放贷的,就是魏大龙。

“我当时吓坏了,”陈小波声音发抖,“魏大龙说,六十万,三个月还清,利息按行规算。我签了借条,按了手印。后来我才知道……三个月利息就翻到三百万!”

“你当时不知道利息多少?”江林问。

“知道……知道一点,”陈小波低下头,“但魏大龙说,只要我按时还,利息可以商量。可我哪有钱还啊?我在济南躲了一个月,实在躲不下去了,就跑到深圳……”

“跑就跑,为什么跟人说你来投靠我?”加代盯着他。

陈小波脸色一白:“我……我就是吹牛。在济南火车站等车的时候,跟旁边人闲聊,说我在深圳有表哥,很厉害……我没想到这话能传到魏大龙耳朵里……”

“啪!”

加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茶杯震得跳起来。

“陈小波,”加代一字一顿,“你他妈知不知道,你这一句吹牛,给我惹了多大麻烦?”

“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陈小波“扑通”跪下了,“您救救我,魏大龙真会杀了我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陈小波压抑的哭声。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起来。”

陈小波不敢动。

“我让你起来!”加代提高了音量。

陈小波哆嗦着站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江林,”加代说,“带他去洗把脸。”

江林领着陈小波去了卫生间。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和丁健。

“哥,”丁健小声说,“这事儿……咱真要扛?”

“不扛怎么办?”加代反问,“让魏大龙把他带走?打断腿?还是沉到黄河里?”

丁健不吭声了。

几分钟后,江林和陈小波回来了。

陈小波洗了脸,看起来精神了点,但眼睛还是红的。

“陈小波,”加代看着他,“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我借你六十万本金,你自己回济南,找魏大龙还钱。利息的事,我找人帮你谈,能谈多少是多少。”

“第二呢?”陈小波怯生生问。

“第二,”加代顿了顿,“你留在深圳,哪儿也别去。魏大龙那边,我去谈。但谈成什么样,我不保证。”

陈小波想都没想:“我选第二条!代哥,我留在深圳,我哪儿也不去!”

加代点点头:“行。江林,给他找个地方住。别在罗湖,去福田,找个安静点的小区。”

“明白。”江林应道。

“那……魏大龙那边?”陈小波还是不放心。

“三天期限,明天就到了。”加代看了看手表,“今天晚上,我约他吃饭。”

晚上七点,香格里拉大酒店。

加代定了三楼的一个包厢。

他一个人来的。

江林和丁健想跟来,被他拦住了:“谈事,不是打架。人去多了,反而不好谈。”

包厢里,加代提前到了十分钟。

服务员泡了茶,他慢慢喝着。

七点整,包厢门开了。

魏大龙带着四个人进来。

今天他换了身衣服,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串檀木珠子。身后那四个人,还是昨天那副打扮,黑夹克,面无表情。

“魏老板,请坐。”加代起身示意。

魏大龙没客气,直接在主位坐下。

那四个人没坐,站在他身后。

“加代,钱准备好了?”魏大龙开门见山。

“魏老板,咱们先吃饭。”加代笑了笑,“边吃边聊。”

“我没时间跟你吃饭。”魏大龙盯着他,“三百万现金,拿来了吗?”

加代放下茶杯:“魏老板,我找到陈小波了。”

魏大龙眼睛一眯:“在哪儿?”

“在深圳。”加代说,“我问清楚了,他欠您六十万本金,不是三百万。”

“哈哈哈哈!”魏大龙突然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加代,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高利贷的规矩,三个月不还,利滚利翻到三百万,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加代语气平静,“魏老板,您也是江湖上混的,应该知道,做局坑人,这事儿不地道。”

“做局?”魏大龙收起笑容,“谁做局了?陈小波自己手痒要赌,输了钱找我借,白纸黑字写的借条,红手印按的。怎么,现在想赖账?”

“不是赖账。”加代说,“六十万本金,我替他还。利息,按银行利息算,三个月,给您六万六。一共六十六万六,图个吉利。”

魏大龙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噗”一声,把茶水全吐在地上。

“加代,”魏大龙把茶杯重重一放,“我给你脸了是吧?”

站在他身后的四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加代看着魏大龙,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老板,”他说,“我在深圳混了十几年,靠的是朋友给面子。今天我也给您面子,六十六万六,不少了。”

“我缺你这六十六万?”魏大龙站起身,俯视着加代,“我在济南,一天进出都不止这个数。我要的是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那要是我不给呢?”加代也站起来。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

魏大龙突然笑了:“不给?也行。明天开始,你在深圳的场子,我一天砸一个。砸到你给钱为止。”

“魏老板,”加代缓缓说,“这里是深圳,不是济南。”

“深圳怎么了?”魏大龙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告诉你加代,我在济南能横着走,在深圳照样能。你以为你在本地认识几个人,我就怕了?我姐夫是济南市分公司副经理,我打个电话,能让你在深圳也待不下去,你信不信?”

加代没接话。

他盯着魏大龙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

“魏老板,”他说,“这样。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凑钱。”

“两天?”魏大龙冷笑,“昨天说三天,今天说两天。加代,你玩我呢?”

“真凑钱。”加代说,“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时间。”

魏大龙盯着他看了半晌。

“行,”他最后说,“我再给你两天。大后天,也就是3月12号,中午十二点,我在这儿等你。到时候见不到三百万现金……”

他没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加代一眼:“加代,我劝你一句,别耍花样。在山东,敢耍我的人,现在都在轮椅上坐着呢。”

说完,带着人走了。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加代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江林。”

“代哥,谈得怎么样?”

“谈崩了。”加代说,“你通知兄弟们,这两天看紧点场子。魏大龙可能要动手。”

“明白。”江林顿了顿,“哥,要不要……先下手?”

加代沉默了几秒。

“不用。”他说,“等他先动。他动了,咱们再动,理在咱们这边。”

挂了电话,加代又点了根烟。

烟雾在包厢里弥漫。

他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

但在这璀璨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3月10号,晚上九点。

加代在罗湖的夜总会“金色年华”办公室,正跟江林对账。

突然,楼下传来“砰”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骂声。

加代和江林同时站起来,冲到窗口往下看。

夜总会门口,两辆面包车横在路边。

二十多个手持钢管、棒球棍的壮汉,正在疯狂砸店。

门口的玻璃门已经碎了,霓虹灯招牌被砸得稀烂。

几个保安想拦,被那些人按在地上打。

“C!”江林骂了一句,转身就往楼下冲。

加代拉住他:“给丁健打电话,让他带人过来。报警。”

“报警?”江林一愣。

“对,报警。”加代说,“这是深圳,不是江湖械斗的地方。让阿sir来处理。”

江林反应过来,赶紧打电话。

加代也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老孙,我加代。金色年华这儿有人闹事,你带兄弟们过来一趟。别动手,围住就行。”

挂了电话,加代和江林下了楼。

一楼大厅已经一片狼藉。

桌椅被掀翻,吧台被砸烂,酒瓶碎片满地都是。

那二十多个壮汉还在砸,见什么砸什么。

客人们早就跑光了,只剩下几个服务员躲在角落里发抖。

“住手!”加代大喝一声。

那些人停下手,齐刷刷看过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

“你就是加代?”光头问。

“是我。”加代走上前,“谁让你们来的?”

“龙哥让来的。”光头咧嘴一笑,“龙哥说了,今天先砸你一个场子。明天再砸第二个。什么时候把钱还了,什么时候停。”

“魏大龙?”加代问。

“对。”光头把棒球棍扛在肩上,“龙哥还让我带句话给你:这才刚开始。”

加代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你们砸完了吗?”

光头一愣,没想到加代会这么问。

“砸完了就滚。”加代说,“再不走,阿sir就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警笛声。

光头脸色一变,朝手下挥挥手:“撤!”

二十多人呼啦啦往外跑,钻进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江林想追,被加代拦住:“让他们走。”

几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门口。

几个阿sir走进来,看见满地狼藉,皱了皱眉。

“谁报的警?”一个中年阿sir问。

“我。”加代走上前,“阿sir,我是这儿的老板。刚才有一伙人进来砸店,开两辆面包车,往东边跑了。”

中年阿sir看了看现场,又看了看加代:“认识那些人吗?”

“不认识。”加代说,“可能是寻仇的吧。”

阿sir做了笔录,拍了照,说会调查,然后就走了。

江林看着阿sir的车开远,这才开口:“代哥,这明显是魏大龙的人!”

“我知道。”加代说,“但他派人砸店,咱们报警,这是正常程序。”

“那接下来怎么办?”江林问,“等他明天再砸第二个场子?”

加代没回答。

他走到破碎的玻璃门前,看着满地的玻璃渣。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他衬衫猎猎作响。

“江林,”他突然说,“给赵三打电话。”

赵三,加代在山东的朋友,济南本地人,做建材生意,黑白两道都熟。

“现在打?”江林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半。

“现在打。”加代说,“问问他,魏大龙那个姐夫,到底什么来头。”

江林赶紧去打电话。

丁健这时候带人赶到了,看见店里的惨状,眼睛都红了:“哥!谁干的?我C他妈的!”

“魏大龙。”加代说,“你带兄弟们收拾一下,今晚连夜修好。明天照常营业。”

“还营业?”丁健瞪大眼睛,“那孙子再来砸怎么办?”

“他再来,就让他来。”加代转身往楼上走,“但我保证,他来了,就走不了了。”

丁健看着加代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跟了加代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大哥了。

平时温温和和,讲道理,重情义。

可真要把他逼急了……

那才是真正的狠人。

楼上办公室,江林打完电话回来了。

“代哥,问清楚了。”江林脸色凝重,“魏大龙的姐夫,叫刘志军,确实是济南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的。而且……他跟省里某位领导关系很近。”

加代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没说话。

“还有,”江林继续说,“赵三说,魏大龙在济南之所以这么狂,就是因为他这个姐夫。去年有个河南的老板跟魏大龙抢煤矿,第二天就被阿sir以‘涉嫌非法经营’带走,关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煤矿已经成魏大龙的了。”

“明白了。”加代睁开眼睛,“所以魏大龙敢来深圳撒野,就是觉得他姐夫的关系能通天,连深圳这边都能摆平。”

“应该是。”江林点头,“代哥,这事儿……有点麻烦。”

是麻烦。

如果只是江湖上的事,加代不怕。

他有兄弟,有人脉,有钱。

但涉及到白道,尤其是跨省的……

加代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楼下丁健指挥兄弟们收拾残局的声音。

“江林,”加代突然开口,“你明天一早,去办两件事。”

“您说。”

“第一,去银行取一百万现金,用黑色旅行包装好。”

“第二,”加代顿了顿,“订三张去济南的机票。你,我,丁健。后天,也就是3月12号上午的飞机。”

江林愣住了:“代哥,你要去济南?”

“对。”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魏大龙不是觉得他在山东能横着走吗?我去看看,他到底有多横。”

“可是……”江林急了,“那是他的地盘!咱们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在深圳,他砸我的店,我报警,这是按规矩来。但如果他还不收手……”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我就去济南,找他当面谈。我倒要看看,他那个副经理姐夫,能不能一手遮天。”

江林看着加代,突然明白了。

大哥这是要亲自去山东,会一会那个魏大龙。

不是去打架。

是去讲道理。

但如果道理讲不通……

江林不敢往下想。

“对了,”加代又说,“给勇哥打个电话,说我要去济南办点事,可能得麻烦他关照一下。”

勇哥,四九城里的那位。

加代最大的靠山。

江林眼睛一亮:“明白!我现在就打!”

加代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深圳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这片璀璨之下,一场跨越千里的博弈,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从深圳到济南,一千八百公里。

魏大龙以为,这里是他的主场。

但他不知道,加代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主场,讲自己的道理。

如果讲不通……

那就换个方式讲。

3月11号,一天无事。

魏大龙没再派人来砸店。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金色年华连夜修好了,照常营业。

但客人都听说了昨晚的事,来的人少了很多。

加代不在乎。

他在办公室里,整理着一些资料。

下午,江林回来了。

“代哥,机票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直飞济南。”江林把机票放在桌上,“现金也取好了,一百万,在车里。”

“嗯。”加代点点头,“勇哥那边怎么说?”

