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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只能查资料、推演,最终的决策赌注必须由人来完成,没有经验、经历、深刻感悟和阅历,就支撑不了重大决策。”
“把内容当做交友工具和表达自我的杠杆,杠杆效应很大。”
本文为串台【Iris的小宇宙】播客节目的内容整理。
这一期内容是和Iris时隔一年后再次聊到中年危机。我们琢磨着,怎么聊这个话题才不显得老气横秋,怎么在袒露内心焦虑的同时,不显得凡尔赛、不矫情。
今年的年会上,一位跟了我八年的老员工喝醉了跟我说,他跟着我,原本以为我会成为曹操,没想到我活成了袁绍。作为熟读历史的人,这句话当时真的戳到我了,毕竟在大家眼里,曹操是一代枭雄,袁绍却是公认的失败者。我花了很久重新翻读历史,再去看这两个人的故事,才发现根本不是我以前理解的样子。初读不知书中意,再读已是书中人,大概就是我当下最真切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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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变:想改变却难行动的矛盾
Iris:距离上次在这个办公室大概一年的时间,你觉得自己有什么最大的变化吗?因为那次跟你聊完,我觉得你是蛮坚定要做一些改变的。比如可能做一家更小的公司,然后换一个更接地气的环境什么之类的。为什么最后没做到呢?
沈帅波:第一个原因,换办公室不是想换就能换的。我们翻阅了和物业的合同,所有赔偿扣掉的钱和换一个差很多的办公室,与继续租用两年的成本是一模一样的,相当于只是在没苦硬吃。另外,公司规模其实比你来的时候少了一些人,但我觉得已经没有办法更小了。
我们其实高估了AI在全局上的改变。我们一直做的是手搓、偏中高端、深刻性的内容。比如前几天我们录了一个分析几个AI上市公司商业模式区别的视频,获得了这几个公司的人和友商的认可。要做这种类型的内容,靠提示词是完成不了的,靠AI自动生成也解决不了问题。
从视频制作来说,我们现在的更新速度比以前降下来很多,因为要做更精良的视频,所以人员是降不下来的。而且跟着我们工作年限比较长的员工,很难说让他们不干就不干。
对于小公司来说,“合法性,合理性”一大部分来自于对跟着很久的员工友好处理,这样大家才愿意继续跟着你。“合法性”不来自于所谓的流程正义。比如我们原来的美工或者漫画师,现在已经转成编导了。我跟他推演过,漫画师这类岗位肯定会被大模型完全替代,尤其我们不是卖漫画的公司,漫画只是辅助演示工具。
另外我们发现,就算有100个脚本也没用,录制内容消耗的是人脑的情绪token,需要情绪张力、表达力、及时反馈和无法言说的梗,一天的极限就是录两个内容,录完这个播客最多再录一个视频,今天其实已经榨干了。人脑的消耗和接受带宽是有限的,做再多正确的脚本也无济于事。
所以我现在重新认定,我们这个行业最后可能没办法被AI完全替代。从单点上看,内容创作是AI革命最核心打击的领域,但每个散点都有不可改变的部分。就像修了一条路,货运过来了,但最后一个卡点是仓产能有限,运过来也没用。
开年到现在我只工作了20天,3月5号从雅典、那不勒斯回来,今天晚上还要去摩纳哥。20天的工作里我发现,绝大多数工作还是要靠手搓,AI只能在某些环节提高效率,但很快会均值回归,就像理财组合里有一只十倍股,但80%的部分只有三个点收益,最后平均业绩不错,但谈不上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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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AI焦虑到理性认知:破除FOMO情绪
Iris:我感觉半个月前的你还不是这样的。你合伙人过年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他说特别焦虑,感觉这波AI完全错过了,想猛猛干,年后回来就全力推进,还立了各种flag,要找懂AI的人做智能体,搞业务流,甚至开新的矩阵号之类。当时的状态还是被AI冲击得挺惨,有很强的FOMO情绪,怎么忽然之间到了今天又变成了原来就这么回事儿?
