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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前妻来电质问我:离婚了,为啥每月物业水电费还要我来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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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峰,这个月的物业费、水费、电费,还有燃气费,一共是两千三百七十六块五。”

汪明玉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平静,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点不耐烦的催促。

就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

就好像他们还没有离婚。

任峰拿着手机,站在自己租住的一室一厅小客厅中央,窗外是黄昏时分灰蒙蒙的天,空气里飘着楼下小吃街传来的油烟味。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干,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距离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拿到手,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月零十八天。

“喂?你在听吗?”

汪明玉的声音抬高了一点,那种熟悉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调又出现了。

“听见了。”任峰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但是明玉,我们已经离婚了。房子归你,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些费用……应该由你来承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冷笑。

“任峰,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汪明玉的语速加快了,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是,我们是离婚了,房子是归我了。可这房子难道你没住过吗?这小区你没享受过吗?离婚才半年,你就把以前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是谁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的?是谁说哪怕分开了也会把我当亲人看待的?”

“现在就这么点钱,你就跟我算得这么清楚?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任峰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他稍微流露出一丁点拒绝的意思,这套组合拳就会立刻打过来——道德绑架,情感勒索,加上人格贬低。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明玉。”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尽管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这是原则问题。离婚协议是具有效力的文件,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房产归你,相应的费用和责任也由你承担。我没有义务再为那套房子的任何开销付钱。”

“哈!原则?”

汪明玉的笑声更冷了。

“任峰,你现在跟我谈原则?当初你一个月挣八千块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原则?我弟弟买车差点钱,我妈生病住院,你拿钱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原则?”

“现在离了婚,你倒是想起原则来了。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必须转过来,物业那边催了三次了,再不交就要断水断电了。”

“我不管你现在挣多少钱,也不管你什么狗屁原则。这套房子你住了三年,现在想拍拍屁股走人,什么都不管了?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任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无力感,像湿透的棉被一样裹上来,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种无力感,在他们婚姻的最后两年里,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常态。

汪明玉永远有理由,永远站在道德的高地上,永远都是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她们家。

而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赎罪、需要弥补、需要不断付出才能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的人。

哪怕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明玉,你讲讲道理。”

任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离婚的时候,家里的存款几乎都留给你了。我几乎是净身出户,只带走了我自己的衣服和几本书。这半年来,你以各种理由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拿走了差不多三万块钱。”

“你弟弟说要创业,我给了两万。你说你妈妈心脏不舒服要检查,我给了五千。你说你要报个什么提升班,我又给了三千。还有零零碎碎的各种‘应急’……”

“这些钱,我从来没有问你要过。我觉得,就算分开了,情分还在,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是你不能把我当成提款机。物业费水电费,这是你作为业主应该承担的基本开销。如果连这个都要我来付,那离婚还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任峰能听到汪明玉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背景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好像是什么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很刺耳。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汪明玉再次开口了。

这次她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命令,而是换成了一种混合着失望、委屈,甚至带点哽咽的腔调。

“任峰,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是,你是给了我一些钱,我承认。可那些钱我都用在正经地方了啊!我弟弟创业难道不是正事吗?我妈身体不好,做检查不应该吗?我想提升自己,有错吗?”

“是,房子现在是归我,可你知道我一个人还房贷压力有多大吗?你知道现在物价有多高吗?你知道我一个女人,离了婚,在这个城市里生活有多难吗?”

“是,离婚协议是那么写的。可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吗?”

“就两千多块钱,对你来说可能就是少出去吃几顿饭,少买几件衣服。可对我来说,这就是能不能正常生活的问题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我说有困难,你肯定会想办法帮我解决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如果是半年前,甚至三个月前,听到她用这种语气说话,任峰可能早就心软了。

他会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是不是太计较,是不是真的没有体谅她的难处。

然后他会妥协,会转账,会告诉自己“算了,就当是最后一次”。

可是现在,在经历了这么多次“最后一次”之后,任峰心里那片曾经柔软的地方,已经长出了一层厚厚的茧。

他太了解汪明玉了。

她太清楚他的弱点在哪里,太清楚用什么方式最能打动他,也太清楚如何利用他的愧疚感和责任感。

“明玉,别这样。”

任峰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平静了。

“你的难处,我能理解。但我的难处,你理解过吗?”

“我每个月房租要两千五,吃饭交通要一千多,还要给我妈寄一些生活费。我现在工资是比之前高了一点,但也高得有限。这半年来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几乎是我所有的积蓄了。”

“我也要生活,我也有压力。你不能总是把你的压力转嫁到我身上。”

“这钱,我真的不能给。这是你的房子,你的责任。如果你觉得还贷压力大,可以考虑把房子租出去一间,或者想想别的办法。但我真的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再帮你承担这些了。”

话说得很清楚,也很坚决。

这是任峰第一次如此明确、如此彻底地拒绝汪明玉的要求。

电话那头,汪明玉的哽咽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沉默。

那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汪明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哽咽,不再委屈,不再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恼怒。

“行,任峰,你真行。”

“我算是看透你了。离婚了,你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好,很好。”

“你不给是吧?行,你不给,我就找别人给。我让我妈给我,让我弟弟给我。我会告诉他们,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怎么在离婚之后对我不管不顾的。”

“我要让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你任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要让你妈也知道,她养出来的好儿子,是怎么对待曾经的老婆的。”

“你不是要讲原则吗?好,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不讲道理,是谁无情无义。”

“这笔钱,你今天要是不转过来,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我说到做到。”

说完,根本不给任峰任何回应的机会,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单调而刺耳。

任峰举着手机,站在原地,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楼下小吃街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油烟和食物的气味,一股脑地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

他慢慢地放下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次亮起的灯火,每一盏灯后面,大概都有一个家,有热乎乎的饭菜,有等着家人归来的人。

而他的这个租来的小房间,冷清,空旷,只有他自己。

还有手机里刚刚那通充满勒索和威胁的电话。

他以为离婚是解脱。

他以为搬出那个家,拿到那本离婚证,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以把过去的压抑、委屈、无休止的付出和索取,统统抛在身后。

可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对汪明玉,对她那一家人来说,离婚证不过是一张纸。

只要他还有一丝心软,只要他还有一点可以被拿捏的地方,他们就永远不会放过他。

以前是婚姻内的压榨,现在是婚姻外的勒索。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任峰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转身走到那张二手沙发前,坐了下来。