“勇哥说了,让你放心去。”江林压低声音,“他在山东有个老战友,现在在省里任职。如果需要,可以打个招呼。”

“先不用。”加代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这层关系。”

正说着,丁健推门进来。

“哥,查到了。”丁健喘着气,“魏大龙住在香格里拉,1608套房。他带了十五个人来深圳,都住在那层楼。刚才我的人看见,他姐夫……就是那个刘志军,今天下午到深圳了!”

加代眼神一凝:“刘志军来了?”

“对!”丁健说,“坐飞机来的,下午三点到的宝安机场。魏大龙亲自去接的,直接拉到香格里拉了。”

江林脸色变了:“代哥,他把他姐夫都叫来了,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笑了。

“来得好。”他说,“正好,明天不用去济南了。在深圳,把这事儿了结了。”

“可是……”江林犹豫道,“刘志军是副经理,咱们……”

“副经理怎么了?”加代打断他,“这里是深圳,不是济南。他一个济南的副经理,手还能伸到深圳来?”

话是这么说,但江林和丁健都看得出,加代的表情比平时凝重得多。

晚上七点,加代接到一个电话。

是魏大龙打来的。

“加代,”魏大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带着得意的笑,“明天中午十二点,香格里拉三楼包厢,我请你吃饭。我姐夫也想见见你。”

“行。”加代说,“我一定到。”

“记得带钱。”魏大龙补充道,“三百万现金,少一分都不行。”

“好。”加代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江林和丁健都看着他。

“哥,明天……”江林欲言又止。

“明天我一个人去。”加代说,“你们在外面等着。”

“那怎么行!”丁健急了,“万一他们……”

“没有万一。”加代摆摆手,“刘志军是官面上的人,他不敢在深圳对我怎么样。但你们要是跟着去,反而容易起冲突。”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他们知道,加代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对了,”加代突然想起什么,“江林,你给老白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带几个人,在香格里拉附近待着。不用进去,在外面等着就行。”

老白,白小航,加代在北京的兄弟,这几天正好在深圳办事。

“明白。”江林点头。

“还有,”加代又说,“给聂磊也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到深圳来。”

聂磊,青岛的兄弟,加代的生死之交。

江林愣了一下:“代哥,你这是要……”

“以防万一。”加代说,“明天那顿饭,可能不好吃。”

窗外,夜色渐浓。

深圳的春天,晚上还是有些凉。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

从一个小混混,到现在被人尊称一声“代哥”。

他经历过太多事,见过太多人。

魏大龙这样的,他不是第一次见。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牵扯到了白道,牵扯到了跨省的关系。

加代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缭绕。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广州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四九城的勇哥闯荡。

勇哥说过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这些年,加代一直记着这句话。

能用钱解决的事,不用拳头。

能用道理解决的事,不用刀枪。

但如果钱和道理都解决不了……

那就只能用江湖的方式了。

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转身,看着江林和丁健。

“明天,”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你们记住一件事。”

两人都看着他。

“在深圳,”加代一字一顿,“没人能骑在我加代头上。”

江林和丁健重重点头。

他们相信。

因为这句话,大哥从没食言过。

夜深了。

香格里拉大酒店,1608套房。

魏大龙和刘志军坐在沙发上,喝着茶。

刘志军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背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看起来像个文人,但眼神里透着精明和狠辣。

“姐夫,明天加代要是还不给钱,怎么办?”魏大龙问。

“不给?”刘志军笑了笑,“不给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规矩。”

“可是……”魏大龙犹豫道,“我打听过了,加代在深圳确实有点势力。而且听说他在北京也有关系……”

“北京?”刘志军嗤笑一声,“北京离这儿两千公里。他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山东。再说了,我在省里也不是没靠山。”

魏大龙松了口气:“那就好。姐夫,这次麻烦你了,大老远跑一趟。”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志军摆摆手,“不过大龙,我可得说你两句。在济南怎么闹都行,但这是深圳,别闹太大。适可而止,拿到钱就走人。”

“我明白。”魏大龙点头,“只要加代把钱给了,我立马回济南。”

刘志军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突然问:“这个加代,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大龙想了想:“听说……挺讲规矩的。在深圳名声不错,朋友也多。”

“讲规矩就好。”刘志军说,“讲规矩的人,最怕不讲规矩的。明天,你就给他看看,什么叫不讲规矩。”

魏大龙眼睛一亮:“姐夫,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刘志军放下茶杯,“明天吃饭的时候,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在旁边坐着,他不敢动你。等饭吃完,他要是还不给钱……”

他没说完,但魏大龙懂了。

“还是姐夫高明!”魏大龙竖起大拇指。

刘志军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来深圳,不只是为了帮魏大龙要钱。

更是为了试试加代的深浅。

如果加代真像传说中那样,在四九城有关系……

那这次,或许能搭上条线。

如果只是虚张声势……

那这三百万,他刘志军也要分一杯羹。

江湖嘛。

就是这样。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谁棋高一着,谁就能笑到最后。

刘志军看着窗外的灯火,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天,有意思了。

第二章:步步紧逼

3月12号,上午十一点半。

香格里拉大酒店三楼,牡丹厅包厢。

魏大龙和刘志军提前到了。

魏大龙还是那身黑唐装,手里盘着串珠子。

刘志军则换了一身灰色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更像是来谈生意的。

两人坐在主位,身后站着四个黑衣壮汉。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的圆桌,现在只坐了两个人,显得空荡荡的。

“姐夫,”魏大龙看了看手表,“加代怎么还没来?”

“急什么。”刘志军慢悠悠喝着茶,“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包厢门开了。

加代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

“魏老板,”加代点点头,又看向刘志军,“这位是?”

“我姐夫,刘志军。”魏大龙介绍道,“济南市分公司的。”

“刘经理,”加代伸出手,“久仰。”

刘志军没起身,只是抬了抬手:“坐吧。”

加代也不在意,在两人对面坐下,把黑色旅行包放在脚边。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很丰盛,龙虾、鲍鱼、石斑鱼,摆了满满一桌。

但没人动筷子。

“加代,”魏大龙先开口了,“钱带来了吗?”

加代没说话,弯腰打开旅行包,从里面拿出十捆百元大钞,放在桌子上。

一捆十万,十捆正好一百万。

厚厚的钞票堆在桌上,很扎眼。

“什么意思?”魏大龙皱起眉,“我要的是三百万。”

“魏老板,”加代平静地说,“这一百万,是陈小波欠你的本金六十万,加上三个月的利息四十万。一共一百万,你点一点。”

“放你妈的屁!”魏大龙一拍桌子,“老子要的是三百万!”

“魏老板,”加代看着他,“高利贷的利息,国家有规定,超过银行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你这利息翻到三百万,已经超出太多了。”

“法律?”魏大龙冷笑,“在济南,老子说的话就是法律!”

刘志军这时候开口了:“加代兄弟,咱们都是明白人。大龙这钱,借条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陈小波也按了手印。你现在替他还,就得按借条上的数还。这是规矩。”

“刘经理,”加代转向刘志军,“您是官面上的人,应该比我更懂法律。高利贷不受法律保护,这事儿您知道吧?”

刘志军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加代一字一顿,“这一百万,不少了。魏老板要是收下,这事儿就算结了。要是不收……”

“不收怎么着?”魏大龙站起来,俯视着加代,“你还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加代也站起来,“是讲道理。”

“讲道理?”魏大龙笑了,笑得很夸张,“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在深圳,我砸了你的店,你报警了是吧?阿sir管了吗?没有吧?我告诉你,我姐夫一个电话,深圳这边的阿sir,都得给面子!”

加代没接话。

他看向刘志军:“刘经理,这事儿,您也是这个意思?”

刘志军慢悠悠喝了口茶:“加代兄弟,我呢,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三百万确实有点多,我给你打个折,二百八十万。你今天把钱给了,我保证大龙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二百八十万?”加代重复一遍。

“对,”刘志军点头,“少二十万,算我给你的面子。”

加代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刘经理,魏老板,”他说,“我今天来,是真心想解决问题。一百万,不少了。你们要是觉得不够,那我再加二十万,一百二十万。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

“一百二十万?”魏大龙瞪大眼睛,“你打发要饭的呢?”

“那就是没得谈了?”加代问。

“没得谈!”魏大龙斩钉截铁,“三百万,一分不能少!少一分,我今天就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话音未落,站在他身后的四个壮汉,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手都伸进了怀里。

加代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魏老板,”他说,“这里是深圳,不是济南。你要动我,得先问问深圳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兄弟们?”魏大龙嗤笑一声,“你那些兄弟,现在在哪儿呢?在楼下?在外面?我告诉你加代,我姐夫今天来了,就是来给你上一课的。在山东,再牛逼的人物,见了我也得低头。在深圳,你也一样!”

刘志军这时候放下茶杯,开口了:“加代,我劝你一句,把钱给了,对大家都好。大龙这人,脾气不好,真要闹起来,你那些生意,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弯腰,把桌上的十万块钱,一捆一捆装回旅行包里。

动作很慢,很仔细。

魏大龙和刘志军看着他,都没说话。

等装好最后一捆,加代拉上拉链,拎起包。

“刘经理,魏老板,”他说,“饭我就不吃了。这一百万,我先带回去。”

“你什么意思?”魏大龙脸色一变。

“我的意思是,”加代看着他,“这钱,你们不要,那就一分都没有。”

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魏大龙大喝一声。

那四个壮汉立刻冲上去,堵在门口。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怎么,还想动手?”

“动手怎么了?”魏大龙走到加代面前,“今天你不把钱留下,就别想走!”

“魏大龙,”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给你脸了是吧?”

“你他妈……”

魏大龙话没说完,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几位先生,”经理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们酒店有规定,包厢里不能大声喧哗。您看……”

“滚出去!”魏大龙吼道。

经理脸色不变:“先生,请您注意言辞。如果再有扰乱秩序的行为,我们就要请保安处理了。”

“保安?”魏大龙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您是谁,”经理说,“在香格里拉,就得守香格里拉的规矩。”

刘志军这时候站了起来。

他走到经理面前,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在经理眼前晃了晃。

“我是济南市分公司副经理刘志军,”他说,“我们在谈公事,请你出去。”

经理看了一眼证件,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刘经理,不好意思,这里是深圳。您的证件,在深圳不好使。”

刘志军脸色一沉。

他没想到,一个酒店经理,敢这么跟他说话。

“叫你们总经理来!”刘志军说。

“总经理在开会,”经理不卑不亢,“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

刘志军盯着经理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

“好,好,”他点点头,“深圳,果然不一样。”

他挥挥手,让那四个壮汉退开。

“加代,”刘志军转过身,“你可以走。但今天这事儿,没完。”

加代没说话,拎着包,走出包厢。

经理跟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经理陪着加代走到电梯口。

“代哥,”经理小声说,“江林哥在楼下等您。”

“谢了,老陈。”加代点点头。

“应该的。”经理笑了笑,“在香格里拉,没人能动您。”

电梯门开了。

加代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缓缓下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平静,但眼神很冷。

一楼大厅,江林和丁健已经在等着了。

“哥,”江林迎上来,“没事吧?”

“没事。”加代把旅行包递给江林,“放车里。”

“谈崩了?”丁健问。

“崩了。”加代说,“魏大龙要三百万,刘志军要二百八十万。我出一百二十万,他们不要。”

“C!”丁健骂了一句,“给脸不要脸!”

三人走出酒店,上了停在路边的奔驰。

车里,加代点了一根烟。

“哥,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等。”加代吐出烟圈,“等他们出手。”

“他们还会砸店?”丁健问。

“不止。”加代说,“刘志军来了,肯定不只是为了要钱。他想要的是面子,是想让我服软。”

“那咱们……”江林欲言又止。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香格里拉大酒店的金色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下午两点。

加代回到罗湖的公司。

刚进门,电话就响了。

是白小航打来的。

“代哥,”白小航的声音很急,“刚才有伙人,去你福田的酒楼闹事了。”

“什么人?”加代问。

“应该是魏大龙的人,”白小航说,“二十多个,拿着家伙,进去就砸。我的人跟他们干起来了,伤了几个兄弟。”

加代眼神一冷:“酒楼损失大吗?”