沈帅波:我觉得一生FOMO的中国人很容易这样,现在AI的状况就是,只要不学习,就可以不用学习,因为过两天学了就白学了,技术又会推翻之前的认知。
当时我们觉得别人用AI生成脚本、画面、配音,全自动做视频,也想做这样的东西,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这种供给很快就会饱和,大家都能这么做,就没有任何优势,这类视频最后会变成垃圾视频。
Iris:对,现在大家一刷到那种AI生成味很重的视频,就赶紧划走。
沈帅波:所以要重新捋清楚公司为何而存在,不要管只看了五分钟内容的所谓短视频大师的建议,他们根本不了解谁为你买单、谁在看你的视频。回头看付费用户和忠实粉丝,会发现核心卖点就是手搓内容,是人脑不可替代的部分。
比如AI不可能具备对衰老的恐惧,而人类会有,还会对这类话题产生巨大共鸣,AI对时间是永恒的,这是很哲学的问题。从注定失败的角度想就会想开,对抗AI注定会失败。
前一段时间我受到巨大冲击,是因为用了阶跃星辰的deep research功能,它的分析能力非常强,甚至能替代月薪五万的分析师。那一波冲击很大,因为我们过去一直以为核心卖点之一就是深度研究,做的就是各个领域的深度研究,但最后发现,如果只强调功能属性的深度研究,一定会被AI替代。就像做咨询,客户并不是不知道研究的几个方向,他们需要的不是告知信息,而是权衡利弊、坚定一条路或者印证选择的路,因为每条路都有风险,这是咨询行业和我们这个行业最后不可替代的核心。很容易被替代的咨询师,就是只擅长做研究的,这类人没有未来。
第二点是AI距离真实的物理世界还有一定距离,逻辑链推理没办法像人类那样。尤其是消费品品类,焦虑总是来自于宏大叙述,游戏AI和科技领域最容易出现宏大叙述。
现在很多大模型公司,除了logo和号称的算法优化、后训练不同,主要叙述方式都一样,和我们熟悉的消费品完全不同。比如宝洁的五个洗发水品牌,虽然都属于护发品类。但价格、渠道、包装只要有一个变量,整个生意逻辑就完全变了,回到具体物理世界的生意,AI是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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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镜像:从曹操与袁绍看商业决策
沈帅波:这三个月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件事,是一位老员工在年会上喝醉了对我说,以前觉得我应该能干成曹操,结果现在干成了袁绍。虽然他酒醒之后不停说袁绍也是很好的,但熟读历史的我知道,袁绍是以战败为结局的,这句话是对我精神世界的一个触发,让我重新去研读三国。
以曹操和袁绍两个人的主线看三国,和过去以天下三分宏大叙述看三国完全不同。重新捋清两人的一生,曹操起码有三次大败的时候,跟身边的人说自己好像要成为下一个袁绍,赤壁之战落荒而逃、被马超追击的时候,都有过这样的想法,这是藏在《三国志》《三国演义》里很平凡的一句话,很容易被忽略。
Iris:完全不记得了对吧?