沙发很硬,弹簧已经有些松了,坐下去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几年前和母亲、妹妹在老家门口的合影,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他还没结婚,还没遇到汪明玉,还没经历后来这一切。

他点开微信,找到和汪明玉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聊天记录,是三天前。

汪明玉发来一张照片,是一条项链的截图,某个轻奢品牌,标价四千八。

下面是她的消息:“我闺蜜过生日,大家都送得很拿得出手,我这条项链是不是太寒酸了?可我这个月实在没钱了【哭泣表情】”

再往上翻,是五天前。

汪明玉:“我妈高血压的药吃完了,医院开的那种进口的,一盒七百多,你能不能先转我一千?下个月我弟发工资了还你。”

再往上,是十天前。

汪明玉:“家里热水器坏了,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了,冻死我了。找人来看说要换零件,得五百多。【图片】”

每一条,任峰都回了。

每一条,任峰都转了钱。

项链的一千五(汪明玉说剩下的她凑),药费的一千,热水器的五百。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那条项链到底是不是真买了,药是不是真买了,热水器是不是真修了。

不是他傻,不是他看不出来。

是他累了。

他懒得去追究,懒得去质问,懒得再引发一场争吵。

他只想用钱买个清净,哪怕只是暂时的清净。

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退让和沉默,在汪明玉眼里,不是情分,不是宽容,而是软弱,是好欺负,是可以得寸进尺的信号。

所以现在,连物业水电费这种本该她自己承担的开销,她都理直气壮地找上门来了。

任峰盯着手机屏幕,那些聊天记录一条条地往上滑,像一条冰冷的、无声的河流,记录着他这半年来的妥协和付出。

不,不是付出。

是输血。

是他在持续不断地,给自己那段已经死去的婚姻,给那个已经和他毫无关系的女人,以及她背后的那个家庭,输血。

而他自己的生命,却在一点点地干涸。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汪明玉发来的微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任峰点开。

是一张表格的截图,看起来像是手写的,列着几项费用:物业费、水费、电费、燃气费,后面跟着金额,最后用红笔圈出了总数:2376.5。

在表格的最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任峰,这是你这个月该交的。明天下午五点前转给我,不然我就去你公司找你拿。”

字迹娟秀,是汪明玉的字。

任峰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开心地笑,而是那种荒谬到极点的、近乎苦涩的笑。

去公司找他拿。

多熟悉的手段啊。

在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每次争吵,只要任峰没有立刻满足她的要求,汪明玉就会用这一招。

“你不答应是吧?行,我明天就去你公司,找你们领导,找你们同事,让大家评评理!”

“你要是不嫌丢人,我就让你在公司彻底出名!”

那时候的任峰,刚刚参加工作不久,脸皮薄,好面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情。

所以每次,他都会妥协。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汪明玉太清楚这招对他的杀伤力了,所以离婚之后,她依然毫不犹豫地祭出了这个“法宝”。

她吃定了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害怕丢脸,害怕影响工作,而选择低头,选择给钱。

任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动。

他想回复点什么。

想说“你别太过分”,想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想说“我不会给你的”。

但最终,他只是退出微信,关掉了屏幕。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窗外远处的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模糊的光带。

他需要静一静。

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给钱吗?

不,他不想再给了。

一次都不想。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底线的问题。

今天给了物业水电费,明天就会有暖气费,后天就会有车位管理费,大后天可能连她买化妆品的钱,都会变成“你应该给的”。

这是个无底洞。

他填不满,也不能再填了。

可是不给呢?

汪明玉真的会去公司闹吗?

以任峰对她的了解,她真的会。

她做得出来。

她从来不在乎什么面子,什么体面,她只在乎能不能达到目的。

只要能逼他就范,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任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太阳穴那里一抽一抽地疼。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电话。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明浩。

汪明浩,汪明玉的弟弟,他曾经的小舅子。

任峰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把手机扔出去的冲动。

但他还是接了起来。

“喂,姐夫。”

汪明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热情和熟络,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隔阂,好像任峰依然是他那个可以随意索取的“姐夫”。

“明浩,我们已经离婚了,别再叫我姐夫了。”

任峰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哎呀,你看你,较这个真干嘛。”

汪明浩打了个哈哈,语气丝毫没变。

“叫了这么多年,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再说了,就算你跟我姐离婚了,咱们之间的情分还在嘛,对不对?”

任峰没接话。

他等着汪明浩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这小子打电话来,绝对没好事。

果然,汪明浩见他不吭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什么,姐夫,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哭得挺厉害的。她说你连物业费都不愿意帮她交了,有这回事吗?”

“那是她自己的房子,她自己的费用,应该她自己承担。”

任峰重复了一遍刚才对汪明玉说过的话。

“话不能这么说啊,姐夫。”

汪明浩的语气变得有点“推心置腹”起来。

“我姐一个女人,离婚了,多不容易啊。你是男人,大度一点,帮衬帮衬怎么了?再说了,那房子你们当初也是一起住的,你也享受了啊,现在离婚了,你就一点责任都不负了?”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房子归她,责任也归她。我没有任何义务再负责那套房子的任何开销。”

“协议是协议,人情是人情嘛。”

汪明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姐夫,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较真,太死板。一点小钱,至于闹成这样吗?我姐都说了,你要是不给,她就去你公司找你。到时候闹得不好看,影响你工作,多不划算啊。”

“你现在工作不是挺好的吗?听说又涨工资了?两千多块钱,对你来说不就是毛毛雨吗?你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不行吗?”

“我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真闹起来,可不会管你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你何必呢?”

赤裸裸的威胁。

和他姐姐如出一辙。

任峰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一种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的愤怒。

“汪明浩。”

他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第一,别再叫我姐夫,我和你们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二,那两千多块钱,我一分都不会给。那是你姐姐自己的责任,她必须自己承担。”

“第三,如果你姐姐真要去我公司闹,那是她的自由。但我可以保证,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我会让她,还有你们全家,付出代价。”

“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汪明浩显然没料到任峰会这么强硬,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语气顿时变得恶劣起来。

“任峰,你什么意思?威胁我们是吧?还让我们付出代价?你算老几啊你?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当初嫁给你,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现在离了婚,你还拽上了?”

“我告诉你,这钱你今天必须给!不光这个月的要给,下个月的,下下个月的,你都得给!这是你欠我姐的,是你欠我们家的!”

