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璮,字松寿,他是金元之际山东南部豪强军阀李全的养子。早在蒙古攻打金国之时,李全就趁势起兵,反金自雄,与杨妙真的红袄军合流,先降于南宋,后见蒙古军势大来攻,在青州城势穷力竭,再加上南宋杀死了其兄李福,儿子李通及妾刘氏,李全恼羞成怒,干脆降蒙。而蒙古此时还未在中原形成一套有效的治理体系,遂招抚当地豪强进行委任治理,“豪杰之来归者,或因其旧而命官,若行省、领省、大元帅、副元帅之属者也”。
于是,李全受封于山东、淮南行省,周旋于宋、蒙、金三方之间,至于对宋朝更是要挟无厌,“朝廷待我如小儿,啼则与果”,后又在绍定四年(1231年)发兵进攻南宋扬州,与宋军激战于扬州城外,被宋军击败,战死于新塘,在李全死后,他的妻子杨妙真接管李全旧部,随后李全之子李璮继承了益都行省之职,专制山东,“太宗三年,全攻宋扬州,败死,璮遂袭为益都行省,仍得专制其地。”也正是他发动了叛蒙归宋的兵变,而这场兵变也给元廷的政治生态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拥兵自重,联宋叛蒙
心术不正,有自立之心
在李全攻打南宋阵亡之后,李璮袭其职为益都行省,所控制的区域逐渐扩大到山东半岛和淮河以北。自李璮专制山东之后,其本人并不想真心效忠“大蒙古国”,而是想当宋、蒙两国之间的第三方势力,一心想保全自己的势力,并趁着宋、蒙之争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一方面,他利用山东益都与成吉思汗幼弟斡赤斤食邑的关系,娶斡赤斤后王塔察尔的女儿为妻,以姻亲关系“肱脾相依”。另一方面,他经常利用自己的控制区与南宋相临,制造南宋将要进攻“大蒙古国”的幻觉,向蒙古汗廷讨要各种好处,所谓“璮专制山东者三十余年,其前后所奏凡数十事,皆恫疑虚喝,挟敌国以要朝廷,而自为完缮益兵计”。至于为“大蒙古国”出战,那是根本指望不上,“朝廷数征兵,辄诡辞不至”,如宝祐五年(1257年),蒙哥汗下令攻宋,命其军从征,但李璮以“益都乃宋航海要津,分兵非便”为由,加以婉拒,眼瞅着蒙哥不好糊弄,遂攻拔与其境相邻四城交差。
而在忽必烈即位之后,北上亲征阿里不哥,汉地诸万户出兵纷纷从征,但只有李璮“既不身先六军,又不遣一校以从”。在军事上,又挟宋自重,蓄意破坏忽必烈与宋的议和,私自与宋朝大搞边境摩擦,并以与宋有军事冲突为由,向元廷索取箭矢10万,扣留益都路盐课及官银,千方百计扩充其势力,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其人马已经高达5万余人。可以想知,忽必烈对李璮的违命不从,心中早已愤懑已久,只是自己的汗位未稳,忙于对付阿里不哥,所以一时之间并未发作。
忽必烈对东平严氏的压制,对李璮构成了心理暴击
当时的山东主要有三家汉军世侯,分别是李璮为代表的益都李氏,以严忠济为代表的东平严氏和以张荣为代表的济南张氏。张荣对汗廷的态度极其恭顺,忽必烈是很满意的。益都的地理位置特殊,李璮的兵力又十分强大,忽必烈决定暂时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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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
只有东平严氏,东平路王府严忠济“怠于政事,贪佞抵隙而进”,其又隐约透着反骨,让忽必烈大为反感,“忠济早岁骄恣,朝廷恒虑其难制”,而东平严氏势力是三家最差的,俗话说柿子捡软的捏,忽必烈决定对严氏下手,罢免了心怀二心的严忠济,并罢免其东平万户的封号,以其弟严忠范为东平总管,忽必烈此举让李璮万分恐慌,产生了唇亡齿寒之感,想必此时其心中已经有铤而走险的想法。
在其正式兵变之前,部分大臣已经看出其有不臣之心。忽必烈南攻鄂州时,就认为李璮必然背叛,“李璮承国厚恩,坐制一方,然其人多诈,叛无日矣”。景定二年(1261年)元旦,济南路总管张宏秘密向忽必烈报告李璮准备谋反,忽必烈感觉到事态已经十分严重,但由于正与阿里不哥在北方作战,遂加封李璮为大都督,赐金银符,拨付盐课等试图稳住他。
反谋爆发
景定二年(1261年)冬,忽必烈和阿里不哥的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忽必烈调集大量蒙古、汉军精锐北上加入作战,李璮认为兵变的时机已经到来。不久,他就利用私驿将自己的儿子李彦简从北京接到益都,谋反之策已经极其明显。并派人联络河北、山东各地区的将领,让他们及时起兵响应,并与他的谋臣岳父王文统联络,希望能助其一臂之力。