沈帅波:但一旦被启发,就会格外关注。曹操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有两个,一个是官渡之战击败袁绍,统一北方;一个是赤壁之战大败,天下三分,再也无法南下。这像极了开公司,有气势如虹的起点,也有触及上限的绝望时刻。
我们讨论曹操和袁绍,往往是结论导向,袁绍败了就觉得他一切都错,曹操成就三分天下就评价极高,当代中国更是以成败论英雄。但回看袁绍的一生,他从北方一小片土地起家,清除北方各个派系和势力,是有真本事的,不是大家描述的那么糟糕。
诸葛亮给刘备提出隆中对,天下三分,先得荆州再取益州,联合东吴对抗曹操,刘备很好执行了前两步,但后面屡犯昏招,只能困在蜀地。
小时候看三国只是置身事外,觉得是丰富历史知识,或者是军事、历史爱好,不足以深刻理解。就像用AI查询无数知识,看似拥有知识,隆中对、天下三分、赤壁大战、官渡之战都知道,但只是谈资,没有实际意义。
当真实世界有人触发思考,再看三国就越看越有意思。袁绍为什么没能统一北方?曹操在赤壁为什么大败?大败后为何没有灭亡?刘备在隆中对走了两步为何第三步走不下去?这些不是AI给的策略能解释的,不是简单的三步走、种草收割逻辑。
当账上只有1000万,是梭哈抖音还是慢慢做核心用户圈层,这是生与死的决策,不是AI给的三个提示词能解决的。拥有北方绝大多数土地时,总觉得优势在自己,官渡之战对曹操是生死之战,赤壁之战对东吴和刘备是生死之战,战力和心态完全不同,刘备因愤怒举全国之力打东吴,东吴面对的也是生死一战,这些变量都是AI无法精准把握的。
我深刻反思一个月会发现,28岁时觉得成功近在眼前,35岁时觉得也就不过如此,这种代入感是年轻时候看历史书感受不到的,这也让我意识到阅读和思考对人类的重要性,思考是人类的分水岭。
去年年初和蚂蚁集团的陈亮总录播客时说,AI拉平了我们的智力,过去我们认为赚到溢价是因为有思考能力,但现在发现不是,思考的前提是会提问,还要有置身事内的处境,才能带来有价值的策略思考。
Iris:现在网上最流行的就是我给宝洁提三点、我给阿里提三点、我给字节提三点。
沈帅波:这些都是纸上谈兵。借助AI工具能精准分析宝洁历史上的所有节点数据和销量,但没有意义,因为没有站在当时的决策处境里。
有时候失败不是因为做错了,反而是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策。比如张近东千亿身家归零,反推他过去15年的决策,从线下转型线上、多元化布局,在当时都没有错误,转成了是英雄,转不成就是狗熊。
同理当年安踏收购贵价外国品牌,大家都觉得没有成功先例,结果他干成了,就被称赞全球布局、国际视野;也有公司收购外国品牌搞破产,就被批评步子太大。所以策略层面,AI只能查资料、推演,最终的决策赌注必须由人来完成,没有经验、经历、深刻感悟和阅历,就支撑不了重大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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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核心价值:体验与决策的重量
Iris:去年我问过AI一个问题,你这么聪明,人类还有什么用?
AI当时说了两个很大的差异:
第一个是它有知识但没有体验,很多道理都懂,但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用100种词语形容,但根本不知道实际是什么感觉,这是很大的差异。
第二个点是决策的重量,AI可以提供无数方案、分析利弊,但只有人类能够承担结果,打工人是背锅,老板就是承担决策的代价。
沈帅波:对,没错。就拿最近股市暴跌来说,3月1号你跟我说清仓,感觉美股就要暴跌了,我当时正在那不勒斯海边吹海风,看庞贝古城,遥望威克苏火山,还跟你说轻仓不用清仓,相信时间,做价值投资者,后来发现当时的推演是草率的。同理,我当时问AI局势会不会变成持久战,AI只能根据已有信息推演,无法给出主观判断,而且一定是免责的。如果是加杠杆的选手,预判就是生死抉择,这种时候依赖AI是非常不科学的。
Iris:回头看当时员工那句话对你影响还蛮大的,你后来是怎么消化这句话的?真的狠狠共情袁绍了吗?