“你要是不给,你看我姐去不去你公司闹!你看我让不让你好过!”

任峰没再听下去。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把汪明浩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走到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以他对汪明玉和汪明浩的了解,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去公司闹,大概只是第一步。

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手段,更多的骚扰,更多的威胁。

他必须做好准备。

可是,怎么准备呢?

他能怎么做?

报警?

不,这不是那种性质的问题。至少现在还不是。

找领导提前打招呼?

可是怎么说?说自己前妻可能要来闹事?领导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处理不好私人关系,影响工作?

找亲戚朋友帮忙劝说?

汪明玉那边的亲戚,从来都是站在她那边的。他自己的亲戚,大多在老家,也帮不上什么忙。

似乎无论怎么看,他都处在绝对的劣势。

汪明玉可以不要脸面,可以豁出去闹。

可他不行。

他有工作,有同事,有领导,有他想要维持的、最起码的体面。

这就是他的软肋。

也是汪明玉一家死死咬住不放的软肋。

任峰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窗户,看着这个昏暗、空旷、冷冷清清的房间。

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他以为离婚是解脱,是新生。

可现在才发现,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加漫长、更加艰难的、摆脱吸血鬼的开始。

手机在沙发上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微信语音通话的提示音。

任峰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是汪明玉的母亲,刘玉梅。

他的前岳母。

任峰盯着那个跳动的头像,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的自拍,笑容温和,眼神慈祥。

可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在这个慈祥的面具下面,藏着一个比汪明玉更精明、更算计、更善于道德绑架的灵魂。

在过去几年的婚姻里,这位前岳母从他这里“借”走的钱,比汪明玉只多不少。

而且,从来没有还过。

一次都没有。

任峰没有接。

他任由语音邀请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自动挂断。

然后,他看到了刘玉梅发来的文字消息。

很长的一段。

“小峰啊,我是阿姨。明玉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很伤心。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

“阿姨是看着你们俩从认识到结婚的,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孩子,懂事,有担当。当初明玉嫁给你,阿姨是放心的。”

“虽然你们现在分开了,可情分还在啊。明玉一个女人,离婚了,日子难过,你作为男人,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就当是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好不好?”

“那点物业费水电费,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可对明玉来说,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你就当是帮帮阿姨,帮帮你刘姨,行不行?”

“你放心,这钱阿姨不会让你白出。等明玉以后经济宽裕了,一定还给你。阿姨跟你保证。”

“你就当是给阿姨一个面子,别跟明玉一般见识。她从小被惯坏了,脾气是有点急,可心眼不坏。你多让着她点,好不好?”

“算阿姨求你了,行吗?”

看着这段文字,任峰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多么熟悉的套路啊。

先打感情牌,回忆过去,给他戴高帽。

然后示弱,装可怜,强调汪明玉的“不容易”。

接着是道德绑架,以长辈的身份“请求”他,让他“给个面子”。

最后是空头支票,保证以后会还——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以后”永远不会到来。

在过去几年里,这一套组合拳,刘玉梅打得炉火纯青。

而任峰,每一次都会中招。

他会觉得愧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长辈都这么说了,再不答应就显得自己太不懂事了”。

然后乖乖掏钱。

一次又一次。

可是这一次,任峰不想再中招了。

他受够了。

他真的受够了。

他点开输入框,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他在想,该怎么回复。

是直接撕破脸,说“你们一家都是吸血鬼,别再来找我了”?

还是继续讲道理,重复那些“协议”、“责任”、“义务”?

好像都不对。

撕破脸,正中他们下怀,他们会立刻跳起来说他“无情无义”、“翻脸不认人”,然后有更充分的理由去闹。

讲道理,他们根本不会听。他们只认钱,只认利益,道理在他们那里,不过是用来绑架别人的工具。

任峰忽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深深的疲惫。

他退出了和刘玉梅的聊天界面,没有再回复。

他需要静一静,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手机。

那是他两年前用的手机,离婚之后,他就换了新机,这个旧手机一直放在抽屉里,偶尔用来当备用机或者闹钟。

他给旧手机充上电,按下了开机键。

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然后进入桌面。

他原本只是想清理一下旧手机里的文件,然后彻底收起来,或者卖掉。

可是,当他点开文件管理器,准备删除一些不必要的照片和文档时,手指却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文件夹上。

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很简单,就一个字:“玉”。

是汪明玉名字里的那个“玉”。

这个文件夹,是他以前专门用来存汪明玉的照片、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些她喜欢的小说的。

离婚之后,他换了新手机,这个旧手机就闲置了,这个文件夹也一直没有再打开过。

任峰盯着那个文件夹,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了进去。

里面有很多子文件夹,按照日期分类。

他随手点开了一个半年前的文件夹,大概是他和汪明玉离婚前一个月左右的。

里面大部分是照片,还有一些文档。

他随意地翻看着,那些照片,有他们一起吃饭的,一起旅行的,还有一些汪明玉的单人照。

看着这些照片,任峰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怀念,没有伤感,也没有愤怒。

就好像在看陌生人的照片一样。

原来放下一个人,真的可以这么快。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放下了。

在那些无休止的争吵、勒索、压榨中,所有的感情,早就被消耗殆尽了。

离婚,不过是给这段早就名存实亡的关系,画上一个正式的句号而已。

任峰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文档,名字很奇怪,是一串乱码。

他记得这个文档。

那是半年前,有一次汪明玉用他手机传文件,误发到他微信上的。

当时他点开看了一眼,发现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就顺手保存到了这个文件夹里,想着等汪明玉想起来的时候还给她。

可后来事情一多,他就把这事给忘了。

再后来,就是离婚,搬家,换手机,这个旧手机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抛在了脑后。

如果不是今天整理旧手机,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打开这个文件夹,也永远都不会再看到这个文档。

任峰盯着那个文档,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预感。

他点开了那个文档。

里面果然是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是汪明玉和她妈妈刘玉梅,还有她弟弟汪明浩的群聊记录。

时间,大概是在他们离婚前两个月左右。

任峰滑动屏幕,开始看那些截图。

第一张。

汪明玉:“妈,任峰这个月工资发了,税后一万二。我跟他提了想换辆车,他说压力大,不同意。气死我了。”

刘玉梅:“别急,慢慢来。他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硬来没用。你得用点策略。”

汪明浩:“姐,要我说,你就直接跟他闹。他怕丢人,你一闹,他肯定怂。”

汪明玉:“闹过了,没用。他现在好像有点免疫了。”

刘玉梅:“那就换个方法。他不是心软吗?你不是说他对他妈特别孝顺吗?你就从这方面下手。”

汪明浩:“妈的意思是……?”