景定三年(1262年)二月,李璮正式举兵反蒙,尽杀蒙古戍兵,并向宋朝纳款。宋廷在接到李璮求援报告后,由于李氏的政治声誉实在太差,宋朝对其态度完全是犹豫不决,“逆雏一再纳款,情伪难凭,不可苟目前之小安,贻他日之大患,切须审处”,最后南宋朝廷决议,只要李璮交出海、涟之地,就接受李璮的归附,“如能归涟、海之地始足取信”。而李璮也很快将涟、海三城交付给了南宋,换取了保信宁武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军马、齐郡王的官爵。
李璮降宋,不少人对其持正面态度,但实际上他的战略目的很明显,他指望宋朝和其他在蒙古治下的汉世侯保全自己的势力,“明张溥史论,亟称李璮能盖前愆,跻之忠臣孝子之列。璮世受蒙古豢养,辜恩反噬,欲乘时徼利,自为帝王,非忠于赵氏者也。”他尤其寄希望于“大蒙古国”治下的汉世侯能响应其反蒙,但效果非常让人失望。除了张荣的儿子张帮直兄弟及姜郁等27人谋反(他一直对元廷将济南总管之职传给侄子张宏,而不传给自己十分不满),无一响应。其他汉世侯对忽必烈可能有这样那样的不满,但他们基本相信元廷对中原的统治已经是大势所趋,对宋朝的正统观念也很淡薄,所以他们不仅没有拉李璮一把,反而帮助镇压了李璮这次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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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璮
在李璮起兵后,打开益都府库,犒赏麾下将士,随后又迅速攻占济南,济南路总管张宏兵不足千人,张宏和其祖父张荣连忙北走告变。李璮之乱席卷山东。
忽必烈调兵讨伐
早在李璮将自己的儿子从京接出,忽必烈就察觉到李璮必反,于是乎从征讨阿里不哥的前线提前难返,与幕僚进行会议。忽必烈向姚枢询问李璮可能的进兵方向,姚枢以三策进之:“李璮谋叛,帝问:‘卿料何如?’对曰:‘使璮乘吾北征之衅,濒海捣燕,闭关居庸,惶骇人心,为上策。与宋连和,负固持久,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策。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耳。’帝曰:‘今贼将安出?’对曰:‘出下策。’初,帝尝论天下人材,及王文统,枢曰:‘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说干诸侯,他日必反。’至是,文统果因璮伏诛。”
事实上,正如姚枢所料,李璮的兵马只有5万余人,用这支军队奔袭燕京,太过冒险,即使可以搅乱天下,自己也将元气大伤。由于李璮及其父亲的政治信誉度比较差,南宋则不可能全力帮助,剩下能用的则是占领济南,就地防守,此即姚枢的下策。
接着忽必烈便开始命将镇压,此次征伐,忽必烈任命宗王合必赤总督诸军,以不只爱不干和赵璧为山东行中书省事,宋子贞贼参议行中书省事,调遣真定、顺天、河间、平滦、大名、邢州、河南诸路兵向济南进军,诸王拜出、帖哥的蒙古军还有高丽军也加入了参与围攻的诸军行列。
诡异的是,在这场大规模征讨中,忽必烈竟然委任了3名统帅,除了宗王合必赤之外,还有中书省右丞相史天泽、平章政事赵璧。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接到了统率全军的命令。《元史》的史天泽传记谓:“俾诸将皆听节度。”赵璧接到的旨意是“蒙古汉军听其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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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
忽必烈之所以做出一军三帅的委任,有着深刻的考量,征讨大军本来分为三部分:宗王之军、侍卫亲军、汉世侯军。合必赤、赵璧、史天泽分别是上述军队的代表。而又命史、赵二人对诏书秘不示人,既有维护合必赤最高统帅的位置,同时又形成相互制约、相互牵制的局面,一旦有人怀有贰心,其他二人就可以公开诏旨,接管指挥权。
景定三年(1262年)三月,蒙古军队正式与李璮接战,侍卫亲军李伯祐、蒙古军都元帅阿剌罕等部与李璮接战于离济南五十里的老鸧口,但初战不利,“大军衂老鸧口”,蒙古军都元帅阿剌罕发动猛攻,才反败为胜,击退李璮。史枢、阿术又率兵于城外击败李璮军,“斩首四千”,万户韩世安又率兵击败李璮军于高苑,“获其权府傅珪”。