沈帅波:没有,是突然发现之前对曹操和袁绍的理解只是常识和刻板知识,结合以成败论英雄的观念会觉得伤感,但仔细研究后就平和了。袁绍并没有那么差,我们现在甚至还不如袁绍,人家是四世三公,一统北方,我们可能只是草台班子。
对这句话我最后没有结论,而是看到了越来越丰富立体的袁绍和曹操。深入了解他们会发现,曹操拥有北方之后,也会在深思熟虑下做出最愚蠢的决策,和炒股一样,所有看似愚蠢的决策,都是当时反复思考、花最多心思后做出的。
Iris:之前投资圈也说,不要觉得大家做的决策很蠢,其实都是当下最深思熟虑、反复考量后做出的那个决策。
沈帅波:三国的英雄们都做过愚蠢和英明的决定,上限由愚蠢的决定决定,能扛住击穿往往是因为底仓够厚,而不是不够愚蠢。如果曹操赤壁之战时北方空虚,一定会崩盘,另外两家其实也是加杠杆,只是碰巧赢了没爆仓。
很多历史时刻充满偶然,比如诸葛亮火攻司马懿,司马懿正要自刎时突然下雨,火攻失效。前阵子AI叙事的空头快要被拉爆,结果伊朗局势救了他们,做决策时并没有预判到伊朗的因素,却碰巧命中;黄金多头的科学叙事,也可能因为伊朗局势被打破。
回看自己的决策,往往会构建自洽的逻辑链,说自己一路踩中微博、微信、视频的风口是英明决策,但跳出领域会发现,没做带货、没all in看好的企业投资,都是错过。
Iris:一路都在风口。
沈帅波:当年写瑞幸的时候,我坚定看好瑞幸还写了书,瑞幸出现问题后,我也没卖掉股票,依然看好。我服务过很多客户,最后发现自己的判断胜率只有五成,甚至不到五成,做的决策越多,越发现人类的愚蠢。过去只是抽了一条自洽的逻辑链解释过去,没有真正客观看待。
很多朋友说2021年左右应该卖光房子,但其实15年前买英伟达,收益比房子多100倍都不止。视线窄的时候是幸福的,看不到错过的东西,视线一打开,会发现错过的实在太多。
2017年左右英伟达还没涨起来,公众认知里它只是卖游戏显卡的公司。我和好朋友当时一起买房,他说除了买房还应该搞比特币、算力,我当时觉得比特币是骗人的,算力也不懂,只专注买房。现在回头看,他当时非常有前瞻性,我只选了自己能看到的选项,另外两个超越了我的认知。
Iris:但就算当时拿到比特币、英伟达,因为不了解,迟迟不涨或者波动的时候,还是拿不住的。
沈帅波:我想表达的是,不要纠结于眼前的小事,视线之外一定有更重要的人生大事,我们总是聚焦局部,忘了更大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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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判断:个人崛起与趋势共生
Iris:你觉得更大的事情是什么?现在的判断。
沈帅波:以我有限的能力来说,可能我们正在迎来中国最好的20年、30年,这是很多上个时代的精英不相信的。很多精英基于个体这几年在金融、房地产、生意上的遭遇,不愿意相信,所以做出很多错误决策,这些决策在当下看似正确。
我更相信未来世界是由算力、能源控制的,还有不可替代的个体,而不是无效的组织。一个人可以实现千倍成长,但拖着十个人、三百人实现十倍增长很难。放弃抵抗,不再和世界对抗,就会找到新的状态。
把AI比作高铁,人类是拖拉机,和交通工具比拼一定会被迭代,但如果变成坐车的人,就不会怀念拖拉机时代。很多中产、既得利益者、精英,过去是信息中转和管理的核心,现在价值被替代,所以反感恐惧AI,想要抵抗趋势,悲观来自于自身位置。换个角度做使用者,就会变得乐观。