“一楼大厅砸得差不多了,”白小航说,“客人全吓跑了。阿sir来了,但那伙人跑得快,没抓着。”

“知道了。”加代说,“小航,谢了。医药费我出,受伤的兄弟,每人给五万。”

“钱不钱的无所谓,”白小航说,“代哥,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魏大龙太他妈狂了,在深圳还敢这么搞!”

“我心里有数。”加代说,“你先照顾受伤的兄弟,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个号码。

“喂,聂磊。”

“代哥,我到了。”聂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刚下飞机,在宝安机场。”

“直接来我公司。”加代说,“出事了。”

“明白!”

二十分钟后,聂磊赶到了。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四个兄弟,都是青岛那边的狠角色。

“代哥,”聂磊一进门就问,“怎么回事?”

加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C他妈的!”聂磊听完就火了,“一个济南的煤老板,跑深圳撒野来了?还把他姐夫搬出来?他姐夫算个屁!”

“聂磊,”加代摆摆手,“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魏大龙已经动手了,砸了我福田的酒楼。接下来,可能还要砸别的场子。”

“那就干他!”聂磊说,“我带了二十个兄弟过来,都在楼下等着。只要你一句话,我现在就去香格里拉,把魏大龙揪出来!”

“不急。”加代说,“刘志军是官面上的人,硬来不行。”

“那怎么办?”聂磊问,“就这么让他砸?”

加代没回答,转头看向江林:“赵三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江林说,“赵三刚回电话,说刘志军在济南确实有点能量,但他那个靠山,最近不太好过。”

“什么意思?”加代问。

“省里最近在查一批人,”江林压低声音,“刘志军那个靠山,也在被查名单里。赵三说,刘志军这次来深圳,可能也是想避避风头。”

加代眼睛一亮:“消息准确吗?”

“八九不离十。”江林说,“赵三在省里有关系,他说的应该没错。”

加代点点头,陷入沉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聂磊,你带兄弟们,去我所有的场子守着。魏大龙再敢来砸,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明白!”聂磊应道。

“江林,”加代又说,“你给勇哥打个电话,把刘志军的情况说一下。问问勇哥,省里查人的事儿,能不能推一把。”

“推一把?”江林一愣,“代哥,你是想……”

“既然他要玩,”加代说,“那我就陪他玩玩。”

江林明白了。

大哥这是要反击了。

而且是要从根上反击。

下午四点,福田酒楼。

大厅里一片狼藉。

桌椅被砸烂,玻璃碎了一地,墙上的装饰画也被扯下来撕碎了。

几个服务员正在打扫。

加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脸色阴沉。

丁健跟在他身后,拳头攥得紧紧的。

“哥,”丁健说,“这已经是第二个场子了。再这样下去,兄弟们……”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

他走到吧台,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破碎的大厅里缭绕。

“丁健,”加代突然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丁健愣了一下,“我肯定带人去香格里拉,把魏大龙揪出来,打到他服为止。”

“然后呢?”加代问。

“然后?”丁健挠挠头,“然后让他赔钱,道歉,滚出深圳。”

“那刘志军呢?”加代又问。

“刘志军……”丁健语塞了。

是啊,刘志军怎么办?

他是官面上的人,动了他,就是跟整个系统作对。

加代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丁健,”他说,“江湖上的事,可以用江湖的方式解决。但官面上的事,得用官面的方式解决。”

“我不懂。”丁健老实说。

“你不懂没关系,”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记住,对付魏大龙这种人,打他一顿,他还会再来。只有把他背后的靠山扳倒,他才会真正服软。”

“可刘志军的靠山在省里,”丁健说,“咱们够得着吗?”

“够不着,”加代说,“但有人够得着。”

正说着,江林匆匆走进来。

“代哥,”江林脸色凝重,“刚得到消息,魏大龙派人去盯敬姐了。”

加代手里的烟,突然掉在地上。

“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下午三点多,”江林说,“有两辆车停在敬姐公司楼下。车里的人一直没下来,就盯着。咱们的人发现了,过去问,他们说是等人。但咱们的人认出其中一个,是昨天砸金色年华的那个光头。”

加代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全是杀气。

“江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给白小航打电话,让他带人过去,把那两辆车围了。车上的人,一个别放走。”

“明白!”江林转身就去打电话。

“丁健,”加代又说,“你去找聂磊,让他带二十个人,现在就去香格里拉。不用进去,在门口等着。等我电话。”

“哥,你要动手?”丁健问。

“不动手,”加代说,“但我要让魏大龙知道,动我家人,是什么下场。”

丁健重重点头,转身跑了。

加代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

他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魏老板。”加代说。

“加代?”魏大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笑意,“怎么,想通了?要还钱了?”

“钱的事,咱们可以再谈。”加代说,“但你派人去盯我老婆,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魏大龙的笑声:“加代,你这话说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老婆长什么样,不行吗?”

“魏大龙,”加代一字一顿,“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规矩?”魏大龙笑得更欢了,“在济南,我就是规矩。加代,我告诉你,今天只是盯梢。明天,可能就是请她去济南做客了。你信不信?”

加代没说话。

他的手,紧紧攥着大哥大。

指节都发白了。

“加代,”魏大龙继续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三百万送到香格里拉。过了十二点,每过一小时,我就剁你老婆一根手指头。十根手指头剁完了,就剁脚趾头。我看你能撑多久。”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

加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厅里很安静。

只有外面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把大哥大放回口袋。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半截烟,重新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条白色的蛇。

“魏大龙,”他轻声说,“这是你自找的。”

下午五点半。

敬姐公司楼下。

两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

车里坐着六个人,都是魏大龙从济南带来的。

为首的光头坐在副驾驶,正抽着烟。

“龙哥让咱们盯到几点?”后排一个小弟问。

“盯到那娘们儿下班,”光头说,“然后跟着她,看她住哪儿。”

“这活儿简单,”小弟笑了,“盯个女人,有啥难的。”

话音刚落,突然“砰”一声巨响。

一辆面包车从后面撞了上来,直接把桑塔纳顶出去两三米。

光头猝不及防,脑袋撞在挡风玻璃上,顿时起了个大包。

“C!”他骂了一句,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但他刚探出头,就愣住了。

周围,十几辆车已经把两辆桑塔纳团团围住。

车门“哗哗”打开,下来四五十号人。

全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里拎着钢管、棒球棍。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脸上有道疤。

正是白小航。

光头认识白小航。

昨天砸金色年华的时候,白小航带人赶到,双方差点干起来。

“白……白哥?”光头声音有点抖。

“认识我就好。”白小航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谁让你来的?”

“我……我就是……”

“啪!”

白小航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力道很大,光头的嘴角瞬间就出血了。

“我问你,”白小航揪住他的衣领,“谁让你来的?”

“龙……龙哥……”光头哆嗦着说。

“魏大龙是吧?”白小航松开他,“行,你回去告诉魏大龙,在深圳,敢动代哥的家人,只有一个下场。”

他凑近光头耳边,一字一顿:“死。”

光头腿都软了。

“滚。”白小航说。

光头如蒙大赦,赶紧钻进车里,发动车子就想走。

但车头被撞瘪了,发动机“突突”响了两声,熄火了。

“白……白哥,车坏了……”光头哭丧着脸。

“坏了?”白小航笑了笑,“那走着回去。”

他挥挥手,身后的小弟们冲上来,把两辆桑塔纳的车窗全砸了,轮胎也扎了。

光头和另外五个人,被从车里拖出来,按在地上。

“白哥!白哥饶命!”光头求饶,“我们就是奉命行事,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白小航没理他,对身后的小弟说:“送他们回香格里拉。用走的。”

六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在四五十号人的“护送”下,灰头土脸地往香格里拉走。

一路上,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下午六点。

香格里拉大酒店,1608套房。

魏大龙正在跟刘志军商量,晚上去哪儿吃饭。

突然,门铃响了。

魏大龙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光头,还有他那五个手下。

六个人,脸上都挂着彩,衣服也破了,狼狈不堪。

“怎么回事?”魏大龙脸色一沉。

“龙……龙哥,”光头哭丧着脸,“我们被打了……”

“谁打的?”

“白小航,加代的人。”光头说,“他们来了四五十号人,把我们都围了。车也被砸了……”

“废物!”魏大龙一脚踹在光头肚子上,“四五十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光头捂着肚子,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刘志军走过来,看了看外面走廊,没人。

“先进来。”刘志军说。

六个人进了房间,关上门。

“姐夫,”魏大龙脸色铁青,“加代这是要跟咱们硬碰硬啊!”

刘志军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天色渐暗,深圳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大龙,”刘志军突然开口,“你觉得,加代敢动你吗?”

“他……”魏大龙犹豫了一下,“他应该不敢吧?您在这儿呢。”

“我在这儿,”刘志军转过身,“他才敢动你。”

“什么意思?”魏大龙愣住了。

“我的意思是,”刘志军缓缓说,“加代知道我在,但他还是敢动你的人。这说明什么?”

魏大龙想了想:“说明……他不怕您?”

“不是不怕,”刘志军说,“是他有恃无恐。他背后,肯定有人。”

“有人?”魏大龙皱眉,“谁?”

“不知道。”刘志军摇摇头,“但能让他这么硬气的人,肯定不简单。”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光头和那五个手下,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魏大龙才开口:“姐夫,那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刘志军笑了,“怎么可能算了。我刘志军出来混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打我脸。”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根烟。

“大龙,”他说,“既然加代想玩硬的,那咱们就陪他玩。不过,不能再用那些小混混的手段了。”

“那用什么?”魏大龙问。

刘志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用官面上的手段。”

晚上七点。

加代接到一个电话。

是福田分公司的一个朋友打来的。

“代哥,”朋友的声音很急,“刚得到消息,刘志军找了深圳这边的关系,可能要查你的场子。”

“查我?”加代皱眉,“查什么?”

“消防、税务、卫生,”朋友说,“反正能查的都查。只要查出一点问题,就能封你的店。”

加代沉默了几秒。

“谁的关系?”他问。

“具体不清楚,”朋友说,“但级别不低,可能是市里某个领导打了招呼。”

“知道了,”加代说,“谢了,兄弟。”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听到了?”

江林点头,脸色很难看:“代哥,刘志军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嗯。”加代应了一声,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深圳的夜晚,灯火辉煌。

但这辉煌之下,暗流涌动。

“江林,”加代突然开口,“给勇哥打电话,就说……我遇到麻烦了。”

江林一愣:“代哥,你要动用勇哥的关系?”

“不用不行了。”加代转过身,“刘志军想用官面上的手段压我,那我就找比他更大的官。”

“可是……”江林犹豫道,“勇哥的人情,用一次少一次。”

“我知道。”加代说,“但这次,不用不行了。”

江林不再说话,拿出大哥大,开始拨号。

加代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是一串串电话号码。

有北京的,有广州的,有香港的,有澳门的。

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名字是:叶三。

电话号码是010开头的。

加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三哥,”加代说,“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笑声:“加代?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遇到点麻烦,”加代说,“想请三哥帮个忙。”

“什么麻烦?”叶三问。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三哥,”加代说,“我知道您忙,但这次……”

“刘志军是吧?”叶三打断他,“济南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对。”

“行,我知道了。”叶三说,“你等我电话。”

说完,直接挂了。

加代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林这时候也打完了,走过来说:“代哥,勇哥说知道了,他会处理。”

“嗯。”加代点点头。

“那个叶三……”江林欲言又止。

“叶三哥,”加代说,“北京那边的人。当年我在四九城混的时候,他帮过我一次。”

“这次……”

“这次他肯帮忙,是还我人情。”加代说,“但这个人情,以后得还回去。”

江林明白了。

江湖就是这样。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

欠来欠去,人情债最难还。

晚上八点。

香格里拉大酒店,1608套房。

刘志军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文件。

突然,电话响了。

他拿起话筒:“喂?”

“刘志军?”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姓叶,”那人说,“从北京打来的。”

刘志军心里“咯噔”一下。

“叶……叶先生,”刘志军语气恭敬起来,“您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你在深圳,为难我一个小朋友?”叶三问。

“小朋友?”刘志军一愣,“您说的是……”

“加代。”叶三说。

刘志军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话筒差点掉在地上。

“叶……叶先生,”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事儿……这事儿是个误会……”

“误会?”叶三笑了,“刘志军,你在济南那些事儿,真以为没人知道?”

