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雪下得邪乎,鹅毛片子裹着西北风往人脖子里钻,康婆子蹲在城西破庙檐下搓手,嘴里念叨“老天爷不开眼”,话音还没落,十五岁的长玉就从雪堆里拖出个半死不活的少年——青衫尽湿,眉骨带血,手里却死攥着一支乌木簪子。谁也没想到,这根簪子后来会掉,会被人捡起又丢开,会牵出三条人命、两场大火、一场没过门的婚事,还有宋砚他娘在腊月廿三那日悬在梁上的白绫,连打结的绳扣都歪得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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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元青这人啊,软骨头里裹着硬脾气,听不得旁人说他爱的人一句不是。长玉娘当年隔着三道垂花门听见他唤“玉娘”时声音发颤,当场摔了青瓷盏,碎碴子溅到绣鞋上,血珠子跟着沁出来——她宁可长玉嫁给山沟里挖煤的哑巴,也不准这小子进她家祠堂的门。簪子没掉,人就没见着面,康婆子后来也没机会跪在长玉跟前哭“老奴对不住姑娘”,她那碗加了半钱朱砂的桂圆莲子羹,最后喂给了后巷饿死的野狗。
功夫这事,真不是白练的。长玉后来三更起五更伏,枪尖挑着铜钱练眼力,脚踝绑沙袋追雁影,旁人只当她为谢征拼命,其实呢?随元青教她调息那会儿,手贴在她后心,掌心的热气顺着脊梁往上爬,烫得她半夜醒三回。雪地里那场初遇没发生,可她腕子上的旧伤疤,至今碰水还泛青。
十三娘的命硬,表妹更绝,俩人缩在柴房偷啃冷馒头时还能笑出声。要真换了随元青撑腰,康婆子不敢动她们,宋砚也不至于揣着砒霜去赴那场“家宴”。后来听说十三娘出嫁那日,十里红妆,夫家是苏州织造局的少东家,孩子生了仨,最小的闺女名字里还带着个“青”字——你品,你细品。
李怀安?啧,那才是真有意思。白净,斯文,抄《论语》连个墨点都不溅,连咳嗽都压着嗓子。长玉在书院后墙根撞见他给冻僵的麻雀呵气,指尖冻得发紫还舍不得撒手。谢征那身旧鹤氅早被雪水浸透,李怀安却把唯一一件兔毛滚边的斗篷裹在她肩上,毛领子蹭得她耳朵发痒。后来长玉梳头时,铜镜里映出的簪子影儿,总比实际位置偏半寸——像有人悄悄挪过。
雪还在下。临安城南的茶铺里,有人拿筷子蘸茶水在八仙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青”字,水痕未干,就被人用袖子抹了。隔壁桌小厮压着嗓子问:“听说谢将军昨儿又退了两门亲?”掌柜头也不抬:“退呗。长玉姑娘今早买走了整条街的乌木簪子。”——你猜她挑哪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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