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多保护好书｜人类和猛兽之间，真的只能你死我活吗？（来互动）

《荒野有虎》是首部系统研究东南亚老虎的史学著作，从老虎的生存史诗中，直击环境生态、人类信仰与政治权力的变幻莫测。几个世纪以来，在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大型猫科动物”与人的关系若即若离、贯穿始终，人类的干预使老虎的生存境况不断发生改变，反过来，老虎的猎食也给人类的现实和精神图景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荒野有虎》

[荷]彼得·布姆加德 著|刘菲 译

荷兰历史学家彼得·布姆加德，半生沉浸于东南亚的档案中，挖掘出一段跨越350年的人虎纠缠史，写就一部开创性的《荒野有虎》。他以冷静的史学笔触，讲述我们在“爱上”老虎之前，曾与它有过漫长而复杂的纠缠：敬畏、依赖、恐惧、对抗，以及系统性的清除。

本书深入考察了在老虎成为现代萌宠之前的几百年里，人们既忌惮这种巨兽，又经常与之接触的复杂历史。两者间的互动，在环境史、政治史、社会史中不断引申出新意，个人与国家、老虎与自然，都在这350年间彻底改变了自身的命运。

被遗忘的“邻居”：

老虎在历史中的多重面孔

上海动物园“网红”老虎红糖，图片来自澎湃新闻

老虎在我们的认知中，形象相对单一：它是濒危的旗舰物种，是动物园里的明星，或是“森林之王”。但本书首先颠覆了关于老虎栖息地的现代常识——与普遍认知相反，历史上马来世界（今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地）的老虎，最钟爱的并非人迹罕至的原始热带雨林。

布姆加德基于史料指出，老虎是典型的“森林边缘物种”。它们最理想的栖息地，是森林与耕地、村庄交错的“中间地带”。原因在于，老虎的主要猎物是野猪和鹿，后者恰恰因人类农业活动被吸引至此，进食农作物。所以这让老虎身份变得复杂而立体，它既是“野猪杀手”，侧面也成为“农民帮手”。

在苏门答腊和爪哇岛，农民有时会容忍甚至欢迎老虎的存在，因为它们能有效控制破坏庄稼的野猪种群。史料记载，苏门答腊的农民甚至会在耕地附近堆放野猪尸体，专门吸引老虎前来。1930年代，上金宝地区的农民曾因此拒绝配合殖民政府的灭虎行动。

这种生态关联，使得老虎在历史上与人类聚落保持着一种危险的“近邻”关系，而非远遁深山的隐士。另外，在一些记载中，老虎还是马来亚圣地陵墓的守护者，有人称它们是墓中尊贵人物生前的宠物，其中一位是名为端·金山的马六甲公主。

然而，虎与人之间一直都是友好共存的关系吗？

被抹消的禁忌：

从信仰图腾到殖民猎物

在马来世界的传统信仰中，老虎绝非简单的猛兽。大量的官方报告与殖民日志指出，老虎被马来居民视为祖先灵魂的化身，并在一系列复杂的变异中，最终汇聚为“萨满-祖先-灵魂-老虎”的复合体。它因此盘踞于原住民的精神图景深处，成为道德秩序的监督者和惩罚执行者。

伤害老虎，尤其是无故猎虎，被认为会招致超自然的报复。这种信仰并非一种轻飘飘的传说，而是一套深刻影响人们行为规范、社会治理乃至空间规划的本体论体系。它客观上在某些地区和时间段，为人虎之间维持了一种基于禁忌的脆弱平衡。

然而，随着欧洲殖民势力的全面进入，这套古老的信仰体系被系统性地解构与重构。布姆加德在书中细致展现了这一过程的精妙与残酷。殖民政府敏锐地意识到，原住民对虎的敬畏，是对其建立绝对统治权威的障碍。于是，一场针对信仰符号的战争率先打响：致命的经济武器——“赏金制度”就此面世。政府明码标价，收购虎皮、虎骨乃至虎鞭。

这一政策产生了双重毁灭性效果：其一，它以前所未有的经济激励，将猎虎从一种受信仰约束的特殊行为，转化为全民参与的牟利活动，猎杀效率因火器的普及而呈指数级增长；其二，它极为“高明”地为本地猎手提供了心理豁免——他们可以对自己和社群解释，猎杀行为是遵从“政府法令”并获取报酬，而非个人意愿，从而绕过了古老的神灵禁忌。

老虎袭击水牛。在水牛与老虎之间，无论是在野外还是在精心安排的战斗中，水牛通常都是胜利者，这是许多欧洲作家青睐的题材。

另一方面，宫廷本有流传已久的“虎牛斗”和“刺虎仪式”，彰显最高王权征服自然、维护宇宙秩序的权威性，而荷兰殖民者对其大加改造，使之不再是本土统治者展示战士的英勇和宫廷的辉煌的仪式，而是沦为向欧洲游客提供的娱乐。

由此，源自欧洲的“运动狩猎”文化、殖民统治的秩序需求与资本主义的商品逻辑合流，共同发动了一场针对老虎的、全方位的“祛魅”战争。

尽管上述这些老虎不同的形象演变已成历史，但老虎的深刻烙印仍存于现代马来世界。从马来西亚国徽上的威严守护，到苏门答腊村落中绵延的仪式，再到当代艺术中不绝的母题，它作为力量、神性与荒野的象征，至今仍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基因。

“卡雍”是印尼皮影戏唯一的景物道具，它的出现能够宣告整场表演的开始与结束，这个卡雍上面一左一右绘着老虎和公牛的形象（虎牛斗）

《荒野有虎》的价值，正在于拒绝这种历史真空中的温情想象。它揭示出，真实的“人虎共生”史并非童话，而是一部交织着敬畏、恐惧、利用与清除的厚重史诗。我们今日的“安全距离”，实则以老虎种群的衰微与其完整生态世界的破碎为代价。

本书不仅是一部环境史，更是一面映照人类欲望、恐惧与权力运作的明镜。它提醒我们，在呼吁保护最后一个个体之前，更应反思：我们何以走到了这一步？当我们在玻璃幕墙前欣赏老虎的萌态时，或许应当想起布姆加德笔下的马来世界——在那里，老虎并非被观赏的客体，而是曾与人类共生、博弈又彼此塑造的强大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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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图文经光启书局授权使用。

互动有礼

你可以任选一个话题展开思考：

No.1 书中提到，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老虎竟然是“人类文明的追随者”，因为耕地边缘能吸引它们爱吃的野猪。这个反常识的观点颠覆了你对“野生”和“驯化”的什么看法？人与自然的边界，是不是从来都不像我们想象中那么清晰？

No.2 书中的生态观点指出：部分原始雨林由于地面草食动物稀缺，并非大型猫科动物的最优选择，人类农耕活动间接创造了“交错区”，客观上曾助力了老虎种群。那么在你看来，人类是应该彻底退出荒野不再干预，还是应当做“有智慧的生态管理者”？你更倾向于哪一种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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