刘志军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叶先生,我……”

“别我了,”叶三打断他,“明天一早,带着你那个小舅子,滚回济南去。加代那边,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敢找加代的麻烦……”

他没说完。

但刘志军听懂了。

“明……明白!”刘志军连连点头,“叶先生,我明天一早就走!一定跟加代赔礼道歉!”

“嗯。”叶三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忙音传来。

刘志军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魏大龙从里间走出来,看见刘志军脸色惨白,吓了一跳。

“姐夫,怎么了?”

刘志军慢慢放下话筒,转过头,看着魏大龙。

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绝望。

“大龙,”他说,“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走?”魏大龙愣住了,“去哪儿?”

“回济南。”

“回济南?”魏大龙瞪大眼睛,“姐夫,钱还没要到呢!”

“要个屁!”刘志军突然爆发了,“你知道刚才谁给我打电话吗?北京来的!姓叶的!你知道姓叶的是什么人吗?他要弄死咱们,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魏大龙傻了。

他从来没见刘志军这么害怕过。

“那……那加代那边……”魏大龙问。

“赔礼!道歉!”刘志军吼道,“明天一早,我带你去给加代赔礼道歉!他要多少钱,咱们给多少钱!只要他能原谅咱们,什么都好说!”

魏大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看着刘志军惨白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次,他们踢到铁板了。

不,不是铁板。

是钢板。

晚上九点。

加代的公司里。

电话响了。

加代接起来:“喂?”

“加代,”是叶三的声音,“解决了。”

“三哥,”加代说,“谢了。”

“客气什么,”叶三笑了笑,“不过你小子,以后少给我惹麻烦。我这个人情,可不是白欠的。”

“我明白,”加代说,“以后三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行,记住你说的话。”叶三说,“刘志军明天一早就会回济南。他那小舅子,估计也不敢再找你了。这事儿,到此为止。”

“好。”加代应道。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江林和丁健都看着他。

“哥,”丁健小心翼翼地问,“解决了?”

“解决了。”加代说。

“那……”丁健还想问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江林冲他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晚上十点。

加代回到家。

敬姐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看着妻子熟睡的脸。

白天的事,敬姐还不知道。

加代也不想让她知道。

江湖上的事,就该在江湖上解决。

不该牵扯到家人。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敬姐的脸。

敬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老公?”她揉了揉眼睛,“你回来了?”

“嗯,”加代柔声说,“吵醒你了?”

“没有,”敬姐坐起来,“几点了?”

“十点多了,”加代说,“你接着睡吧。”

“你吃饭了吗?”敬姐问。

“吃了。”

“骗人,”敬姐白了他一眼,“你肯定又没吃。”

她起身下床:“我去给你煮碗面。”

“不用,”加代拉住她,“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敬姐挣脱他的手,“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看着妻子走进厨房的背影,加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为什么,他要拼,要争,要在这个江湖里站稳脚跟。

不是为了什么名利。

只是为了,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深圳的夜,从来都不平静。

但至少今晚,可以平静了。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喂,江林。”

“代哥,你说。”

“明天一早,你去香格里拉一趟。”加代说,“刘志军和魏大龙要回济南了。你去送送他们。”

“送?”江林一愣,“怎么送?”

“给他们带句话,”加代说,“就说,我加代在深圳,随时欢迎他们来做客。但下次再来,记得提前打招呼。”

江林笑了:“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收起大哥大。

厨房里,敬姐已经煮好了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快吃吧,”敬姐把筷子递给他,“趁热。”

加代接过筷子,大口吃起来。

面条很香,荷包蛋很嫩。

他吃得很满足。

“老公,”敬姐突然问,“你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

加代动作一顿。

“没有,”他笑着说,“就是生意上的事,已经解决了。”

“真的?”敬姐看着他。

“真的。”加代点头,“你老公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敬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就好,”她说,“快吃吧,面要凉了。”

加代继续吃面。

心里却想着,明天见到刘志军和魏大龙,该说什么。

是警告?

还是嘲讽?

算了。

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

今天你压我一头,明天我压你一头。

来来往往,无非是个人情世故。

只要家人平安,兄弟安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吃完面,加代洗了碗,陪敬姐看了会儿电视。

然后洗漱,上床睡觉。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至少,暂时会。

第二天一早,3月13号。

香格里拉大酒店门口。

刘志军和魏大龙拖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车。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魏大龙,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好。

“姐夫,”他小声说,“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刘志军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怎么样?去跟加代拼命?”

“我……”魏大龙语塞了。

一辆奔驰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江林坐在驾驶座上。

“刘经理,魏老板,”江林笑着说,“代哥让我来送送你们。”

刘志军脸色一变,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容:“麻烦江兄弟了。”

“不麻烦,”江林说,“上车吧,我送你们去机场。”

两人上了车。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机场,江林帮他们把行李拿下来。

“刘经理,魏老板,”江林说,“代哥让我给你们带句话。”

“什么话?”刘志军问。

“代哥说,他在深圳,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江林顿了顿,“但下次再来,记得提前打招呼。不然,容易误会。”

刘志军的脸,瞬间白了。

魏大龙则低着头,不敢看江林。

“江兄弟,”刘志军强笑道,“麻烦你转告加代兄弟,这次……这次是个误会。以后,我们不会再来了。”

“行,”江林点头,“那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一路顺风。”

说完,转身上车,走了。

刘志军和魏大龙站在原地,看着奔驰车远去。

“姐夫,”魏大龙小声说,“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刘志军叹了口气,“大龙,这次咱们认栽吧。加代背后的人,咱们惹不起。”

“可是……”

“别可是了,”刘志军打断他,“回济南后,老老实实待着,别再惹事了。这次的教训,够咱们记一辈子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

背影有些落寞。

有些狼狈。

但江湖就是这样。

你今天嚣张,明天就可能栽跟头。

你今天低头,明天就可能再抬头。

起起落落,浮浮沉沉。

谁也说不好,明天会发生什么。

奔驰车上。

江林拨通了加代的电话。

“代哥,人送走了。”

“嗯,”加代说,“回来吧。”

“好。”

挂了电话,江林看着前方的路。

深圳的早晨,阳光很好。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仿佛昨天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但江林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经此一事,加代在深圳的名声,会更响。

而那些想找麻烦的人,也会更加忌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加代背后,站着更厉害的人物。

而那个神秘人物,可能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江湖,就是这样。

一环扣一环,一层压一层。

你站在哪一层,决定了你能看到什么样的风景。

也决定了,你能活多久。

江林笑了笑,踩下油门。

奔驰车汇入车流,消失在深圳的街道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江湖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三章:王者入局

1999年3月15号,星期一。

深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加代坐在罗湖公司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代哥,”江林推门进来,“泉城那边有消息了。”

“说。”加代没抬头。

“赵三打听到的,”江林压低声音,“魏大龙回济南后,把咱们这事儿跟他那些朋友都说了。现在泉城那边都知道,魏大龙在深圳栽了跟头。”

“然后呢?”

“然后……”江林犹豫了一下,“魏大龙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正四处找人,说要找回场子。”

加代放下文件,抬起头:“他还敢来?”

“听赵三的意思,魏大龙是想在泉城找回面子。”江林说,“他放话说,只要加代敢踏进山东一步,就让他有来无回。”

加代笑了。

笑得很冷。

“有来无回?”他重复一遍,“魏大龙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代哥,”江林小心地说,“这事儿要不就这么算了?反正他也没敢再来深圳。”

“算了?”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江林,你说魏大龙这种人,要是咱们这次放过他,他会不会觉得咱们怕了?”

江林没说话。

“他会觉得,”加代转过身,“咱们在深圳有人罩着,所以嚣张。但只要离开深圳,咱们就什么都不是。”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加代一字一顿,“我得去一趟泉城。”

江林脸色一变:“代哥,那太危险了!泉城是魏大龙的地盘,他在那儿经营了十几年,黑白两道都熟。咱们去……”

“正因为是他的地盘,”加代打断他,“我才要去。我要让他知道,不管是在深圳,还是在济南,我加代,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江林还想劝,但看到加代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跟了加代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大哥了。

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什么时候去?”江林问。

“下个星期,”加代说,“你准备一下,订机票,酒店。这次,多带几个兄弟。”

“带谁?”

加代想了想:“丁健肯定要去。聂磊……他在青岛,离济南近,让他也去。还有……”

他顿了顿:“让左帅从广州过来。他在那边憋太久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左帅,加代在广州的兄弟,出了名的能打,也出了名的冲动。

“左帅?”江林皱眉,“代哥,左帅那脾气,到了济南,万一……”

“没事,”加代摆摆手,“有你在旁边看着,出不了大乱子。”

江林苦笑。

左帅那脾气,是他能看得住的?

但大哥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对了,”加代又说,“给赵三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下星期去济南,让他安排一下,我想见几个人。”

“见谁?”

“见见济南地面上,真正说了算的人。”加代说,“魏大龙不是狂吗?我倒要看看,他那些关系,够不够硬。”

江林明白了。

大哥这次去济南,不是去打架的。

是去摆阵的。

摆一个,让魏大龙彻底服软的阵。

3月18号,晚上。

广州,天河区某夜总会包厢。

左帅接到江林的电话时,正在跟几个朋友喝酒。

“什么?”左帅嗓门很大,“代哥要去济南?干魏大龙那孙子?”

“不是去打架,”江林在电话那头说,“是去谈事。代哥让你下星期过来深圳,咱们一起去。”

“谈个屁!”左帅一拍桌子,“魏大龙那种货色,跟他有什么好谈的?直接干就完了!代哥就是太讲规矩,要我说,上次在深圳就该把他办了!”

“行了,”江林说,“代哥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你下星期二过来,机票我给你订好了。”

“知道了。”左帅挂了电话,脸上却满是兴奋。

他早就憋坏了。

在广州这些日子,天天就是喝酒、唱歌、收账,一点意思都没有。

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去活动活动,还是去济南干仗。

想想都刺激。

“帅哥,”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什么事这么高兴?”

“好事,”左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下星期,陪代哥去济南办事。”

“济南?”小弟眼睛一亮,“打架?”

“打不打不一定,”左帅说,“但肯定有热闹看。”

小弟们都兴奋起来。

左帅这人,对兄弟没得说,但脾气暴,动不动就动手。

跟着他,从来不缺架打。

“帅哥,”另一个小弟问,“要带家伙吗?”

“带,”左帅说,“能带的都带上。到了济南,万一真干起来,别吃亏。”

“明白!”

包厢里一片欢呼。

仿佛不是去办事,而是去旅游。

同一时间,青岛。

聂磊接到加代的电话,反应比左帅沉稳得多。

“代哥,”聂磊说,“济南那边,我认识几个人。要不我先过去一趟,探探路?”

“不用,”加代说,“你下星期二直接到济南,跟我们在机场汇合。”

“行,”聂磊说,“那我带多少人?”

“十个就够了,”加代说,“要能打的,脑子清醒的。”

“明白。”

挂了电话,聂磊陷入沉思。

他比左帅想得多。

济南是省会,不比深圳,也不比青岛。

在那里办事,得讲究方式方法。

硬来,肯定不行。

得用脑子。

聂磊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老徐。”

“磊哥,什么事?”

“帮我查个人,”聂磊说,“济南的,叫魏大龙。煤老板,四十来岁,脖子上挂根金链子。查查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明白,什么时候要?”

“明天。”

“行。”

挂了电话,聂磊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青岛的夜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

他想起了几年前,跟加代在深圳一起打拼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

热血,冲动,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年纪大了,想得也多了。

但有一点没变。

兄弟有事,必须得帮。

3月22号,星期二。

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还有十个兄弟,在候机大厅等飞机。

这次去济南,加代没带太多人。

加上左帅和聂磊那边的人,一共也就三十多个。

但都是精锐。

“代哥,”江林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登机。左帅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济南了。”

“嗯,”加代点点头,“赵三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江林说,“赵三在济南定了酒店,也约了几个人。都是济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

“都有谁?”

