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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宏这一趟本来就是找徐正春的,他经过褚家沟这条大路往东头走,走着走着,他就听到了打骂声。再往前走,他听到了富人的哭声,孩子的叫喊。
那声音比过年放的红鞭炮还炸的耳朵疼,他听不下去,就闯进了这户人家,把坏蛋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被打的女人鼻青脸肿,脸上挂满了腥臭的血迹和粘痰。她叫丈夫打成这样子,爬起来摇摇欲坠,两条腿站都站不稳,可她没胆子向丈夫提出离婚,也不敢回到娘家去。
在褚家沟这样的地方,生不了儿子就是最大的罪行。她回到娘家去,也是给生她,养她的爹娘丢脸。这样可恶的观念在褚家沟这个穷乡僻壤传了一代又一代。几十代人也没一个站出来敢说这是不对的,这是封建的,徐正春没讨过老婆,或者说他讨了老婆,但他没这福气和储月白头偕老。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打人就是不对。男人打女人不对,女人打男人也不对,谁打谁都不对。打人终归是犯了法,是要下地狱,浸猪笼。
徐正春把储宏领回自己家去,那张八仙桌让他擦的亮堂堂,桌上摆着一个苹果,一个桃,还有一碗没来及喝,已经晾凉的开水。
他搓着自己的裤子,千百句话在胸腔里酝酿。
储宏三年多头一回来徐正春家中。他打量着这简陋的屋子,上次来徐寡妇还存有一丝气息,这三年多他没回过褚家沟,也没来过徐正春家,连他自己的家门都不曾踏入。
现在再看徐正春这间简陋破败的泥瓦房,房顶上结的蜘蛛网没了,墙角挂着的泥浆,还有徐寡妇咳出去的血块也打扫干净。
这间小屋子还是那样破,桌上还是他离开时就有的一盏老煤油灯。
徐正春的手不在裤子上搓了,他偷偷抬头打量储宏。在集上见过一面,他说等他再回来就来看自己。徐正春这话记得清清楚楚,他回到家还盼望着啥时候储宏能赶紧放假,赶紧回褚家沟,二人能见上一面,说说话。
可算是见着了。
徐正春说:“没想到你回来这么快,还以为要再过十天半拉月。”
储宏把那个坏蛋狠狠揍了一顿,手上还沾着血渍。徐正春去院里投了条毛巾,洗的干干净净,拿回来递给储宏:“你擦擦手吧!他常揍他婆娘,人心不是肉长的,原先他不这样。”
他记得徐寡妇还活着的时候,这家丈夫对婆娘没有那么凶。两口子不常说话,婆娘也没身材走形,身上挂满赘肉,那时候徐寡妇能下地走动,常去隔壁串门,两个女人端着针线箩筐,坐在房檐底下绣花鞋,丈夫去地里干完活回来还和徐寡妇说上几句话,有时给她两个地瓜,玉米,叫她拿回家,烤给徐正春吃。
“人心不是肉长的,谁知道这人呢,啥时候说变就变了。”
储宏用毛巾擦干净,手指甲也全都抹过一遍,指头缝蹭的干干净净。
他把那染了血的毛巾搁在八仙桌上,问徐正春:“你过得好吗。”
徐正春愣住了,他没想过储宏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他答不上来,张着嘴,喉咙里冒着凉丝丝的气。他的眼睛呆呆愣愣看着储宏,好些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储宏见状,叹了一口气:“这三年难为你了。”
徐正春嘴巴闭上,他没觉得这三年过得不好,也没觉得储宏有啥地方难为他。
他走到储宏对面的椅子慢悠悠坐下,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徐寡妇年轻嫁人时带过来的,如今过去好些年,陈旧的木板凳稍微压些重量就嘎吱嘎吱响。
徐正春坐在板凳上,随着四条腿嘎吱嘎吱晃悠了几下,才坐稳身子。
“你在城里过得好吗?”他把心里的话说出口,问储宏,“这三年你一直在城里干活,我跟人家到处打听,也没问出你在哪,就知道你在矿上卖把子力气,我一直担心你,怕你想不开。”
大中午的太阳悬挂头顶,从窗户里射进来光,把徐正春白白净净的脸盘照的透明,发亮。他当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官,眉毛,眼睛像徐寡妇,这褚家沟赫赫有名的大美人。
储宏瞧着徐正春,忍不住走了神,哑声嘟囔了一句:“儿子随娘。”
“啥?”徐正春没听清他说什么,瞪着俩眼珠子眨巴眨巴,“你说的啥?”
“没啥。”这样的混账话再说一遍,储宏都觉得不像话。他这一趟从天黑就赶路,回到家也没吃口饭,没喝口水,便远远从西头走到东头来找徐正春这会太阳一晒,他出了一身汗,喉咙里也烧着一团火,又渴又哑。
“这白开水能喝么?”储宏指着桌上的大瓷碗,问徐正春。
“能喝,当然能喝了。”徐正春赶忙把大瓷碗推过去,他想起什么,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拿了另一个碗跑进院子,没一会就回来,手上端着一碗凉哇哇的水,“对了,你走的第二年,村支书给每家每户都打了水井。他说有干部来褚家沟看了,咱这地下有山泉,这山泉水能直接喝,又清凉又甜,可解渴呢,你尝尝。”
储宏一听徐正春这话,眉头都拢在了一块。
“这地下打的水井咋能叫山泉?那山泉是从山上流下去才叫山泉,这地下打的井,顶多是地下泉。”
储宏这么说,接过来徐正春手上捧着的一碗水,还是很给面子,喝了几口。
和徐正春说的一样,这水确实甘甜清冽,很是解渴。
“咋样?我没骗你吧,这水是不好喝?”
徐正春瞪着一双亮汪汪的大眼睛看储宏那脸上的期待,还掺杂着一丝红晕,他这样虔诚的眼神看的储宏都说不出别话,愣了半晌,才点点头,“味道是不错,能喝。”
徐正春得到他的夸奖,心里这个高兴。他又一次走到储宏对面坐下。
这次椅子嘎吱嘎吱晃悠的更响,这微弱的声响在小屋里回荡着,伴随外头院子里被风吹动的大柳树呼啦呼啦摇晃着翠绿的辫子,徐正春两只手搭在晃悠的椅子上,就这么盯着储宏,看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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