刘玉梅:“你就说,你怀孕了。”

任峰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他盯着那三个字,感觉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好像都凝固了。

怀孕了?

汪明玉……怀孕了?

不,不可能。

他们离婚前半年,就已经分房睡了。

而且,汪明玉一直在吃避孕药,是她亲口说的,说暂时不想要孩子。

任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第二张截图。

汪明玉:“妈,这能行吗?假怀孕?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刘玉梅:“发现不了。你到时候就说,不小心流掉了。他还能拉着你去医院检查不成?”

汪明浩:“我觉得妈这招高!姐,你就说你怀孕了,然后说身体不舒服,要保胎,要营养费,要这要那。他肯定给。”

刘玉梅:“不光要给,还得让他多给。你就说医生说了,你体质弱,得用好的补品,得经常去医院检查。一次检查就得大几千,他敢不给?”

汪明玉:“可是……这会不会太……”

刘玉梅:“太什么?玉儿,妈跟你说,对任峰这种人,你就不能心软。你看他那个窝囊样,一个月挣一万多,给你花过多少?给他自己妈寄钱倒是挺勤快。这种男人,你不从他身上多捞点,以后有你后悔的。”

汪明浩:“就是!姐,听妈的,准没错。你就说你怀孕了,先从他那儿弄个几万块钱花花。我最近看上一款新出的游戏机,可帅了……”

任峰看着这些文字,感觉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冷得刺骨。

假怀孕。

骗钱。

给他妈寄钱倒是挺勤快。

这种男人,你不从他身上多捞点,以后有你后悔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里。

捅得他鲜血淋漓,捅得他痛彻心扉。

他以为,他和汪明玉之间,至少曾经有过感情。

他以为,那些争吵和矛盾,至少是真实的。

他以为,汪明玉的索取和压榨,至少是出于“需要”,而不是纯粹的恶意。

可现在,这些聊天记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告诉他,他错了。

大错特错。

在汪明玉,在她妈妈,在她弟弟眼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丈夫,一个家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一个提款机。

一个可以随意压榨、随意欺骗、随意羞辱的提款机。

他们的婚姻,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场以爱情为名,行掠夺之实的骗局。

任峰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

第三张截图。

汪明玉:“行,那我试试。不过妈,光说怀孕,可能弄不到太多钱。他那人虽然心软,但也不傻。”

刘玉梅:“光怀孕当然不够。你得让他觉得,你为他,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牺牲了很多。这样他才会愧疚,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

汪明浩:“怎么付出?怎么牺牲?”

刘玉梅:“你就说,你为了他,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或者说,你为了照顾他生病的妈妈,耽误了自己的工作。反正怎么惨怎么说,怎么让他内疚怎么说。”

汪明玉:“这……他会信吗?”

刘玉梅:“怎么不会信?他那个人,重感情,又孝顺。你只要说得够真,演得够像,他肯定信。到时候,不光钱有了,他还会对你更好,更听话。”

汪明浩:“高!实在是高!妈,你真是女中诸葛啊!”

刘玉梅:“去,少拍马屁。玉儿,你就按妈说的做。先说自己怀孕,然后说自己为了他牺牲了多少多少。双管齐下,不怕他不就范。”

汪明玉:“好,我试试。”

截图到这里就结束了。

后面应该还有,但汪明玉当时误发的,可能就只有这几张。

但这几张,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任峰看清,他曾经深爱过、拼命想要守护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足够让他看清,那个他曾经叫了三年“妈”的女人,那个总是笑容温和、说话客气的“刘姨”,到底有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

假的。

全都是假的。

怀孕是假的。

感情是假的。

付出和牺牲是假的。

甚至连那些争吵和眼泪,可能都是假的,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都是为了从他这里,榨取更多的钱,更多的利益。

任峰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

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自私的、贪婪的、不懂感恩的妻子。

以为离婚之后,还要被前妻一家继续勒索,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处境了。

可他错了。

原来,他曾经经历的一切,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堪,还要丑陋,还要令人作呕。

原来,他曾经以为的婚姻,他曾经付出的真心,他曾经忍受的委屈和妥协……

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一场可以随意设计、随意操纵、随意践踏的笑话。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高楼上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俯视着这座城市,俯视着这座城市里,每一个像他一样,被欺骗、被利用、被伤害的傻瓜。

任峰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低低的,沙哑的,充满了自嘲和苦涩的笑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痛苦。

是解脱。

是终于看清了真相、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的解脱。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原来,他一直以来的付出和忍让,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愚蠢和好欺负。

原来,他所以为的善良和心软,在别人那里,不过是可以用来随意拿捏的弱点。

够了。

真的够了。

任峰抬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冷了下来。

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挣扎,不再有心软。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汪明玉。

刘玉梅。

汪明浩。

你们不是喜欢演戏吗?

你们不是喜欢算计吗?

你们不是觉得,我任峰是个可以随便欺负的软柿子吗?

好。

那咱们就好好演一场。

看看到最后,到底是谁,会付出代价。

任峰拿起那个旧手机,退出文件夹,找到备份功能,将那个名为“玉”的文件夹,连同里面所有的内容,包括那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全部备份到了云端。

然后,他又用数据线,将文件夹复制到了自己的电脑里,存进了加密硬盘。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旧手机,拔掉数据线,将它重新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

然后,他拿起自己现在用的手机,点开了微信。

刘玉梅发来的那条长消息,还静静地躺在聊天界面里。

任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开输入框,开始打字。

“刘阿姨,您的消息我看到了。”

“关于物业水电费的事情,我的态度很明确:那是汪明玉自己的房子,费用理应由她自己承担。我不会给,也没有义务给。”

“另外,请您转告汪明玉和汪明浩,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请不要再以任何理由联系我,也不要再试图从我这里索取任何东西。”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好聚好散。”

“如果你们继续骚扰,或者采取任何过激行为,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请好自为之。”