Iris:去年我把公司关掉,自己做一人公司之后很开心,就像你说的,AI能让个人提效十倍,组织越大提效越少,千人公司可能只有五个点,内部阻力大,物理世界的基座不能说改就改,老板也不能说开就开,这是很大的痛苦。但个人能玩的东西太多了。
沈帅波:对,人最重要的是自我定位,境随心转不是空泛的心态好,而是定位改变后,看待事物的角度完全不同。把自己当做自媒体,就会觉得所有自媒体都是竞争对手,心生妒忌;把自己抽出来,把自媒体当做工具,看谁都是人才。
之前我邀请一个朋友来参加节目,他说你要想好,我们是竞品。但我不觉得我们是竞品。过去财经媒体是信息枢纽,权重很高,但现在面上的信息差不值钱,垂类信息差要靠物理世界的体感获得,很多内容护城河很低,比如你要写一个《宝洁往事》,只要花时间查资料就能做。但如果要讲中国洗发水生意的实际问题,必须找真正做洗发水的人,卖5亿和卖50亿的人看法完全不同。
还把自己当信息枢纽就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现在应该和所有人链接,承认在所有细分上都不如别人,反而能成为最强的人。很多朋友说播客做不下去,明星都入局了请的咖位很大,但听我们内容的人,想看的是实操内容,明星可以谈人生,但谈不了洗发水、预制菜、六大模型的商业模式,想明白这一点,不盲目对抗,就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今年还有一个变化,做好了这个行业一定要完蛋的准备,心情就好多了,每一天都是赚到的。把内容当做交友工具和表达自我的杠杆,杠杆效应很大。比如我们不追MiniMax的涨跌,而是讲清楚智谱和MiniMax的商业模式区别、中美差异,这类内容有复利价值,对构建自身认知也有帮助。
每天追热点做的都是垃圾内容,对人生也没有帮助。我们的热点总是赶不上,就不做热点内容,做一篇是一篇,对自己有帮助,放弃和AI比快的核心优势。
Iris:所以你现在选题基本上是兴趣驱动了。
沈帅波:是的,是兴趣和想要补齐的知识驱动的。
Iris:那也蛮好的状态。
沈帅波:前段时间我心态很崩,股市跌得厉害,觉得价值投资、各种叙事都没用,学了这么久、拜访了这么多高手,结果跌得更惨。后来发现自己缺了一环,没有把短期金融流动性问题放到决策要素里,而这是短期的第一要素,还是太年轻、见得太少,把这当成学费,学到重要一课,心态就好起来了。
Iris:最近心态真的好很多。
沈帅波:AI时代要慢下来,和AI比快就是把自己当交通工具,比不过会走向虚无。我编了个段子,AI赛道的博主属于头皮一麻赛道,每天头皮一麻后背一凉,彻夜难眠,应该集体看中医。
现在AI处于这样的阶段:我们极大高估了它短期的破坏力,又低估了它长期的影响,所以选择不做鸵鸟,不盲目跟进变化,调整心态和方法论。
年轻的时候面对移动互联网心态很好,因为没赶上线下红利,觉得移动互联网无比美妙,就像排队时新开窗口,排在后面的人会冲过去,排在前面的既得利益者舍不得换,我们中间阶层是最难的,需要心态、方法论、定位的巨大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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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趁早:是红利还是诅咒?
Iris:我们认识的时候都在人生最顺的时间,线性增长很快,当时也觉得以后会一直这么成长,你觉得成名太早或者成功太早是一个诅咒吗?