“有个叫老六的,开了几家夜总会。还有个姓王的,做房地产的。还有一个……”江林压低声音,“是济南分公司的一个处长,姓张。”

加代眼睛一亮:“张处长?”

“对,”江林说,“赵三说,这个张处长,跟刘志军不太对付。这次听说咱们要去,主动说要见见您。”

“有意思。”加代笑了。

看来济南那边,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

刘志军在济南混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得罪过人。

那些被他得罪的人,现在,可能就是加代的朋友。

“飞机开始登机了。”丁健提醒道。

“走吧。”加代站起身。

一行人通过安检,登上飞往济南的航班。

飞机起飞时,加代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深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次去济南,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但他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江湖就是这样。

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下午两点,济南遥墙机场。

加代一行人走出机场大厅,就看见赵三在门口等着。

赵三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脸上总是带着笑。

“代哥!”赵三迎上来,跟加代握手,“一路辛苦。”

“三哥,”加代笑着说,“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赵三说,“车已经准备好了,酒店也订好了,在泉城大酒店。”

“好。”

一行人上了三辆面包车,直奔市区。

路上,赵三给加代介绍济南的情况。

“代哥,”赵三说,“魏大龙那边,我已经放出风了,说你要来。他那边现在挺紧张的,听说昨天一晚上没睡。”

“紧张什么?”加代问。

“怕你报复呗,”赵三说,“上次在深圳,他姐夫刘志军吃了瘪,回济南后,刘志军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现在整个济南都知道,魏大龙在深圳栽了跟头。他那些朋友,现在看他眼神都不对了。”

“活该。”丁健在后面接了一句。

赵三笑了笑:“是活该。不过代哥,我得提醒你一句,魏大龙这人,心眼小,记仇。你这次来,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来了。”

赵三看了加代一眼,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到了泉城大酒店。

五星级酒店,装修得很豪华。

赵三定了两个套房,六个标间。

加代住套房,江林、丁健跟他一起。

其他兄弟住标间。

“代哥,”赵三说,“晚上我约了老六和王总吃饭,在趵突泉旁边的鲁菜馆。张处长那边,说是明天中午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加代说,“你安排就行。”

“那你们先休息,”赵三说,“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们。”

“行。”

赵三走后,加代让兄弟们各自回房休息。

他则站在套房窗前,看着外面的济南。

济南的春天,比深圳冷。

风里带着尘土味。

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很多,汽车也不少。

这座城市,有着浓厚的历史底蕴。

也有着复杂的江湖格局。

“代哥,”江林走过来,“左帅和聂磊已经到了,在另外一家酒店住下了。要不要让他们过来?”

“不用,”加代说,“让他们先休息。晚上吃饭,带他们一起去。”

“明白。”

晚上六点,趵突泉旁边的鲁菜馆。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

加代带着江林、丁健、左帅、聂磊,还有几个兄弟,提前到了。

赵三也来了,还带来了两个朋友。

一个四十多岁,光头,戴着一副墨镜,脖子上挂着根很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老六,济南几个夜总会的老板。

另一个五十来岁,微胖,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串核桃。

这是王总,做房地产的,在济南开发了好几个小区。

“代哥,”赵三介绍道,“这是六哥,这是王总。”

“六哥,王总,”加代伸出手,“幸会。”

“加代兄弟,”老六跟加代握手,力道很大,“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今天终于见到了。”

“六哥客气了。”加代笑了笑。

王总则比较含蓄,跟加代握了握手,说了句“久仰”,就没再说话。

众人落座。

服务员开始上菜。

鲁菜讲究,菜品很丰盛。

九转大肠、葱烧海参、糖醋鲤鱼、爆炒腰花……

摆了满满一桌。

酒是茅台,赵三特地准备的。

“代哥,”老六先开口了,“你这次来济南,是为了魏大龙那事儿吧?”

“是。”加代也不隐瞒。

“魏大龙那孙子,”老六骂了一句,“在济南横行霸道惯了,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听说他在深圳得罪了你,活该!”

“六哥跟魏大龙有过节?”加代问。

“过节大了!”老六说,“去年我有个场子,就在他煤矿旁边。他想低价收,我不卖,他就天天派人来闹事。后来还是找了关系,才摆平的。”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王总这时候开口了:“加代兄弟,魏大龙这人,确实不地道。不过他在济南经营了这么多年,关系网很复杂。你想动他,不容易。”

“我没想动他,”加代说,“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做。”

“什么事?”老六问。

“动我家人。”加代一字一顿。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

“魏大龙派人去深圳盯我老婆,”加代继续说,“这事儿,换做你们,能忍吗?”

“C!”左帅一拍桌子,“这他妈是找死!”

聂磊拉了拉他,示意他别激动。

老六和王总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钟,老六才开口:“代哥,这事儿,魏大龙确实做得不地道。江湖规矩,祸不及妻儿。他这么做,是坏了规矩。”

“所以我来济南,”加代说,“想请两位帮我传个话。”

“什么话?”

“告诉魏大龙,”加代说,“明天中午,我在泉城大酒店请他吃饭。他要是来,咱们当面把事情说清楚。他要是不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老六点点头:“行,这话我帮你传。不过代哥,我得提醒你一句,魏大龙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来硬的,他可能真会跟你拼命。”

“拼命?”加代笑了,“我加代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拼命。”

这话说得平淡,但语气里的狠劲,谁都听得出来。

老六和王总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

这个加代,不是来求和的。

是来宣战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左帅跟老六喝了好几杯,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

聂磊则跟王总聊起了房地产,两人聊得还挺投机。

江林和丁健负责倒酒、递烟,把场面照顾得很好。

加代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这就是他的风格。

平时低调,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晚上九点,饭局散了。

赵三安排车,把老六和王总送走。

加代一行人回到酒店。

“代哥,”江林说,“老六和王总,会帮咱们传话吗?”

“会,”加代说,“他们跟魏大龙本来就不对付,巴不得看魏大龙的笑话。”

“那明天……”丁健问。

“明天就看魏大龙怎么选了,”加代说,“他要是来,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他要是不来……”

他顿了顿:“那咱们就按咱们的规矩办。”

左帅眼睛一亮:“代哥,他要不来,咱们就去找他!我早就想干那孙子了!”

“你消停点,”聂磊白了他一眼,“这是济南,不是广州。做事得动脑子。”

“动什么脑子?”左帅不服,“干就完了!”

“行了,”加代摆摆手,“都回去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众人各自回房。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济南的夜景。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复杂。

但再复杂的地方,也有规矩。

而他的规矩,很简单。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魏大龙犯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不管是在深圳,还是在济南。

都一样。

第二天,3月23号,中午。

泉城大酒店三楼包厢。

加代提前到了。

这次,他带了二十个人。

江林、丁健、左帅、聂磊都在。

剩下的兄弟,都安排在酒店周围。

以防万一。

十一点半,魏大龙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

没带人。

这让加代有些意外。

魏大龙今天穿得很普通,一件灰色夹克,一条牛仔裤。

脸色不太好,眼睛里有血丝。

“魏老板,”加代起身,“请坐。”

魏大龙没坐,站在门口,看着加代。

“加代,”他说,“你真敢来济南。”

“为什么不敢?”加代反问。

“这是我的地盘,”魏大龙说,“在济南,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出不去。”

“那你试试。”加代说。

两人对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左帅和丁健已经站了起来,手放在腰后。

魏大龙看着他们,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涩。

“加代,”他说,“我认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加代。

“你说什么?”加代问。

“我说,我认栽。”魏大龙重复一遍,“上次在深圳,是我不对。我不该派人盯你老婆,坏了江湖规矩。”

加代没说话。

他盯着魏大龙,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真假。

但魏大龙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他。

“魏老板,”加代说,“你今天来,就是说这个?”

“对,”魏大龙说,“我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加代,深深鞠了一躬。

“加代兄弟,对不起。”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傻眼了。

昨天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魏大龙,今天怎么就服软了?

“魏老板,”加代说,“你这唱的是哪出?”

“不是唱戏,”魏大龙直起身,“是真心道歉。我姐夫说了,让我必须来给你道歉,不然他在济南也待不下去了。”

加代明白了。

是刘志军。

一定是刘志军怕了,逼着魏大龙来道歉。

“你姐夫呢?”加代问。

“在家,”魏大龙说,“他说他没脸见你。”

加代点点头,没再问。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魏大龙坐下。

服务员开始上菜。

但没人动筷子。

“魏老板,”加代说,“既然你道歉了,那咱们就把话说开。陈小波欠你的钱,我已经替他还了。一百万,不少了吧?”

“不少,”魏大龙说,“其实……那六十万本金,我也没打算真要。我就是气不过,觉得在深圳丢了面子,所以才……”

“所以才找我麻烦?”加代接了一句。

魏大龙低下头,没说话。

“魏老板,”加代说,“江湖上混,面子重要,但规矩更重要。你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我知道,”魏大龙说,“所以今天我来了。你要打要罚,我都认。”

加代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还不可一世的魏大龙,今天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看来,刘志军没少给他压力。

“这样吧,”加代说,“陈小波欠你的钱,我已经还了。你砸我深圳两个场子,损失大概五十万。这钱,你得赔。”

“我赔,”魏大龙立刻说,“五十万,我明天就让人打到你账上。”

“还有,”加代继续说,“你在济南,得给我那些兄弟道个歉。他们大老远跑来,不能白跑一趟。”

“行,”魏大龙点头,“你说怎么道歉,我就怎么道歉。”

加代没想到魏大龙答应得这么痛快。

看来,刘志军是真怕了。

“那就这样,”加代说,“钱赔了,歉道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好。”魏大龙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等等,”加代叫住他,“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你说。”

“江湖路远,山水有相逢,”加代说,“今天你低头,不代表以后你抬不起头。但记住一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别把事做绝了。”

魏大龙沉默了几秒钟,点点头:“我记住了。”

说完,转身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一行人。

“哥,”左帅忍不住了,“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加代反问。

“至少得打他一顿吧?”左帅说,“他那么嚣张,不打他一顿,我不解气!”

“打他一顿有什么用?”聂磊说,“他现在服软了,是因为他姐夫怕了。咱们要是再打他,他姐夫脸上挂不住,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聂磊说得对,”江林说,“代哥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现在问题解决了,见好就收吧。”

左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加代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吃饭吧,”加代拿起筷子,“吃完回深圳。”

一顿饭,吃得有点沉闷。

魏大龙的突然服软,让所有人都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爽。

但又没办法。

这就是江湖。

有时候,你准备好拼命,对方却突然投降了。

你准备好的拳头,没地方使。

憋屈。

但这就是现实。

下午两点,加代接到赵三的电话。

“代哥,”赵三说,“张处长那边,中午没时间,改到晚上了。还是在泉城大酒店,他请客。”

“行,”加代说,“你安排。”

“还有,”赵三压低声音,“魏大龙那边,我打听了一下。他今天之所以服软,是因为刘志军接到上面的电话了。”

“上面的电话?”加代问。

“对,”赵三说,“听说昨天下午,省里有人给刘志军打电话,问他是不是在深圳惹事了。刘志军吓得够呛,连夜把魏大龙叫过去,骂了一顿,逼着他今天来道歉。”

加代明白了。

一定是叶三哥那边的关系起作用了。

“知道了,”加代说,“晚上见。”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数了。

这次济南之行,比他想象的顺利。

不是因为魏大龙怕了。

是因为他背后的人,怕了。

江湖就是这样。

你看到的,永远是台面上的打打杀杀。

你看不到的,是台面下的关系博弈。

谁的关系硬,谁就能笑到最后。

晚上七点,泉城大酒店另一个包厢。

张处长到了。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很儒雅。

但眼神很锐利。

“加代兄弟,”张处长跟加代握手,“久仰大名。”

“张处长客气了,”加代说,“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

“不用那么客气,”张处长摆摆手,“坐。”

众人落座。

张处长只带了一个秘书,很年轻,戴着眼镜,话不多。

“加代兄弟,”张处长开门见山,“你这次来济南的事,我都听说了。魏大龙那小子,确实不像话。你放心,在济南,以后他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谢谢张处长。”加代说。

“不用谢我,”张处长笑了笑,“要谢,就谢北京的那位朋友。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在北京有那么硬的关系。”

加代心里一动。

叶三哥果然打招呼了。

而且打到了省里。

“张处长,”加代说,“这次麻烦您了。”

“不麻烦,”张处长摆摆手,“其实我早就看不惯刘志军了。他在济南这些年,仗着有点关系,横行霸道。这次他踢到铁板,是活该。”

加代没接话。

这种官面上的事,他不好多问。

“加代兄弟,”张处长继续说,“你在深圳那边,生意做得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济南发展?”