打完这些字,任峰没有任何犹豫,点击了发送。

然后,他退出聊天界面,找到汪明玉、刘玉梅、汪明浩的微信,一个一个地,拉进了黑名单。

接着,是手机通讯录。

所有和他们相关的号码,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吹在脸上,有点冷,但也让人清醒。

任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汪明玉绝对不会因为他拉黑了他们,就善罢甘休。

以她的行事风格,接下来,很可能会去他公司闹,会找各种亲戚朋友来“劝说”,会用尽一切手段,逼他就范。

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必须,比他们更狠,更绝,更不留情面。

否则,他永远都摆脱不了这群吸血鬼。

永远都只能活在他们的阴影下,被他们吸血,被他们压榨,被他们羞辱。

不。

他受够了。

真的受够了。

任峰关上了窗户,回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整理。

整理这半年来,汪明玉以各种理由,从他这里“借”走的所有钱的记录。

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银行转账……一笔一笔,时间,金额,理由。

全部列出来,整理成表格。

然后,是那几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他仔细地,反复地,看了很多遍。

确认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见。

确认每一个对话,都完整无缺。

确认这些证据,足以撕下汪明玉一家那层伪善的面具,露出下面丑陋的、贪婪的、令人作呕的真面目。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任峰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眼神。

以前的他,总是温和的,妥协的,甚至有些懦弱的。

可现在,那些温和,那些妥协,那些懦弱,都随着昨晚看到的那几张聊天记录,一起死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被逼到绝境、终于决定反击的男人。

一个再也不会有任何心软、任何犹豫、任何退让的男人。

他换好衣服,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了家门。

今天还要上班。

生活还要继续。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走到楼下的早餐店,任峰买了一杯豆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地铁站走。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任峰看着那个号码,心里大概猜到了是谁。

他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任峰直接挂断,然后把那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刚拉黑,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任峰再次挂断,拉黑。

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十分钟,他拉黑了七个陌生号码。

全部是本地号码,全部在他挂断之后,没有发来任何短信说明来意。

不用猜也知道,是汪明玉,或者她弟弟,或者她妈妈,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他们急了。

因为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妥协,没有像以前一样乖乖给钱。

所以他们开始用这种方式,骚扰他,逼迫他。

任峰冷笑一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走进了地铁站。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任峰被人流裹挟着,挤进了车厢,站在角落里,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

疲惫的,麻木的,烦躁的,还有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机在口袋里,还在不断地、无声地震动着。

没有人知道,一场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准备反击。

准备让那些曾经肆意践踏他、利用他、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广告灯箱,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任峰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光影,心里一片平静。

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再也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任峰了。

以前的那个任峰,已经死了。

死在了昨晚,死在了那几张聊天记录里。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全新的任峰。

一个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的任峰。

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人道德绑架的任峰。

一个下定决心,要亲手终结这场噩梦的任峰。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

任峰随着人流,走出了车厢,走上了站台,走进了晨光里。

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

开始了。

任峰走进公司大楼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任峰,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已经到你们公司楼下了,你要是再不接电话,她今天就坐在你们公司门口不走了。你自己看着办。”

是汪明浩。

换了个号码,但语气和措辞,一模一样的嚣张,一模一样的无耻。

任峰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平静,眼神冰冷。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办公室。

几个早到的同事已经在了,看到他,眼神都有些闪烁,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低下头,假装忙碌。

任峰心里冷笑。

看来,汪明玉已经来过了。

或者,已经打电话来闹过了。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刚坐下,对面的同事小李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任哥,你没事吧?”

“没事。”任峰打开电脑,语气平淡。

“那个……刚才有个女的,打电话到前台,说是你老婆,有急事找你,说话挺冲的……前台小姑娘被吓得不轻,后来是王姐接的电话,那女的在电话里嚷嚷了半天,说什么你抛妻弃子,不负责任,连水电费都不交……”小李的声音更低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同情。

“前妻。”任峰纠正道,“我们已经离婚半年了。”

“哦哦,前妻,前妻。”小李连忙点头,然后欲言又止,“那……那你可得小心点,我听那意思,她好像还要过来……王姐接完电话,脸色都不太好,刚才去经理办公室了。”

“知道了,谢谢。”任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小李讪讪地坐了回去,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

任峰能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职场就是这样。

平时再和气的同事,一旦你出了点什么事,他们立刻就会变成看客,津津有味地围观,暗自揣测,甚至在心里给你编排出一场大戏。

任峰不在乎。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精力去在乎了。

他打开邮箱,开始处理工作邮件,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部门经理周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走到任峰工位旁边,敲了敲隔板。

“任峰,来我办公室一趟。”

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一瞬间,所有的敲键盘声都停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任峰站起身,跟着周建走进了经理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窥探的视线。

“坐。”周建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坐回老板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任峰,眉头微微皱着。

“周经理。”任峰坐下,姿态平静。

“小任啊,刚才……有个电话打过来,是你家里的事?”周建开口,语气还算平和,但眼神里的不悦是掩饰不住的。

“是我前妻。”任峰坦然回答,“我们半年前就离婚了,但她最近一直在骚扰我,问我要钱。今天早上,她威胁说如果我不给,就来公司闹。”

“哦,是这样。”周建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私人之间的纠纷,公司本来是不该过问的。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是,她把电话打到公司来,在前台大吵大闹,影响很不好。前台小刘是新来的,小姑娘脸皮薄,被吓得不轻。王姐接电话的时候,旁边还有客户在等着,人家都听到了。这对公司的形象,是有影响的。”

“我明白,给公司添麻烦了,对不起。”任峰低下头,诚恳地道歉。

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要做到。

“道歉的话先不说。”周建摆了摆手,“关键是,这件事怎么解决?她电话里说,今天还要过来。如果她真跑到公司来闹,影响到其他同事工作,甚至影响到客户,那就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任峰,语气变得严肃。

“小任,你也知道,最近公司在争取那个大项目,上上下下都很重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岔子。你个人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尽快处理好,不要影响到工作,更不要影响到公司。能做到吗?”