李璮在受到初步打击之后,被迫龟缩济南城,转为消极防守。四月,合必赤、史天泽、赵璧率大批蒙、汉军队到达济南,参议宋子贞在观察敌情和地形后,认为李璮兵马还是比较精猛,建议长期围困,达到粮尽自溃的目的,“宜急增筑外城,俾不得突走,则势日窘,粮尽援绝,不攻而自溃矣”。
这个计策被合必赤、史天泽等人采纳,在城外“环以深沟高垒”,做长期围困,将李璮守军长期围困。而李璮眼见被包围,也组织数次突围,五月,李璮以声东击西之计意图向城西的元军阵地突围,行军总管张弘范识破李璮的计策,连夜加宽壕沟,埋伏甲士以为备,突围的李璮军或陷入深壕,或死于埋伏。
七月,蒙古军西南木栅由于暴雨被毁坏,李璮命军偷袭。没想到意图被元军守将史枢预判,史枢命阵地点燃火炬备用,待李璮军至抛出,给李璮军带来大量杀伤,再加上弓弩齐发,李璮军只能退走,突围失败,“蹂躏死者不可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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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璮见突围不成,只能日夜拒守。为了让部下死心塌地地效忠于他,李璮竟取城中女子赏给将士,以悦其心。由于济南被围得水泄不通,城内粮食匮乏,又让士兵去百姓家就食,或者挖掘百姓家窖藏,最后发展到了“令以人为食”的程度。全军人心溃散,百十成群地缒城投降。
蒙古军见城内势蹙,加紧劝降,董文炳直抵城下,高呼:“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自取死也。”田都帅缒城投降进一步瓦解了李璮军的军心。七月,李璮见大势已去,命部下自寻出路,先是五六百人出城投降,后有南门、东门五六千人出降。李璮亲手杀死爱妾,乘舟入大明湖,想投水自尽,但被元军俘虏,后被史天泽斩杀。
蒙古军在进入济南后,合必赤本想屠城,但被撒吉思、姜彧等人阻止,城中得以安堵如故。李璮所部守城兵2万余人,对元军啥伤较多,诸将愤恨已久,将李璮军分配给诸营秘密杀害。董文炳急忙阻止,才救下一部分降军。史天泽率军东行,益都开城投降,忽必烈命蒙古军士万人镇益都。至此,三齐之地全部平定。李璮之乱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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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宋朝方面对李璮的行动持观望态度,虽然加封李璮为齐郡王,但给予的支持却相当有限。南宋的扬州都统赵马儿曾经提兵支援李璮,但在登莱滞留数月而作罢。六月,宋廷因李璮被围,支银5万两,送往益都犒师,并派青阳梦炎率师增援,但“不俟解围,辄提援兵南归”。
宋军倒是乘蒙古军淮北军队北上之际,赢得了不少战果,相继攻占了亳、滕、徐、宿、邳、沧、滨等州,但元军在镇压李璮兵变后,立即腾出手来对宋军发动反攻,宋朝又陆续丢失了这些战果,战线重新回到原点。
李璮兵变的后果
在李璮兵变后,忽必烈立即取消了汉世侯的部分特权,解除了汉世侯的兵权,将兵权统归中央,消灭地方势力割据的威胁,巩固了这些地区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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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统
更重要的是,一直为忽必烈所信任的平章政事王文统勾结李璮,知情不报,让忽必烈大为恼怒,“汝教璮为逆,积有岁年,举世皆知之”,他在审讯王文统时羞愤交加,有一种被负心的感觉,“朕拔汝布衣,授之政柄,遇汝不薄,何负而为此?”随即处死王文统。
王文统勾结李璮谋反一事,王文统最多只有知情不报之罪。但在忽必烈心理却埋下了一颗钉子,自此事后,汉族政治势力不再为忽必烈所信任,汉化进程至此中断,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了用汉人行汉法,用儒重儒的政策,在用人上开始偏向于蒙古人、色目人,终元一朝始终如此,所谓“官有常职,位有常员,其长则蒙古人为止,而汉人、南人贰焉。于是一代之制始备,百年之间,子孙有所凭藉矣”。“汉化”的中断不得不说副作用是很大的,也给元朝的短命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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