加代愣了一下:“济南?”

“对,”张处长说,“济南这几年发展很快,机会很多。你要是来,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

加代明白了。

张处长这是想拉拢他。

或者说,是想通过他,搭上北京那条线。

“张处长,”加代说,“我考虑考虑。”

“行,”张处长也不强求,“什么时候想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顿饭,吃得很融洽。

张处长很健谈,从济南的历史,聊到现在的经济发展,又聊到未来的规划。

加代听得出来,这是个有抱负的人。

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尤其是像加代这样,背后有硬关系的朋友。

晚上九点,饭局结束。

加代把张处长送到酒店门口。

“加代兄弟,”张处长临走前说,“在济南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刘志军那边,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谢谢张处长。”加代说。

张处长拍了拍加代的肩膀,转身上车走了。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加代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济南之行,算是圆满结束了。

魏大龙服软了。

刘志军也不敢再找麻烦了。

还认识了张处长这样的朋友。

一举三得。

“代哥,”江林走过来,“咱们明天回深圳?”

“回。”加代说,“这边的事,已经解决了。”

“那左帅和聂磊他们……”

“让他们也回去,”加代说,“告诉兄弟们,这次辛苦他们了。回深圳后,每人发五万块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明白。”

加代转身,看着济南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还会再来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得回深圳。

那里,才是他的主场。

江湖路远,来日方长。

今天你压我一头,明天我压你一头。

但只要人还在,路就还在。

只要路还在,故事就还在继续。

加代笑了笑,转身走进酒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四章:雷霆扫穴

1999年3月25号,星期四。

济南遥墙机场,候机大厅。

加代一行人正在等待飞往深圳的航班。

事情办完了,该回家了。

左帅叼着烟,一脸不爽:“代哥,咱们就这么走了?魏大龙那孙子,我还没收拾他呢!”

“行了,”聂磊拍拍他肩膀,“事儿都解决了,你还想怎么着?”

“我就是憋屈,”左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孙子之前那么狂,现在装孙子,我看了就来气!”

加代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其实也憋屈。

但江湖就是这样,有时候你得忍。

哪怕心里再不爽,面上也得过得去。

“各位旅客请注意,”广播里传来声音,“由于天气原因,飞往深圳的CA1357次航班推迟起飞,具体时间另行通知。”

“C!”丁健骂了一句,“又晚点?”

江林看了看手表:“估计得等一两个小时。代哥,要不咱们去贵宾室等?”

“去吧。”加代站起身。

一行人往贵宾室走。

刚走到一半,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加代接起来。

“加代兄弟,”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我是老六。”

“六哥,”加代停下脚步,“有事?”

“出事了,”老六的声音很急,“魏大龙那孙子,反悔了!”

加代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让他赔五十万,他不赔了。”老六说,“还说你在济南算个屁,他昨天是给他姐夫面子,才去给你道歉的。现在他姐夫不管了,他就要跟你硬碰硬!”

加代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现在在哪儿?”加代问。

“在他煤矿那边,”老六说,“离市区二十多公里。他说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煤矿找他。他等着你。”

“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

“代哥,怎么了?”江林问。

加代没说话,转身就往机场外走。

“代哥?”左帅追上去,“出什么事了?”

“魏大龙反悔了,”加代边走边说,“他说不赔钱,还要跟我硬碰硬。”

“什么?”左帅眼睛一亮,“C他妈的!我就知道那孙子不是真服软!代哥,咱们现在就去干他!”

聂磊拉住左帅:“别冲动!那是他的地盘,咱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左帅问,“难道就这么算了?”

加代停下脚步,看向江林:“机票退了。告诉兄弟们,今天不走了。”

“代哥……”江林想劝。

“不用劝了,”加代打断他,“魏大龙这是在打我脸。我要是这么走了,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大哥这次是真生气了。

“给赵三打电话,”加代说,“让他安排车,咱们去煤矿。”

“去多少人?”江林问。

“都去,”加代说,“告诉兄弟们,把家伙都带上。今天,咱们就跟魏大龙碰一碰。”

左帅兴奋得搓手:“得嘞!我早就等这一天了!”

聂磊叹了口气,但也没再劝。

他知道,这次不动手不行了。

有些人,你给他脸,他不要。

那就只能打到他服。

下午一点,济南西郊。

魏大龙的煤矿,叫“龙腾煤矿”。

挺大的一片矿区,围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着铁丝网。

大门是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穿着制服,手里拿着警棍。

加代他们的车,停在离矿区五百米远的地方。

一共五辆车,三十多个人。

“代哥,”江林拿着望远镜看了看,“里面人不少,至少有四五十个。”

“看到了。”加代说。

矿区院子里,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都是年轻小伙子,手里拿着钢管、铁锹,还有几个拿着砍刀。

正中央,魏大龙坐在一把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

旁边站着那个光头,就是上次在深圳被白小航打的那个。

“代哥,”赵三说,“我给张处长打个电话吧?让他出面调解一下。”

“不用,”加代说,“这次,我要自己解决。”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江林、丁健、左帅、聂磊,还有二十多个兄弟,都跟着下车。

三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往矿区大门走。

门口的保安看见了,赶紧用对讲机汇报。

院子里,魏大龙接到消息,笑了。

“还真敢来,”他对光头说,“去,把门打开,让他们进来。”

“龙哥,”光头小声说,“加代带来不少人,咱们……”

“怕什么?”魏大龙瞪了他一眼,“这是在济南,在我的地盘!他再能打,还能打得过我这一百多号兄弟?”

光头不敢再说话,跑去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加代带着人,走进矿区。

院子很大,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魏大龙那一百多号人,站在东边。

加代这边三十多个人,站在西边。

中间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

“加代,”魏大龙站起来,走到前面,“你还真敢来。”

“为什么不敢?”加代问。

“在我的地盘,”魏大龙说,“我一句话,就能让你躺着出去。”

“那你试试。”加代说。

两人对视。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加代,”魏大龙说,“昨天我给你面子,去给你道歉。你倒好,蹬鼻子上脸,让我赔五十万?你当我魏大龙是吓大的?”

“砸了我的场子,赔钱是天经地义。”加代说。

“天经地义?”魏大龙笑了,“在济南,我魏大龙说的话,就是天经地义!”

他身后的那一百多号人,往前迈了一步。

手里的家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左帅这边也不示弱,二十多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虽然人少,但气势不弱。

“加代,”魏大龙继续说,“今天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带着你的人,滚出济南,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第二,我把你们全撂在这儿,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济南的规矩。”

“我要是不选呢?”加代问。

“不选?”魏大龙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挥手。

那一百多号人,开始慢慢往前压。

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代哥,”江林小声说,“人太多了,硬拼咱们吃亏。”

加代没说话。

他盯着魏大龙,突然笑了。

“魏大龙,”他说,“你是不是觉得,人多就能赢?”

“不然呢?”魏大龙反问。

“那我告诉你,”加代一字一顿,“在江湖上混,靠的不是人多。靠的是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什么意思?”魏大龙皱眉。

“我的意思是,”加代说,“你今天动了我,明天,就会有人动你。你动我兄弟,就会有人动你兄弟。你动我家人,就会有人动你家人。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魏大龙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少他妈吓唬我!在济南,没人敢动我!”

“是吗?”加代掏出手机,“那咱们试试。”

他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三哥,”加代说,“我在济南,遇到点麻烦。”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听不清。

但加代开了免提。

“魏大龙,煤矿老板,”加代对着电话说,“对,就是他。他现在带着一百多号人,要动我。”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行,”加代说,“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魏大龙:“等十分钟。”

“等什么?”魏大龙问。

“等一个人。”加代说。

“谁?”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魏大龙盯着加代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加代,你少在这儿故弄玄虚!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跪下!”

加代没理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煤堆的声音,呼呼作响。

魏大龙那边的人,有些不耐烦了。

“龙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干就完了!”有人喊道。

“就是!咱们一百多人,还怕他们三十多个?”

“干他!”

起哄声越来越大。

魏大龙也有点坐不住了。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八分钟了。

“加代,”他说,“你的人呢?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不敢来了?”

加代没说话,继续抽烟。

又过了两分钟。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矿区大门外,尘土飞扬。

一辆,两辆,三辆……足足来了十几辆车。

有面包车,有越野车,还有两辆大巴。

车门“哗哗”打开。

下来黑压压一片人。

至少有两百多号。

全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里拎着钢管、砍刀。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盘着串珠子。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个个眼神凶悍。

“C……”魏大龙那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是……是张老爷子!”

张老爷子,济南江湖上的老一辈。

年轻时也是打打杀杀过来的,现在虽然退隐了,但威望还在。

他儿子,就是张处长。

魏大龙看见张老爷子,腿都软了。

“张……张爷,”魏大龙赶紧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张老爷子没理他,径直走到加代面前。

“加代兄弟,”张老爷子伸出手,“久仰大名。”

“张老爷子,”加代跟他握手,“麻烦您了。”

“不麻烦,”张老爷子说,“我儿子给我打电话,说你在济南遇到点麻烦。我过来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敢动我儿子的朋友。”

这话是说给魏大龙听的。

魏大龙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张爷,这……这是个误会……”魏大龙结结巴巴地说。

“误会?”张老爷子转过身,看着魏大龙,“魏大龙,你挺能耐啊?一百多号人,围攻三十多个人?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我……我没……”魏大龙说不出话了。

“我告诉你魏大龙,”张老爷子一字一顿,“加代是我儿子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今天动他,就是动我。你动我,就得掂量掂量,你那个姐夫,保不保得住你。”

魏大龙扑通一声跪下了。

“张爷,我错了!我真错了!”魏大龙哭丧着脸,“我不知道加代是您的朋友,我要知道,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现在知道了?”张老爷子问。

“知道了!知道了!”魏大龙连连点头。

“那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张老爷子问。

“赔钱!我赔钱!”魏大龙说,“加代兄弟要五十万,我赔!我赔一百万!”

“光赔钱就够了?”张老爷子问。

“那……那还要什么?”魏大龙问。

张老爷子看向加代:“加代兄弟,你说,这事儿怎么处理?”

加代走到魏大龙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魏大龙,”加代说,“昨天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今天,机会没了。”

“加代兄弟,我……”魏大龙想说什么。

“闭嘴。”加代打断他,“听我说。”

魏大龙不敢说话了。

“第一,”加代说,“你砸我两个场子,损失五十万。这钱,你得赔。”

“我赔!我赔!”魏大龙赶紧说。

“第二,”加代继续说,“你派人去深圳盯我老婆,这事儿,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怎么交代?”魏大龙问。

加代看向那个光头:“是他带人去的吧?”

光头吓得一哆嗦,也跪下了:“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左帅。”加代说。

“在!”左帅站了出来。

“他哪只手碰的我老婆,就废他哪只手。”加代说。

“明白!”左帅走过去,从腰后抽出一根钢管。

“不要!不要啊!”光头吓得直往后缩。

但左帅没给他机会。

一钢管砸在他右手上。

“咔嚓”一声。

骨头断了。

光头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魏大龙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

“第三,”加代继续说,“你在济南,得给我那些兄弟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魏大龙赶紧说。

“不是现在,”加代说,“是今天晚上,在泉城大酒店,摆十桌酒席,请济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你在酒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那些兄弟道歉。”

魏大龙的脸,瞬间垮了。

在济南地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道歉?

那以后,他还怎么混?