任峰抬起头,看着周建。

他能看到周经理眼里的不耐烦,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警告。

那意思很清楚:你自己的破事,自己搞定。搞不定,影响了公司,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周经理,您放心。”任峰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慌乱,“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影响工作,更不会影响公司。如果她真的来了,我会负责把她劝走,不会让她踏进公司大门一步。”

“你能保证?”周建盯着他。

“我能保证。”任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好。”周建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小任,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公私要分明。家里的事情,尽量不要带到公司来。你是老员工了,应该懂这个道理。”

“我明白,谢谢周经理提醒。”

“行了,你去忙吧。出去的时候,跟王姐和小刘道个歉,安抚一下。”

“好的。”

任峰站起身,走出了经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到里面传来周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回到工位,任峰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他无视那些目光,先走到前台,对正在抹眼泪的小刘和脸色不悦的王姐,郑重地鞠了一躬。

“王姐,小刘,对不起,因为我的私事,影响到你们了。真的很抱歉。”

他的态度太诚恳,语气太郑重,反倒让王姐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小任,你也别太……我们就是被吓了一跳。你前妻那语气,太吓人了。”王姐摆了摆手,脸色好看了些。

“是我的问题,没有处理好。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任峰再次道歉。

安抚完前台,他回到自己座位上,继续工作。

好像刚才那场风波,根本没有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平静下面,压着怎样翻腾的怒火和寒意。

上午的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过去了。

任峰的手机没有再响,汪明玉也没有真的跑到公司来。

就在任峰以为,她可能只是虚张声势的时候,下午一点半,午休刚结束,前台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过来。

“任峰哥,那个……你前妻又打电话来了,说在楼下咖啡厅等你,让你必须下去,不然她就上来……”小刘的声音怯怯的,带着哭腔。

“我知道了,告诉她我马上下去。谢谢你小刘,给你添麻烦了。”任峰的声音很平静。

挂掉电话,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对旁边一脸担忧的小李说:“我下去一趟,有事帮我盯一下。”

“任哥,你……你小心点。”小李欲言又止。

“没事。”任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他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下行,金属壁上映出他冰冷的脸。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那就面对。

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人均消费不低,平时多是附近的上班族来这里谈事或者放松。

任峰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汪明玉。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浅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脸上化了精致的妆,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姿态优雅,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来“闹事”的人。

反而像是一个在等男朋友的,温柔娴静的女人。

任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喝点什么?”汪明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好像他们只是普通朋友。

“不用,有事说事。”任峰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

汪明玉的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

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任峰面前。

“这是物业那边给的缴费通知单,还有水电燃气的账单。一共两千三百七十六块五。你看看。”

任峰看都没看那个文件夹。

“汪明玉,我们离婚了。这些费用,应该由你来承担。这话,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是,我们是离婚了。”汪明玉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可这房子,你住了三年,享受了三年。现在离婚了,你就想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房子的归属,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需要我再给你念一遍吗?”

“任峰!”汪明玉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旁边几桌客人的侧目。

她立刻意识到失态,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怒意更盛。

“你别跟我扯什么协议!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现在没钱,交不起这笔费用,你就不能帮帮我?就两千多块钱,对你来说算什么?你就非要逼死我吗?”

“我没钱。”任峰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没钱?你一个月工资一万多,你会没钱?”汪明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任峰,你撒谎也打个草稿行吗?”

“我的钱,有我的用处。我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再为你的生活付费。”任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汪明玉,我们已经结束了。请你认清这个现实。”

“现实?现实就是我现在有困难,需要你帮忙!”汪明玉往前倾了倾身体,盯着任峰的眼睛,“任峰,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好歹在一起三年,你就这么狠心?见死不救?”

“见死不救?”任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交不起物业费水电费,就叫‘死’?汪明玉,你的命是不是太不值钱了点?”

“你!”汪明玉被噎得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想到,任峰会这么油盐不进,这么冷酷无情。

这和以前那个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会妥协、就会心软的任峰,简直判若两人。

“任峰,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汪明玉也撕破了脸,不再伪装,“你要是不给,我就天天来你公司找你!我去你们公司门口坐着,我见人就说,你任峰抛妻弃子,不负责任,连这点小钱都不肯出!我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里待下去!”

又是这一套。

任峰忽然觉得有点腻。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招。

哭穷,卖惨,道德绑架,然后威胁。

没有一点新意。

“汪明玉。”任峰的声音很轻,但很冷,像淬了冰的刀子,“你想闹,随便你。你想说什么,也随便你。但是我也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再骚扰我一次,我就把你和你妈、你弟弟的那些聊天记录,发到你们家的亲戚群里,发到你和你弟弟的工作单位,发到所有你认识的人那里。”

汪明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变得惨白。

“你……你说什么?什么聊天记录?”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心里清楚。”任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需要我提醒你吗?关于‘假怀孕’,关于‘怎么从他身上多捞点’,关于‘让他内疚’的那些聊天记录。”

汪明玉手里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在碟子里。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睛死死地盯着任峰,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怎么会……”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怎么会有?”任峰替她把话说完,“这得感谢你。半年前,你误发到我手机上的。我一直存着,本来想找个机会还给你,现在看来,不用还了。”

汪明玉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任峰,里面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怨毒。

“汪明玉,我本来不想把事情做绝。”任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好聚好散,是我能给这段关系,最后的体面。可你好像不想要这个体面。你非要逼我,非要闹,非要撕破脸。那好,我陪你。”

“不就是比谁更不要脸吗?不就是比谁更豁得出去吗?”

“你觉得,是你这个用假怀孕骗钱、教唆女儿算计女婿的母亲,和你这个伙同姐姐骗姐夫钱、还理直气壮威胁人的弟弟,更丢人现眼?还是我这个被你们一家合伙欺骗、算计、压榨了三年,最后幡然醒悟、及时止损的受害者,更丢人现眼?”