沈帅波:我最近对媒体生涯做了很大反思,媒体的几大特性会导致做其他事情有巨大阻力,比如标签化概括,把事物简单框定为红利、福利,知识分子希望获得认知维度的控制力,想要解释清楚一切,不能有混沌感,一有混沌就觉得脱离掌控。
成功太早肯定有诅咒的成分,但不能因为有诅咒就选择不成名、不富裕,就像人富了会有很多问题,不能选择不富。刘德华几十年一直很红,是长虹的例子,也有人很快过气甚至出现各种问题,这对内心的挑战非常大。
某个阶段快速的斜率增长,会破坏对收获的期待和多巴胺分泌的连贯性,一次性分泌过多,后面就有抗药性,导致很多成功的人出现NPD等精神状态,网红不红了就会抑郁。
这时候非常考验内修,要重塑自我叙述,打破过去绝对正确的叙事,不要觉得过去每一步都选对,现在不对就是天塌了,要承认过去也没选到最好的机会,这样反而轻松。
十年前的算力、新能源、比特币浪潮都没把握住,不要过度苛责自己,不要陷入被害者妄想。还要跳出惯性,自我认可不要来自外在世界的确认,媒体工作的特性是拜访企业,老板展示工厂,去过所有头部企业的灯塔工厂、黑灯工厂,但不懂生产制造,不能因为见过就默认自己懂,这是错误的认知。
Iris:你经常给我发深夜emo,对自己不太满意。
沈帅波:确实现在也不是很满意,线性的好坏要看阶段和时间轴,白天理性的时候有全局感,晚上容易聚焦一个节点,就容易emo。
Iris:我们很难脱离内分泌系统的影响,去年年底我老公问我明年打算赚多少钱,我报了个数,年前就赚到了,理论上应该非常高兴,但年后赚不到这个数的时候,就非常emo,甚至比之前一无所有的时候更emo。明知道是自己贪心,是飞来横财,不该不知感恩,理性上白天告诉自己很幸运,但晚上还是会不爽、懊恼、有负面情绪。
沈帅波:我刷到一个帖子,说人类有两种毒品,一种是毒品本身,一种是工资,工资会让人对规律收入上瘾。创业第一件事就是克服对规律钱的上瘾,对不规律的钱产生适应。很多人对股市金融波动无法平常心,是因为钱到了一定量级,模拟盘能平常心,实盘就不行。
创业的知名度、公司势能、行业地位、收入都是非线性的,和努力程度也不挂钩。以前有个人唱《老鼠爱大米》赚了一个亿,但他很痛苦,去任何场合想唱新歌,主办方都让他只唱《老鼠爱大米》,一辈子只被记住这一首歌,而他是个很文艺、有追求的人。
所以必须接受,心态要有死感,向死而生才能穿越周期。接受过去的就是最好的,后面也许觉得更好,但社会现实层面就是最好的,有这种死感才能等来第二春、第三春,否则只能依赖其他东西提供多巴胺,很多歌手嗑药就是因为无法用创作修行对抗虚无。
真正穿越周期的人,是偏偏无趣、对所有东西都不太兴奋、有淡淡死感的人,这和媒体性是非常对抗的,所以巴菲特住在奥马哈,宝洁总部在辛辛那提,远离华尔街的诱惑,性价比更高。活在短视频时代很糟糕,信息爆炸却无法筛选、无法闭环,形成虚假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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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FOMO:时代驯化下的焦虑
Iris:那为什么中国人FOMO的情绪会这么重呢?
沈帅波:这个问题我仔细思考过,首先要缩小范围,是中国有一群人FOMO情绪很重,不是所有人。中国十几亿人,很多人只是和豆包聊天觉得很开心,这就是他们对AI的全部了解,还有十亿人没用过豆包。只有那群接受过完整工业时代教育的人,这种教育是追赶欧美时代塑造的,通过FOMO追赶获得了多年正反馈,坚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踩点准、干得早就能抓住红利,不抓住就会完蛋,在自我驯化中形成了这样的思维。
这群人会聚集在一起,互相吓唬、听彼此的播客,老板的战略决策甚至取决于刷了谁的短视频,刷到的都是同认知层的人,所以中国也就这么一撮人有强烈的FOMO情绪。
Iris:为什么会这么强烈的感觉?
沈帅波:过去三四十年的肌肉训练已经刻到骨子里,大家都是社会达尔文主义,这群人不管有没有机会都很痛苦,有机会痛苦,没机会去清迈躺平也痛苦。
Iris:就是因为他们焦虑,可能也活该他们赚钱。但是也因为焦虑,所以他们永远不开心。
沈帅波:也有可能因为这个赔掉所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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