“怎么,不愿意?”加代问。

“愿意!愿意!”魏大龙咬着牙说。

他知道,今天不服软,就走不出这个矿区。

张老爷子带来的那两百多号人,可不是吃素的。

“行,”加代站起身,“那就这么办。今天晚上七点,泉城大酒店。你要是敢不来,或者耍花样……”

他没说完。

但魏大龙懂了。

“我一定来!一定来!”魏大龙连连保证。

“还有,”加代补充道,“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你要是再敢找我,或者找我兄弟、家人的麻烦……”

他弯腰,凑到魏大龙耳边,轻声说:“我就让你,永远消失。”

魏大龙打了个寒颤。

他从加代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气。

真正的杀气。

“我……我不敢了……”魏大龙说。

“记住你说的话。”加代直起身,看向张老爷子,“张老爷子,今天谢谢您了。”

“客气什么,”张老爷子说,“晚上我也去,给你撑撑场面。”

“那太好了。”加代说。

“走吧,”张老爷子说,“这儿煤灰大,别待久了。”

加代点点头,带着兄弟们,跟着张老爷子的人,离开了矿区。

魏大龙还跪在地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晚上七点,泉城大酒店。

最大的宴会厅,摆了十桌酒席。

济南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

老六来了,王总来了,张处长来了,还有各行各业的老总、老板,来了几十个。

加代坐在主桌,旁边是张老爷子和张处长。

江林、丁健、左帅、聂磊,还有那些兄弟,都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七点半,魏大龙来了。

他没带人,一个人来的。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但脸色很难看。

“各位,”魏大龙走到宴会厅中央,拿起话筒,“今天请大家来,是给我做个见证。”

所有人都看着他。

“前几天,我在深圳,跟加代兄弟发生了一些误会。”魏大龙说,“因为一些小事,我派人砸了加代兄弟的场子,还派人去深圳,盯了加代兄弟的家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事儿,是我做错了。我坏了江湖规矩,不该动加代兄弟的家人。今天,我在这儿,当着各位的面,给加代兄弟,还有他的兄弟们,赔礼道歉。”

说完,他对着加代那一桌,深深鞠了一躬。

“加代兄弟,对不起。”

然后又对着江林他们那一桌,鞠了一躬。

“各位兄弟,对不起。”

宴会厅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魏大龙在济南,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这面子,算是丢尽了。

但这就是江湖。

你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

“加代兄弟,”魏大龙直起身,“砸你场子的损失,五十万,我明天就打到你账上。还有,我另外再赔五十万,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加代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魏大龙问。

“过去了。”加代说。

魏大龙松了口气。

“谢谢加代兄弟大人大量。”他说完,放下话筒,走到加代那一桌,端起一杯酒。

“加代兄弟,”魏大龙说,“这杯酒,我敬你。以前的事儿,翻篇了。以后在济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加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酒喝了,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是江湖规矩。

“各位,”张处长这时候站起来,“今天这事儿,大家都看到了。江湖上混,讲究个规矩。魏大龙做错了事,认错道歉,这是应该的。加代兄弟大人大量,不跟他计较,这是气度。我希望以后,在济南地面上,大家都能守规矩,讲道义。这样才能长久。”

“张处长说得对!”老六第一个响应。

“对!守规矩,讲道义!”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宴会厅里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魏大龙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喝酒,很少说话。

他知道,今天之后,他在济南的地位,要大打折扣了。

但没办法。

谁让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晚上十点,酒席散了。

加代把张老爷子和张处长送到酒店门口。

“加代兄弟,”张老爷子说,“这次的事儿,处理得漂亮。既让魏大龙服软了,又没把事情闹大。有分寸。”

“谢谢张老爷子夸奖。”加代说。

“以后常来济南,”张处长说,“这边机会很多,咱们可以合作。”

“一定。”加代点头。

送走张老爷子父子,加代回到酒店大堂。

江林他们都在等着。

“代哥,”左帅兴奋地说,“太爽了!魏大龙那孙子,今天脸都绿了!”

“行了,”加代说,“这事儿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

“那咱们明天回深圳?”江林问。

“回。”加代说,“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

“好,早点休息。”

众人各自回房。

加代站在大堂里,看着外面的夜景。

济南的夜晚,很安静。

不像深圳,永远灯火通明,永远车水马龙。

但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江湖。

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恩怨。

今天,他在这座城市的江湖里,留下了一个名字。

一个让所有人记住的名字。

加代。

深圳来的加代。

一个讲规矩,但也绝不手软的人。

第二天,3月26号。

济南遥墙机场。

加代一行人办完登机手续,在候机大厅等飞机。

这次,航班没有晚点。

十点整,准时登机。

飞机起飞时,加代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济南,心里很平静。

这次济南之行,有惊无险。

虽然最后动了手,但结果很好。

魏大龙服软了。

张老爷子父子成了朋友。

还认识了济南地面上的一些人。

收获不小。

“代哥,”江林坐在旁边,“魏大龙那边,真不会再来找麻烦了吗?”

“短时间内不会,”加代说,“他这次是真怕了。张老爷子出面,张处长撑腰,他不敢再乱来。”

“那以后呢?”江林问。

“以后?”加代笑了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江湖这么大,谁说得准呢?”

江林点点头,不再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南方。

加代闭上眼睛,准备睡一觉。

但他刚睡着,手机就响了。

是个深圳的号码。

“喂?”加代接起来。

“代哥,”是白小航的声音,“出事了。”

“什么事?”加代问。

“敬姐……”白小航的声音很急,“敬姐被人绑架了!”

加代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他猛地坐直身体。

“今天早上,敬姐去公司上班,在停车场被人绑走了。”白小航说,“咱们的人跟丢了,现在还没找到。”

“报警了吗?”加代问。

“报了,但阿sir说没到二十四小时,不能立案。”白小航说,“代哥,你快回来吧!”

“我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代哥,怎么了?”江林问。

加代没说话,但他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

“空姐!”左帅大声喊道,“我们要下飞机!现在就要下!”

空姐走过来:“先生,飞机已经起飞了,不能……”

“我C你妈的!”左帅急了,“我嫂子被人绑架了!我们要下飞机!”

空姐吓了一跳。

周围乘客也纷纷看过来。

“左帅!”加代低喝一声,“坐下!”

左帅看着加代,咬了咬牙,坐下了。

“代哥,”江林小声说,“是敬姐?”

“嗯。”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全是血丝。

“江林,”他说,“给深圳所有兄弟打电话。告诉他们,我加代的媳妇被人绑了。谁找到人,我给他五百万。谁把人救回来,我给他一千万。”

“明白。”江林赶紧打电话。

加代看着窗外,云层在脚下翻滚。

他的心里,却冷得像冰。

他想起魏大龙昨天在酒桌上,那隐忍的眼神。

想起他说“以后在济南,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想起他敬酒时,那微微颤抖的手。

加代突然明白了。

魏大龙不是服软。

是在等机会。

等他离开济南,离开山东。

等他放松警惕。

然后,一击致命。

“魏大龙,”加代轻声说,“你找死。”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深圳。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江湖,从来都不平静。

恩怨,也永远不会结束。

今天你压我一头,明天我就要你的命。

这就是江湖。

残酷,血腥,但真实。

加代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救回敬姐。

然后,让魏大龙,付出代价。

血的代价。

第五章:神秘大佬登场

1999年3月26号,下午两点。

深圳宝安机场。

加代一行人刚下飞机,就看见白小航在出口等着,脸色铁青。

“代哥!”白小航迎上来,眼睛通红,“敬姐她……”

“上车说。”加代打断他,脚步不停。

三辆奔驰已经在路边等着。

加代、江林、丁健、左帅、聂磊上了第一辆车,白小航跟上来,坐到副驾驶。

车门一关,白小航就急着说:“早上八点半,敬姐开车去公司,在罗湖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被两辆面包车前后夹击。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把敬姐从车里拖出来,塞进面包车就跑了。咱们的人当时在后面跟着,想追,但那两辆面包车故意挡路,没追上。”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加代问,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戴口罩,看不清脸。”白小航说,“但其中一个人,右胳膊打着石膏。”

“右胳膊打石膏……”江林重复了一遍,猛地看向加代,“代哥,是那个光头!”

在济南,左帅打断了光头的右手。

“魏大龙。”加代吐出三个字。

车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事儿一定是魏大龙干的。

报复。

赤裸裸的报复。

“C他妈的!”左帅一拳砸在座椅上,“在济南装孙子,回深圳就下黑手!代哥,我现在就带人去济南,把那孙子揪出来!”

“等等。”加代说,“先确定是不是他。”

他掏出手机,拨了魏大龙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喂?”魏大龙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我老婆被人绑了。”加代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代兄弟,”魏大龙说,“这话什么意思?你老婆被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人在停车场看见,绑匪里有个右胳膊打石膏的。”加代说,“在济南,我兄弟打断了你那个光头的右手。”

“哦,你说阿光啊,”魏大龙笑了,“他右手确实断了,在家养伤呢。怎么,你觉得是我干的?”

“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清楚。”加代说。

“加代,”魏大龙的声音冷了下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昨天在酒桌上,咱们可是说好了,以前的事儿翻篇了。你现在又怀疑我,这不合规矩吧?”

“魏大龙,”加代一字一顿,“我最后问你一遍,我老婆在哪儿?”

“我不知道。”魏大龙说,“你要是不信,可以报警。”

“行。”加代挂了电话。

车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代哥,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去公司。”加代说。

车子一路疾驰,开到罗湖加代的公司。

办公室里,已经聚了二十多个人。

都是加代在深圳的兄弟。

“代哥!”众人看见加代,都围了上来。

加代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加代说,“帮我查一下,今天上午八点半,罗湖商务中心地下停车场的监控。”

老陈是市分公司技术科的朋友,以前欠加代一个人情。

“代哥,”老陈说,“这事儿……有点麻烦。那个停车场是私人的,监控归物业管,我们得走程序……”

“我等不了程序,”加代打断他,“我老婆被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试试,”老陈说,“但不敢保证。”

“谢了。”加代挂了电话。

接着,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勇哥。”加代说。

“加代?”勇哥的声音从北京传来,“怎么了?声音不对劲。”

“我老婆被人绑了。”加代说。

“什么?”勇哥声音一沉,“谁干的?”

“应该是魏大龙,”加代说,“济南的那个煤老板。”

“魏大龙?”勇哥想了几秒,“上次叶老三不是帮你摆平了吗?”

“他表面上服软,背地里下黑手。”加代说,“勇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魏大龙现在在哪儿,”加代说,“还有,他在济南的所有产业,所有关系网。”

“你要动他?”勇哥问。

“动。”加代只说了一个字。

但语气里的杀意,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行,”勇哥说,“等我消息。最多一个小时。”

“谢了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第三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叶三的。

“三哥,”加代说,“又得麻烦你了。”

“说。”叶三很干脆。

“魏大龙绑了我老婆。”加代说,“我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

“让他在济南,混不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加代,”叶三说,“这事儿可不小。魏大龙在济南经营了十几年,根深蒂固。要动他,得花大代价。”

“代价我付,”加代说,“多少钱都行。”

“不是钱的问题,”叶三说,“是关系。要动魏大龙,得动他背后的人。他那个姐夫刘志军,虽然上次被敲打了,但还没倒。要动刘志军,得省里有人。”

“三哥,”加代说,“只要你能办成,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叶三又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我试试。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别闹出人命,”叶三说,“江湖事江湖了,别沾血。”

“我答应你。”加代说。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众人。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大哥这次是真怒了。

“江林,”加代说,“通知所有兄弟,放下手里所有事,全部出动,去找敬姐。深圳所有医院、诊所,凡是能接骨的地方,都给我查一遍。那个光头右手断了,得换药。”

“明白!”江林转身就去打电话。

“左帅,”加代又说,“你带人去火车站、汽车站、机场。魏大龙可能想把人弄出深圳。”

“好!”左帅应道。

“聂磊,”加代说,“你联系你在山东的朋友,查魏大龙在济南的所有住址、煤矿、公司。我要知道他每一个落脚点。”

“没问题。”聂磊点头。

“丁健,”加代说,“你带人,去深圳所有跟魏大龙有过接触的人那里问。他上次来深圳,见过谁,住过哪儿,都给我查清楚。”

“是!”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行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和白小航。

“代哥,”白小航说,“我干什么?”