“你可以试试,把这些事情说出去,看看大家是同情你,还是同情我。”

“你可以试试,去我公司闹,看看是你的名声先臭,还是我的工作先丢。”

“汪明玉,我给你的建议是,拿着你的账单,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机会。”

“如果你不要,那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说完,任峰站起身,不再看汪明玉一眼,转身就往咖啡厅外走。

“任峰!”汪明玉在他身后,尖声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失控的愤怒和恐慌。

任峰脚步没停,径直推开了咖啡厅的玻璃门。

门外阳光刺眼,车水马龙。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那团郁气,好像散开了一些。

他知道,汪明玉不会就这么算了。

以她的性格,在最初的惊慌和恐惧之后,她会更加愤怒,更加歇斯底里,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

但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亮出了底牌。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顾忌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仅此而已。

任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几个同事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立刻散开,各自回到工位,但眼神却不时地飘过来。

任峰心里了然。

咖啡厅就在公司楼下,刚才他和汪明玉的争执,虽然声音不大,但难免有同事看到或者听到风声。

职场没有秘密。

尤其是在这种八卦上。

他面不改色地坐下,继续工作,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三点多,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而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信息只有一句话:“任峰,我是刘玉梅,加我,有事跟你说。”

任峰直接忽略。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申请发过来,换了个微信号,但验证信息一模一样。

任峰再次忽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短短半小时,他收到了七八条好友申请,全部来自不同的微信号,但验证信息都是同一句话,或者类似的话。

“小峰,我是你刘姨,加我一下。”

“任峰,加我,有急事。”

“关于明玉的事,我们谈谈。”

任峰一概不理,全部拒绝。

他知道,这是汪明玉在母亲那里碰了钉子,搬出救兵来了。

刘玉梅,那个永远面带微笑,永远说话和气,但心肠比谁都硬,算计比谁都精的女人。

她亲自出马了。

任峰心里冷笑。

看来,那几张聊天记录的杀伤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汪明玉是真的慌了,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惊动她妈。

也好。

一起来吧。

省得他一个个对付。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调成静音,专心工作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一个他存过的,本地的固定电话号码。

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座机。

任峰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您好,请问是任峰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我是,您哪位?”

“任先生您好,我是XX小额贷款公司的贷后管理专员,我姓王。这边查到您在我司有一笔贷款,金额五万元,分期十二个月,目前已经逾期三天了。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什么时候方便处理一下这笔欠款呢?”

任峰愣住了。

贷款?

五万元?

逾期?

“等等,您是不是搞错了?”任峰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从来没有在你们公司贷过款。”

“任先生,我们这边有您的身份证信息,还有贷款合同。贷款人确实是您本人,任峰,身份证号码是XXXXXXXXXXXXXX,您看一下是不是您的信息?”对面的声音依然客气,但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

任峰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完全吻合。

“是我。”任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但是我真的没有在你们公司贷过款。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或者,有人冒用我的信息?”

“任先生,我们这边核实过,贷款合同上有您的亲笔签名,还有手持身份证的照片。如果您确认没有办理过这笔贷款,那可能是身份信息被冒用了。建议您尽快报警处理。不过,在我们公司这边,这笔贷款的还款责任,目前仍然是挂在您的名下。如果一直不处理,可能会对您的信用记录产生不良影响,我们这边也可能采取进一步的催收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联系您的家人、朋友、工作单位等,希望您能理解。”

对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里的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联系家人,朋友,工作单位。

任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

这笔贷款,绝对和汪明玉有关。

或者说,和她那个宝贝弟弟汪明浩有关。

“王先生,”任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尽量平稳,“我需要看一下您说的那份合同,还有手持身份证的照片。如果确实不是我本人办理的,我会报警处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们暂停一切催收行为,包括联系我的家人和工作单位。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你们公司承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我会把相关材料的照片发到您这个手机上。请您注意查收。但是任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如果确认是冒用,您需要尽快报警,并拿到警方的回执或者相关证明文件,我们才能进行后续处理。这个流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在这期间,逾期记录仍然会产生,这点请您知悉。”

“我明白。请先把材料发给我。”

“好的,稍后发送给您。再见。”

电话挂断了。

任峰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冒用身份。

贷款。

五万块。

汪明玉,刘玉梅,汪明浩。

你们可真行。

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收到了几条彩信。

是那个“王专员”发来的。

任峰点开。

第一张,是贷款合同的照片。

借款人一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任峰,身份证号码也完全正确。

贷款金额,五万元。

贷款用途,消费。

第二张,是手持身份证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低着头,戴着口罩,看不清楚脸。

但手里拿着的身份证,确实是任峰的身份证。

第三张,是贷款发放的银行卡照片。

卡号被打码了部分,但开户行和持卡人姓名,隐约能看到。

开户行是某个商业银行。

持卡人姓名,是汪明浩。

任峰盯着那张银行卡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低低的,冰冷的,充满了讽刺和愤怒的笑。

果然是他。

汪明浩。

他那个好高骛远、眼高手低、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前小舅子。

用他的身份证,假冒他的签名,办了一笔五万块的贷款。

钱,进了汪明浩的账户。

债,却背在了他任峰的头上。

好。

真好。

这一家子,真是把他的利用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婚姻内,榨他的钱,榨他的感情,榨他的精力。

离婚后,还想继续榨他的钱。

榨不到,就冒用他的身份去贷款。

他们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钱包,一个没有感觉、不会反抗的傀儡。

任峰关掉彩信,找到刚才那个固定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

“喂,任先生,您看到材料了吗?”还是那个王专员。

“看到了。”任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问一下,这笔贷款的办理时间,是什么时候?”

“稍等,我查一下……是六个月前,具体时间是二月十七号。”

二月十七号。

任峰记得这个日子。

那是他和汪明玉离婚前的一个月。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冷战,正在为离婚的细节争吵。

而汪明玉,还有她那个好弟弟,居然已经在背后,用他的身份,办了这么一笔贷款。

“贷款的资金用途,写的是消费。实际资金流向,你们有监控吗?”任峰又问。

“这个……属于客户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不过,从银行卡流水来看,这笔钱在到账后五分钟内,就通过转账的方式,转到了另一个个人账户。收款人姓汪。”

姓汪。

还能是谁。

“好,我知道了。”任峰说,“我会尽快报警处理。在警方出具证明之前,我希望你们暂停一切催收行为。如果我发现你们联系我的家人、朋友或者工作单位,我会保留追究你们公司责任的权利。”

“任先生,您放心,在您提供警方证明之前,我们会暂停对您的催收。但逾期记录的问题……”

“逾期记录,等警方处理结果出来再说。如果是冒用,这个记录必须消除。如果不是,该我还的钱,我一分不会少。”

“好的,任先生,我们等您的消息。”

电话挂断。

任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愤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恶心、荒谬、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情绪。

他以为,他已经见识到了人性的下限。

他以为,汪明玉一家已经够无耻,够没有底线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还是高估了他们。

他们的无耻,他们的没有底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冒用身份,办理贷款。

这是犯罪。

这是赤裸裸的犯罪。

而他们,居然就这么做了。

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毫无心理负担。

好像他任峰生来就欠他们的,生来就该被他们吸干骨髓,榨干血肉,连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任峰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他备份了聊天记录和贷款合同照片的加密相册。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把所有的聊天记录截图,贷款合同照片,手持身份证照片,银行卡照片,还有他和那个“王专员”的通话录音(他刚才悄悄按了录音键),全部放了进去。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张磊。

他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做助理,虽然不是正式律师,但对一些基本的流程比较了解。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疯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难得啊。”张磊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音有点嘈杂。

“磊子,有点事想咨询你一下。”任峰开门见山,没有寒暄。

“什么事?你说。”张磊听出他语气不对,也严肃起来。

“身份被冒用,办了贷款,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

“身份被冒用?贷款?”张磊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任峰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

从离婚后的骚扰,到物业费勒索,到发现之前的聊天记录,再到今天突然冒出来的五万块贷款。

他没有加入任何情绪化的描述,只是陈述事实。

但即便是这样,电话那头的张磊,也听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我靠……疯子,你前妻这一家子……是人吗?”张磊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已经不是不要脸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啊!”

