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岁,用文字记录故人与乡土故事,是她与逝者重逢的方式。
今年70岁的玉珍,是小红书上打动万千读者的新大众文艺作家。她用朴素的文笔,记录下乡土中的小人物,如何在命运的泥沼中挣扎奋斗,也成就了一本近期火热的个人著作《我恋禾谷》。
清明节前,我们和她聊了聊生死、逝者。
接受专访时,老人家坐在那里,话却不多。偶尔抬头看你一眼,眼神温和,就像冬天里晒过的棉被。但当说起写作时,她突然会冒出一两句话,让听者愣一下……
她说,文字就像一个渡口,它可以载着自己回到内心的深处,去和逝者做一次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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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岁的作家玉珍接受晨视频专访,直言最初写作动机“就是闲的”。
本来只是晚年消遣,却写出了一本书
“一开始其实就是闲的。”说起与写作结缘,玉珍坦然承认,这其实是她对抗晚年孤独的一种方式。
玉珍的著作《我恋禾谷》,写的几乎都是离开的人。她的父母、哥哥、小姨、姐姐……除了哥哥,其他人都已经去世。“他们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和我共同生活过、教育过我、影响过我。”
她写这些文字,最初是为了排遣孤独。
退休后,玉珍做了几年小买卖。买卖关了,她觉得“没意思”。身边的亲人开始陆续逝去,生活也空闲了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潮水般涌入的人生回忆,“父母都去世了,老伴也走了,闺女儿子都长大了……自己很有点那种很茫然、很孤独的感觉。”她说,“你比如说对我老伴儿的怀念,有的时候你没有办法跟别人去说。”
2023年冬天,外甥女教她玩小红书,“我都不知道这个,还以为是本什么生活指南的书呢!”
结果刷着刷着,看到别人写的文字,她心想:这个我好像也能写。
她开始写自己的父母、写小姨、写邻居、写那些她记忆里的小人物、写与丈夫几十年相守的日常……写到七八天,就有了1000个粉丝。再继续写下去,单天的阅读量冲到了几十万,粉丝数开始疯狂增涨。
“我就觉得,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了。”
2024年12 月,小红书首届“身边的写作”大赛落幕,玉珍凭借作品《老伴儿的生平》斩获大赛“岁月纪实奖”。
再接下来, 玉珍的账号名“我恋禾谷”成了她个人著作的书名,入选包括2025年度“中南好书”榜单、2025人民日报文艺年榜等多项殊荣,
截至目前,《我恋禾谷》已经第四次加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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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恋禾谷》入选了2025年度“中南好书”榜单等多项殊荣。
“写作是一个渡口,载着我与逝者重逢”
那么,写作真的能治愈生死之痛吗?
她想了想,用了一个词来形容——“救赎”
“实际上写完了,怀念并没有消失,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救赎。想从前的这些事儿,我就会想起我的父母的一生,我就会想起我老伴儿和我生活的35年,这些情绪我需要找一个出口,我也需要宣泄……这些没法儿言说的东西,我通过文字来得到一种释放。
于是,写作就成了她和老伴、和父母同行这一段人生路的交代,“当有了文字这样一个渠道的时候,它就是一个渡口,它可以载着我回到我内心的深处,去和他们做一次重逢。”
对于生死,她也有着自己的理解,“死,也是一种陪伴。他活着的时候,陪伴的是一种热闹。当他没了,他的灵魂会陪伴着我度过余生,而我也在用我的余生陪伴着他的灵魂。”
所以,到了这个年龄之后,玉珍既不再害怕死亡,也不讳言谈及死亡,她说,“所以我不害怕死亡,我情愿有天堂。我觉得我的母亲在那等待着我,我的老伴也在那等待着我。”
对于玉珍而言,凡是母亲所在的地方,都是她的伊甸园。“我愿意在尘世中陪伴母亲,也同样愿意在天堂中陪伴母亲。”
记录的不是苦难,而是小人物的“坚韧”
但是在面对镜头和读者的追问时,玉珍却保持着一种清醒而冷静的态度。在她看来,写作是一场对真实的还原,而非对情绪的渲染。
《我恋禾谷》并不是一本田园牧歌式的温情回忆,相反却有很多悲伤、甚至是残酷的乡村故事。玉珍写了普通农村女性在命运重压下的挣扎与死亡,写了亲人在婚姻中不可言说的痛……
这样的“悲伤”与“苦难”,对于70岁老人是一种必要的回忆吗?
玉珍的回答是:“不是我要选择苦难,是这些事在我记忆中就存在,它客观地发生过。我要写这个人,就无法绕过她所经历的苦难。”
她说,写父母的苦难、小姨的苦难、普通农村人的苦难,不是为了让人流泪。“我想写的是,在苦难中她们没有放弃,她们坚韧地活了下去。”
“我不歌颂苦难,也不向往苦难。人都是趋乐避苦的,我们这一代人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后人活得好一点吗?”在玉珍看来,最让她感动的是那些小人物——她的父母、她的亲人,经历过那么多磨难依然热爱生活,依然昂起头来生活着。
“他们的爱与痛,坚韧与叹息,生与死,我想写的是这些。”
在这位70岁老人的眼里,无论在哪个时代,当人们遇到苦难时,都应该直面它。小人物同样能代表一个时代,“我们能走到今天,是由一代代人的苦难,以及对幸福的追求而链接形成的,正是这种不放弃,才让我们这个家族、这个民族,一代代延续下来,越来越好。”
玉珍说:写作让她留住了很多东西——亲人的故事,自己的岁月,还有这段人生最好的年华。
更重要的是,那些走了的人,在她的文字里,又活了过来。
在清明节聊起逝者, 70岁的玉珍并不指望她个人的悲伤能被所有人理解,毕竟每一代人的苦难与幸福都不尽相同。但是她相信,某些美好的品质是共有的,“感同身受?实际上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问题。但热爱生活,坚韧地向前行,这是一代代人共同的好品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也祝福你们啊。”
潇湘晨报·晨视频记者 黄上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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