“你,”加代看着他,“跟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香格里拉。”加代说。

下午三点,香格里拉大酒店。

加代和白小航走进大堂,直奔前台。

“我找魏大龙。”加代对前台小姐说。

“请问您是……”前台小姐问。

“加代。”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电脑:“不好意思,魏先生今天早上已经退房了。”

“什么时候退的?”加代问。

“早上七点半。”

加代心里一沉。

七点半退房,八点半敬姐被绑。

时间对得上。

“他退房后去哪儿了?”加代问。

“这个我们不清楚。”前台小姐说。

加代没再问,转身走出酒店。

“代哥,”白小航说,“魏大龙跑了?”

“没跑,”加代说,“他应该在深圳还有别的住处。”

“那咱们怎么找?”

“等。”加代说,“等勇哥和三哥的消息。”

两人回到车上。

加代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里弥漫。

白小航看着加代,突然觉得,这个平时温文尔雅的大哥,此刻像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

“代哥,”白小航小心翼翼地说,“敬姐一定会没事的。”

“我知道。”加代说。

但他握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下午四点。

第一个消息回来了。

是老陈打来的。

“代哥,”老陈说,“监控我调到了。绑匪确实开两辆面包车,一辆白色,一辆银色。车牌都被遮住了,看不清。但其中一个人,右胳膊确实打着石膏。”

“能看清脸吗?”加代问。

“看不清,都戴着口罩。”老陈说,“但有个细节,那个右胳膊打石膏的人,左手手腕上有个纹身,像是个蝎子。”

蝎子纹身。

加代记住了。

“谢了老陈。”加代说。

“代哥,”老陈犹豫了一下,“这事儿……要不要报警?绑架可是重罪。”

“先不用,”加代说,“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把蝎子纹身的事告诉了白小航。

“让兄弟们留意,右手打石膏,左手手腕有蝎子纹身的人。”加代说。

“明白!”白小航赶紧打电话。

下午四点半。

勇哥的电话来了。

“加代,”勇哥说,“查到了。魏大龙现在在深圳,住在南山区的海景花园小区,8栋302。是他一个月前租的房子,用的假身份证。”

“他一个人?”加代问。

“不是,”勇哥说,“他带了六个人过去,其中就有那个右手骨折的光头。”

“我老婆在哪儿?”加代问。

“这个没查到,”勇哥说,“但魏大龙在深圳还有三个落脚点,都在郊区。我已经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

“谢了勇哥。”

“加代,”勇哥顿了顿,“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查看短信。

三个地址,都在深圳郊区,很偏僻。

“小航,”加代说,“叫上所有兄弟,去这三个地方。”

“是!”

下午五点。

深圳郊区,龙岗区某废弃工厂。

加代带着三十多个人,包围了工厂。

工厂很大,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

“代哥,”江林小声说,“里面有人,我看见烟头了。”

“几个人?”加代问。

“至少十个。”

加代看了看工厂周围的环境。

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左帅,”加代说,“你带十个人,堵后门。”

“明白!”左帅带着人绕到后面。

“聂磊,”加代又说,“你带十个人,跟我从前门进。”

“好。”

“江林、丁健,”加代说,“你们在外面守着,有人跑出来,就按住。”

“明白!”

分配完毕,加代带着聂磊和十个兄弟,从前门悄悄摸进去。

工厂里很暗,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加代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突然,前面传来脚步声。

“谁?”有人喊道。

加代没回答,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拐过一个弯,看见七八个人坐在一堆木箱上,正在打牌。

其中一个人,右胳膊打着石膏。

左手手腕上,赫然纹着一只蝎子。

“C!是加代!”有人认出来了。

那七八个人赶紧站起来,抄起身边的家伙。

但已经晚了。

加代这边十几个人冲上去,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砰!砰!砰!”

钢管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个光头想跑,被聂磊一脚踹倒在地。

“我老婆在哪儿?”加代走过去,踩住光头的胸口。

“我……我不知道……”光头嘴角流血,还在嘴硬。

“不知道?”加代举起钢管,对准他的左手。

“我说!我说!”光头吓坏了,“在……在南山,海景花园小区,8栋302!”

加代眼神一冷。

勇哥给的地址,就是那里。

但魏大龙租了不止一个地方。

他在玩障眼法。

“还有呢?”加代问。

“没……没了……”光头眼神躲闪。

加代手里的钢管,狠狠砸在光头左手上。

“啊——”光头惨叫一声。

“我再问一遍,”加代说,“我老婆在哪儿?”

“在……在宝安,西乡码头,有个废弃的仓库……”光头疼得直冒冷汗,“龙哥把人关在那儿了……”

“几个人看着?”加代问。

“四个……”光头说,“都是龙哥从济南带来的兄弟……”

加代松开脚,转身就走。

“代哥,”聂磊问,“这些人怎么办?”

“捆起来,扔这儿。”加代头也不回,“等找到敬姐再说。”

下午五点半。

西乡码头,废弃仓库。

这是一座老旧的仓库,墙皮脱落,窗户破碎。

仓库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加代的车队,在两百米外停下。

“代哥,”白小航拿着望远镜,“仓库门口有两个人,里面应该还有。”

“左帅,”加代说,“你带人从后面绕过去。”

“江林、丁健,你们从左右两边包抄。”

“聂磊,你跟我从正面进去。”

“记住,”加代看着所有人,“我要活的。谁伤了我老婆,我要谁的命。”

众人点头,分头行动。

加代带着聂磊和五个兄弟,大摇大摆走向仓库。

门口那两个人看见他们,立刻警惕起来。

“站住!干什么的?”其中一人喊道。

“找魏大龙。”加代说。

“龙哥不在这儿,”那人说,“你们赶紧走!”

“走?”加代笑了笑,“我老婆在这儿,我往哪儿走?”

那两人脸色一变,同时从腰间抽出刀。

但还没等他们动手,左右两边突然冲出十几个人。

江林和丁健带的人到了。

“砰!砰!”

两声闷响。

那两人被打倒在地。

仓库门从里面被推开,又冲出两个人。

但看见外面这阵势,都愣住了。

“放下家伙,”加代说,“我不想伤人。”

那两人对视一眼,慢慢把刀扔在地上。

“我老婆在哪儿?”加代问。

“在……在里面……”其中一人指了指仓库。

加代快步走进去。

仓库很大,很空旷。

角落里,敬姐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看见加代,眼睛一下子红了。

“敬姐!”加代冲过去,撕掉她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老公……”敬姐扑进加代怀里,浑身发抖。

“没事了,没事了。”加代紧紧抱着她,“他们有没有伤你?”

“没有,”敬姐摇头,“就是吓坏了……”

加代这才松了口气。

他扶着敬姐站起来,走出仓库。

外面,那四个人已经被捆起来了。

“代哥,”江林说,“怎么处理?”

加代看了他们一眼。

“问问魏大龙在哪儿。”他说。

下午六点。

海景花园小区,8栋302室。

魏大龙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

他心情很好。

非常非常好。

加代的老婆在他手里,加代就得乖乖听话。

他要的,不只是那五十万。

他要加代跪在他面前,给他磕头认错。

他要让全深圳的人都知道,他魏大龙不是好惹的。

“龙哥,”一个小弟走过来,“阿光他们还没回来。”

“急什么,”魏大龙说,“抓个人而已,能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小弟问。

“物业,查水表的。”外面有人说。

小弟透过猫眼看了看,确实是个穿物业制服的人。

他打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一只脚踹了进来。

“砰!”

小弟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加代带着人冲了进来。

“C!”魏大龙吓了一跳,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

“魏大龙,”加代看着他,“我老婆呢?”

魏大龙脸色惨白。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快就找来了。

“加代……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魏大龙结结巴巴地说。

“我问你,我老婆呢?”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魏大龙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

“加代,你听我说……”魏大龙还想狡辩。

“啪!”

加代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力道很大,魏大龙半边脸瞬间肿了。

“我老婆呢?”加代又问了一遍。

“在……在西乡码头……”魏大龙捂着脸说。

“西乡码头?”加代笑了,“我刚从那儿回来。”

魏大龙的心,沉到了谷底。

“魏大龙,”加代说,“我给过你机会。在济南,我让你赔钱道歉,你答应了。但现在,你绑我老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贴到魏大龙脸上。

“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魏大龙腿一软,跪下了。

“加代兄弟,我错了!我真错了!”魏大龙哭丧着脸,“我就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吧!”

“饶了你?”加代看着他,“你绑我老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她?”

“我……我可以赔钱!你要多少,我都给!”魏大龙说。

“钱?”加代笑了,“魏大龙,你觉得我缺钱吗?”

魏大龙说不出话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加代这种人,最看重的就是家人。

动了他的家人,就等于触动了他的逆鳞。

“左帅,”加代说。

“在!”左帅站了出来。

“废他一条腿。”加代说。

“不要!不要啊!”魏大龙吓得直往后缩。

但左帅已经走了过去,手里拿着一根钢管。

“魏大龙,”左帅说,“下辈子记住了,别动不该动的人。”

说完,一钢管砸在魏大龙左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魏大龙惨叫一声,疼得满地打滚。

“还有一只手,”加代说,“哪只手绑的我老婆,就废哪只手。”

“右……右手……”魏大龙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左帅又是一钢管砸下去。

魏大龙的右手,也断了。

他躺在地上,疼得直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魏大龙,”加代蹲下身,看着他,“这次,我留你一条命。但你要记住,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出现在深圳。否则,下次断的,就不是手脚了。”

魏大龙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还有,”加代继续说,“你在济南的那些产业,我会一一处理。从今天起,你在济南,混不下去了。”

说完,加代站起身,对兄弟们说:“走。”

一行人离开房间。

只留下魏大龙,躺在地上,像条死狗。

晚上八点,加代家中。

敬姐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加代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还怕吗?”加代问。

“不怕了,”敬姐摇头,“就是……有点后怕。”

“对不起,”加代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怪你,”敬姐说,“是那些人太坏了。”

加代抱了抱她,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这次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魏大龙虽然废了,但他那个姐夫刘志军还在。

刘志军要是不倒,魏大龙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正想着,电话响了。

是叶三打来的。

“加代,”叶三说,“事儿办成了。”

“什么?”加代一愣。

“刘志军,”叶三说,“被停职了。省里成立调查组,查他这些年的违纪问题。估计最少判十年。”

加代沉默了。

他没想到,叶三的动作这么快。

“三哥,”加代说,“谢了。”

“不用谢,”叶三说,“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的。”

“一定。”加代说。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刘志军倒了,魏大龙就彻底完了。

在济南,他再也没有靠山。

那些被他欺负过的人,会一个个找上门。

他的煤矿,他的公司,他的所有产业,都会被瓜分殆尽。

这就是江湖。

你风光的时候,所有人都捧着你。

你倒台的时候,所有人都踩你一脚。

残酷,但真实。

三天后,3月29号。

济南传来消息。

魏大龙被送进医院,左腿和右手都断了,得躺半年。

他的煤矿,被当地几个老板联合收购,价格压得很低。

他的公司,因为偷税漏税,被查封了。

他在济南的房子、车子,都被银行收走了。

一夜之间,魏大龙从千万富翁,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加代听到这个消息,没什么反应。

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但他还是给赵三打了个电话。

“三哥,”加代说,“魏大龙的那些产业,你帮忙盯着点。别让他那些仇家,把他逼死了。”

“代哥,”赵三说,“你还可怜他?”

“不是可怜,”加代说,“是给他留条活路。他已经废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赵三沉默了几秒,说:“代哥,你仁义。”

“不是仁义,”加代说,“是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做人也有做人的底线。”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

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

这座城市,永远这么繁华,这么热闹。

但繁华背后,有多少恩怨情仇,有多少江湖故事。

谁也不知道。

加代只知道,他的江湖路,还得继续走。

但只要家人平安,兄弟安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老公,”敬姐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加代转过身,抱住她,“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加代说,“咱们好好过日子。江湖上的事,少管。”

敬姐抬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加代点头。

但他知道,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今天你退出江湖,明天江湖就会来找你。

但至少,他可以努力。

努力让家人过得更好,让兄弟过得更好。

这就够了。

窗外,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

窗内,夫妻相拥,温暖如春。

江湖路远,恩怨难了。

但只要心中有爱,手中有刀。

就能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走到天涯海角。

走到地老天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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