“我现在想知道,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任峰的声音很冷静,“报警,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胜算大吗?贷款公司那边,在警方处理结果出来之前,如果继续骚扰我,或者联系我公司,我该怎么应对?”

“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张磊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似乎是在查资料。

“首先,报警是肯定的。这是冒用他人身份信息,涉嫌骗贷,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你需要带着你的身份证,去你户籍所在地或者案发地的派出所报案。把你手上的所有证据,聊天记录、贷款合同、还有那个什么手持身份证照片,银行卡照片,全都打印出来,带着去。”

“其次,报警之后,拿到报案回执,立刻联系贷款公司,把回执给他们看,要求他们立即停止催收,并配合警方调查。如果他们不听,继续骚扰你,你可以把他们的行为也作为证据,向监管部门举报。”

“第三,这个事情,你前妻和她弟弟,肯定是主谋。警方调查的话,大概率能查到他们头上。一旦坐实,他们不仅要还钱,还可能面临处罚。不过……”

张磊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

“不过什么?”

“不过,疯子,这事你得有心理准备。走程序,需要时间。而且,这是你前妻和她家人干的,真追究起来,如果最后他们咬死了不承认,或者说你知情,甚至说是你授权他们办的,那就比较麻烦。虽然你有证据,但打官司耗时耗力,而且……毕竟曾经是一家人,警方和法院在处理的时候,可能会倾向于调解。”

“我不会调解。”任峰的声音斩钉截铁,“一分钱都不可能。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张磊沉默了几秒钟。

“疯子,你变了。”他忽然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可能就忍了,或者想着息事宁人。”

“人都是会变的。”任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命名为“证据”的文件夹,眼神冰冷,“尤其是,当你发现你所有的忍让和善良,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欺辱和算计的时候。”

“行,我支持你。”张磊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需要什么帮忙,尽管开口。材料怎么整理,证据怎么固定,我帮你看看。这种社会渣滓,就不能惯着!”

“谢了,磊子。等我整理好材料,发你帮我看看。”

“没问题。保持联系。”

挂掉张磊的电话,任峰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报警,固定证据,追究责任。

一步都不能少。

他正准备开始整理材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本地手机号,但不是之前催收的那个。

任峰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小峰啊,是我,刘姨。”

电话那头,传来刘玉梅的声音。

还是那样温和,那样慈祥,好像之前那些威胁、那些算计,都从未发生过。

任峰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小峰啊,刚才明玉回去,都跟我说了。”刘玉梅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痛心,“你说你们这两个孩子,好好的,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撕破脸?”

“刘阿姨,如果您是来劝和的,那可以挂电话了。”任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小峰,你别急着挂电话,听刘姨说两句。”刘玉梅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是,明玉那孩子,是被我惯坏了,不懂事。她问你要钱,是她不对。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她一般见识,行吗?”

“您还有别的事吗?”任峰不为所动。

“小峰,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咱们毕竟曾经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呢?”刘玉梅话锋一转,“那笔贷款的事,我也听说了。是明浩那孩子不懂事,他一时糊涂,看你身份证放在家里,就……就动了歪心思。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你看,这笔钱,我们尽快还上,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行不行?”

“就当没发生过?”任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几乎要气笑了。

冒用他人身份办理贷款,五万块,在她嘴里,就成了“一时糊涂”、“动了歪心思”,然后一句“尽快还上”,就想“当没发生过”?

“刘阿姨,汪明浩今年二十四岁,不是四岁。‘一时糊涂’这个理由,您自己信吗?”任峰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这笔贷款是六个月前办的。那个时候,我和汪明玉还没离婚。你们一边算计着怎么从我这里骗钱,一边用我的身份去贷款。这是一句‘一时糊涂’能解释的?”

电话那头,刘玉梅的呼吸滞了滞。

“小峰,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算计?哪有算计?你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任峰打断了她,“需要我把聊天记录,一张一张念给您听吗?需要我提醒您,您是怎么教您女儿,用假怀孕来骗钱,怎么教她让我内疚,怎么从我身上‘多捞点’的吗?”

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那头,只能听到刘玉梅粗重而慌乱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她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彻底变了调,不再慈祥,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尖利和气急败坏。

“任峰!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聊天记录?我告诉你,你别想诬陷我们!我……我可以告你诽谤!”

“是不是诽谤,您心里清楚。”任峰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聊天记录我存得好好的,您要是想看,我可以发一份给您。至于告我诽谤,您请便。正好,我也准备报警,告汪明浩冒用他人身份信息骗贷。咱们看看,到底是谁先进去。”

“你……你敢!”刘玉梅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我为什么不敢?”任峰反问,“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而你们,好像还有很多东西,很怕失去吧?汪明浩的工作,汪明玉的名声,还有您这么多年维持的‘好丈母娘’的形象。您说,如果这些事情都曝光了,会怎么样?”

“任峰!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们汪家哪点对不起你了?明玉跟了你三年,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你现在就这么对她?你还有没有良心?!”

又来了。

又是这一套。

道德绑架,情感勒索,倒打一耙。

任峰已经听得麻木了。

“刘阿姨,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没意思了。”任峰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第一,那五万块贷款,是汪明浩冒用我的身份办的,我一分钱都不会还。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第二,从今天起,不要再以任何理由联系我,骚扰我。第三,如果你们再敢耍任何花样,包括但不限于去我公司闹,骚扰我的家人朋友,或者用其他手段威胁我,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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